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知秋已經病得很厲害了,但是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每次給何日修打電話,都是強忍病痛,強顏歡笑,她想何日修,卻沒有平常女孩子的矯情,她隻把思念寄於畫筆,在她那個小院落裏,守著她的疼痛,守著何日修給過她的暖,守著心裏寧靜,沒有人知道,北京的郊外,一個癡情女子脆弱的生命正如紙上的水墨一樣一點點化去。
趙知秋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詫異的目光和躲閃的的語言,讓她明白自己病得有多重,她很輕鬆地問:是癌症嗎?
醫生說:不是,但是治起來很麻煩,這需要你的家人配合我們,你讓你的家人來吧。
趙知秋的母親也是癌症去世的,她知道癌症的症狀,也知道醫生遇到癌症患者都會要求親屬去醫院。
她笑著問醫生:我還有多長時間?
醫生很善良,說:你這麽年輕,有病就得治,不要胡思亂想。
她不想去醫院等死,她要在最後時刻辦一個畫展,出一本畫集,了卻自己的一番心願。
她開始加快籌備畫展的事。
嚴超發現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很擔心她,問:趙總,你是不是病了?畫展的事我來籌備,你好好養身體吧。
趙知秋強忍住疼痛說:沒事,就是睡得晚,熬夜熬的,忙完畫展好好休息就好了。
她從一個老中醫那裏討了個藥方,每天自己煎了喝,白天忙準備作品,忙著跑出版社,忙著畫展的事,晚上靜下來會想何日修,想給他打個電話,可是又怕太晚了影響他休息,有時自己會拿著電話鬥爭半天,最終也沒把那個熟悉的號碼撥出去。
終於在一天夜裏,她還是堅持不住了,咳了一陣血,眼前是天旋地轉的感覺,她想:難道老天連讓我把畫展開完的時間都不留給我了嗎?不行,我不能死,我要看著畫展開展,我要看到我的畫集出版,我還要看一眼我的愛人。
趙知秋掙紮著打完醫院的電話,就昏過去了。
她醒來時,醫院要她聯係家人。
她想了想,還是沒打電話給何日修,讓嚴超來醫院交了住院費,並請求他不要告訴何日修。
嚴超從醫生那裏知道了趙知秋的病情,肺癌晚期,最多還有一個月時間。
嚴超嚇了一跳,急忙給何日修打電話:何總,趙總病了,肺癌晚期。
何日修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病?肺癌晚期?怎麽會?她這麽年輕,確診了嗎?
嚴超說:醫生說她在兩個月前就去醫院檢查過,可她不肯住院,也沒告訴任何人,這段時間她在忙著開畫展的事,昨天夜裏病倒了,我才知道的。
何日修拿電話的手抖起來,他記起上次去北京看趙知秋,她說過那段時間總是莫名其妙的發燒,可惜是自己太大意了,也沒陪她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否則也許能治好呢!
他命令嚴超找最好的醫生給她看病,然後自己飛去北京。
何日修坐在趙知秋病床前時,她剛剛睡去,臉色蒼白,象一枚秋樹上的樹葉,風一吹生命似乎就滑落了。
何日修的心很疼,握著她的手,一臉的淒愴,自責,內疚,痛苦一齊湧上心頭,他想這一輩子都不會原涼自自己,是他害了這個美麗善良的女孩。
也許是心靈的感應,趙知秋睜開眼,看到何日修,硬要掙紮著坐起來,何日修俯身抱住她說:別動,你躺著,要什麽我給你拿。
趙知秋說:我不是在做夢吧,上次你打著電話就到了我身邊,這次我一睜眼你又在我身邊了,我們之間是有感應的嗎?
