顧振輝覺得委屈,林雁語覺得怨氣,多日累積的情緒爆發,顧振輝一氣之下,上奏折請求辭官還鄉。
此舉正中顧鹿溪的下懷,她不僅允許顧振輝告老還鄉,還迅速召見沈見洵、張曙懷和賀聞嘉,一起商議將顧獻山從仙雷城調回京城襲爵一事。
將顧獻山調派到仙雷城的聖旨是不久前才下達的,皇命不可違,可是顧振輝要告老還鄉,此事便值得商榷了。
顧鹿溪和他們一番唇槍舌戰,最終決定將顧獻山調回京城:“本宮的父母身子都不大好,上回張公爺在顧府,還親眼瞧見本宮的母親昏倒,本宮隻恨自己不能侍奉左右,但應下本宮父親想要告老還鄉的請求,也算是全了本宮的孝心,大人們覺得呢?”
他們還能覺得什麽?
他們要是阻止,就是把皇後娘娘置於不孝。
隻能順水推舟了。
“皇後娘娘賢德孝順,臣等以為將國舅爺調回京城,實乃善舉。”
“臣附議。”張曙懷和賀聞嘉的聲音疊在一起。
顧鹿溪當即就請蕭盛霖寫一封聖旨,即刻傳給顧獻山。
顧獻山在仙雷城養身半個月,才帶著那女子不緊不慢回到京城。
蕭盛霖一封聖旨,讓顧振輝解甲歸田,顧獻山襲承鎮國公爵位,又封顧獻林為鎮國公世子。
顧鹿溪初聞此意,她不禁有些詫異,“阿霖,我大哥襲爵,且不說鎮國公府不該急著封世子,即便要封,也該是承安呀。”
“不急,挨個在鎮國公的位置上坐一回,便不會厚此薄彼了。”
蕭盛霖是真的很盡心在幫顧鹿溪維持顧家的關係,但她總覺得蕭盛霖在憋壞心。
沒有欲望,就給他們製造欲望?
“榮辱與共,哪有厚此薄彼一說?你別亂來。”顧鹿溪警告了句。
蕭盛霖提筆蘸墨,本想劃掉封世子的那一行,但墨跡都快落在聖旨上了,他又說道:“小弟是世子,大舅哥為承安考慮,就該時時自省其身。”
原來他是想用顧小弟敲打顧獻山,這個理由將顧鹿溪說服了。
“你說得對,我爹數次生死,才在沙場上博得鎮國公的爵位。即便如此,常年安穩,我爹仍然難守本心,又何況是我大哥呢?便讓小弟敲打大哥吧。”
“溪溪與我當真是心有靈犀。”蕭盛霖往聖旨上印落國璽。
顧鹿溪:“少貧嘴!”
蕭盛霖豎指抵在小豬唇前,沾了一指口水,“噓。”
小豬順勢咬住他的手指。
顧鹿溪連忙把蕭盛霖的手指抽出來,“你難道要重蹈圓滿的覆轍?小豬睡覺喜歡揪著圓滿的尾巴,好不容易有咯咯雞解救了圓滿。你倒好,上杆子讓小豬啃手,他啃習慣以後,你不給他啃,他定要同你哭鬧的。”
小豬扒拉著蕭盛霖的手指,“咿呀!”
蕭盛霖:“傻小子,娘親發令,爹都要聽,你隻能乖乖聽話了。”
小豬聽不懂,隻知道含在嘴裏的玩具沒有了,他扁著嘴,眼眶裏迅速地蓄起淚水。“啊——嗚!”
他還沒有哭出聲,顧鹿溪便用一勺奶羹堵住他的嘴。
“乖乖,奶羹不比你爹的手好吃嗎?”
小豬用事實證明,奶羹比蕭盛霖的手指好吃多了!
小半個月裏,顧鹿溪忙著奏折,蕭盛霖忙於科舉,夫妻倆輪流照顧小豬,倒也得心應手。
直到顧獻山帶著素雪山裏的女子回到京城,顧鹿溪才按耐不住,一道口諭傳那女子進宮來見,並且在綠壁設席款待。
顧鹿溪日日在銅鏡中賞看自己的絕美容顏,初見此女,仍不免驚為天人。
這女子身形纖細,容貌動人心魄。
倘若說顧鹿溪是夏日裏的一抹豔陽、是粼粼水光托捧的芙蕖,那麽這女子就是冬日裏的一瓦清輝、是陡峭崖壁夾縫中的雪-蓮。
一個是極致的明豔,一個是極致的清妙。
她邁著雅致的蓮花碎步,在宮侍的指引下走向顧鹿溪,水綠的裙裾輕盈搖晃,嫋嫋娜娜地向著顧鹿溪拜下一禮,“民女拜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萬福。”
她的聲音像是初冬的流水,溫柔潺潺,又清冷似玉。
“姑娘請起,聽聞姑娘曾在肅城救了本宮兄長一命,本宮不勝感激,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顧鹿溪的目光不避不諱地落在女子身上,她的唇角彎起端莊而疏離的淺笑。
那女子不卑不亢、不懼不慌地說道:“民女姓杜,杜燕枝。”
“雨燕翻新幕,風鵑繞舊枝?”顧鹿溪不甚在意地問道。
杜燕枝始終都笑盈盈地,“正是。”
“好名字。”顧鹿溪用詞敷衍、語氣誠摯地誇了句,“燕枝姑娘請入席。”
又是幾句寒暄,嚐過珍饈美饌,顧鹿溪才適宜地挑著時機問道:“本宮還聽聞燕枝姑娘在素雪山尋得一株雪-蓮,想必一路很艱辛吧?”
杜燕枝提起寬袖掩住半張容貌,不疾不徐地捏著絹帕擦拭嘴角,“一路風雪交加,重重艱險,民女感恩上蒼的憐惜,才絕境逢生,並采來雪-蓮。”
“正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救本宮的兄長一命,於本宮、鎮國公府有大恩,不知燕枝姑娘家住何處?本宮好請皇上照拂一二。”顧鹿溪的笑意真切了些。
杜燕枝平靜地說道:“民女家住肅城北方,世代從醫,慣常滿足於平安喜樂,不足以受隆恩浩**。民女耳聞皇後娘娘有喜訊,倘若雪-蓮於皇後娘娘有益,便是民女回報上蒼的善意了。”
顧鹿溪偶爾頷首,鳳冠銜著的珍珠輕晃,她的目光裏迸出對杜燕枝的欣賞。
“本宮曾在肅城待有十多年,肅城的山水不似能養出你這般的姑娘來,著實是讓本宮刮目相看了。本宮與燕枝姑娘雖是初見,但本宮打心底裏喜歡姑娘,不知燕枝姑娘是否願意住在宮中?”
杜燕枝委婉拒絕道:“娘娘,這似乎於禮不合,教民女惶恐。”
她嘴上說惶恐,實則神色不見半分惶恐。
顧鹿溪稍微側過臉,小玉就伸出手臂。
她扶著小玉的手腕站起身,杜燕枝也斂袖站起來。
顧鹿溪走到杜燕枝麵前,“本宮想在燕枝姑娘留於京城的這段時日裏常相見,怎是於禮不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