何日修點點頭說:是的,我說過,隻要你一想我,我就會飛到你身邊。
趙知秋笑了,很好看,但是何日修卻很心酸,眼圈一紅,眼淚差一點就掉下來了,他強忍住眼淚說:你病這麽厲害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趙知秋抓住他的手,在自己臉上摩挲著,眼裏滿是幸福:不想讓你擔心,能愛上你是我的福氣,愛一個人是不可以給他不快樂的。
何日修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說:可是愛一個人是要與她甘苦與共的,不管貧窮還是傷病,都應該執手麵對,不離不棄才對。
何日修為趙知秋請了北京最有名的腫瘤專家,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挽救趙知秋的生命。
但是專家的結論很冷酷:太晚了,做手術也隻是求得個心理的安慰,不過給她徒添痛苦罷了,多陪陪她,讓她安靜地走完人生最後的行程吧。
何日修還是不甘心:去國外還有沒有希望?隻要有一分希望,我都要去盡百分之百的努力。
專家說:世上如果有仙丹妙藥那也是在中國,接受現實吧。
何日修又給遠在加拿大的楊梅打電話,並把趙知秋的病曆傳真過去,讓她找了最好的醫生給給診斷,可是得到的答複也一樣是:錯過了最佳診治時間,現在已經太晚了。
何日修看著病**日漸消瘦的趙知秋,心痛得不行,如果不是自己太大意,上次來北京時能陪她去醫院檢查一下,那她的病還是有希望治好的。
何日修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旁,讓嚴超去準備畫展和畫集的事,他要讓趙知秋舉辦完畫展,帶著自己的畫集去另一個世界,他現在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讓趙知秋的生命裏再有遺憾了。
趙知秋原本把畫展放在一個藝術中心,何日修通過努力,決定改在人民大會堂,並且請了很多國內著名書畫家前來參加。
趙知秋的畫集已經在排版了,可是何日修怕趕不上畫展,最怕的還是趙知秋看不到,讓嚴超多付了一倍的錢,請出版社改變流程,盡快送印刷廠。
嚴超把一切都準備就緒,嶄新的畫集放在畫展最醒目的位置,當代書法名家歐陽鬆親自主持畫展開幕式。
早晨,何日修告訴趙知秋:知秋,今天你的畫展開幕,我們收拾一下去現場吧。
趙知秋很高興,抓著何日修的手說:謝謝你,你總是會給我驚喜。
何日修心裏很難過,他能給趙知秋的也隻有這些了,這不叫驚喜,是贖罪,他欠趙知秋的太多了,人生雖然無常,可他萬萬沒想到她會等不到自己來北京相聚的那一天了。
他請化妝師為趙知秋化了一個淡妝,讓醫院派了急救車和醫生,去大會堂參加畫展。
坐在車裏,趙知秋偎在何日修懷裏,透過車窗,看著外麵,臉上掩飾不住快樂。
到了人民大會堂,趙知秋看著門前“趙知秋山水畫展”的廣告牌,臉上滿是詫異,旋及明白了何日修的心意,說:謝謝,你總是給我驚喜。
何日修小心的牽著她的手,扶她下車說:不要再說謝謝了,這都是我該為你做的,而且做得太少太遲了,等你病好了,我們一起去國外采風。
趙知秋說:這就夠了,一個人的一生是不可以太貪心的。
在展廳的醒目位置上,趙知秋又看到了自己的畫集,竟然是上下卷兩冊,厚厚的兩大本,她抱著畫集,眼裏流下淚來,這是自從何日修來了後她第一次在他麵前落淚,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不想給何日修憂傷的心情,她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把所有的微笑都留給愛人。
可是當她看到何日修為她做的這一切時,再也忍不住眼淚:謝謝,你總是給我驚喜!
所有來參加畫展的嘉賓,都不知道趙知秋是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病人,何日修不想讓人們帶著異樣的心情,用惋惜和心痛的目光去看趙知秋,他要讓趙知秋真切的感受她的藝術魅力帶給人們的震憾,然後帶著人們真誠的讚美走完最後行程。
何日修陪著趙知秋隨著參觀的人流在一幅幅畫前駐足,人們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年輕的女子,欣賞著牆上的畫作,發自內心地送給她祝福和讚美。
趙知秋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手被何日修緊緊地攥著,她不時地抬頭看一眼何日修,眼裏是深深的眷戀。
走到最後一幅畫前,趙知秋的額頭滲出一層汗珠,說:我太累了,我想歇一歇。
何日修抱著她坐在條椅上,她看著何日修,臉上帶著微笑,何日修說:咱們回醫院好嗎?
趙知秋輕輕搖頭,說:在你懷裏的感覺真好。
幾個記者過來要采訪她,她點點頭,輕聲說:這些畫,都捐給希望工程……
何日修低下頭去,深深地吻了她一下說:你給了所有人驚喜!
趙知秋放在何日修肩上的手臂滑了下去,臉上的微笑卻長久的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