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石因為知道了孫建良的底牌,也不急於去撈三虎了,他不能讓爆炸案這麽快劃上句號,如果大江風平浪靜了,那狀元裏的拆遷工作就有可能重新開始,孫建良轉讓股份的事就泡湯了,他要把孫建良的信心和耐心一點點消磨殆盡,讓他主動求著自己去接狀元裏,然後才好狠狠宰他一刀。

李二石打著如意算盤,想著怎麽算計孫建良。

孫建良因為知道建良集團和江華集團的股份如果不能同時出售,何日修不會接手,他在考慮怎麽讓李二石把自己的那部份股份也轉讓了。

兩個人各懷鬼胎。

孫建良有殺手鐧,那就是李二石送給何慶國股份的事。

上次他給何慶國打了一個匿名電話,試探了一下,雖然還不能證實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到底給沒給何慶國,但是如果他要把件事拋出去的話,估計李二石與何慶國之間肯定會起內訌,到那時,何慶國為了保全自己,可能會犧牲掉李二石,那李二石可就顧不了狀元裏的事了。

孫建良想來想去,決定走這一著險棋。

他仍然用匿名的方式,給聯合調查組寫了一封信,舉報良華公司給了何慶國百分之十幹股的事。

鄭書記沒想到剛死了一個建設局長,又冒出來市委秘書長收受開發商股份的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狀元裏難道真如市井傳言說的那樣,動了風水?大江從此沒有安生日子過了?

冷靜下來後,他囑咐紀委書記袁義:這事暫時不要聲張,除了聯合調查組和你我之外,不要再擴散了,不管舉報屬實與否,先從外圍調查落實,一定要先拿到確鑿證據,以免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袁義問:要是何慶國真收了股份該怎麽辦?

鄭書記說:大江還不夠亂的嗎?治病救人吧,你總不至於希望大江再死一個市委常委吧?

袁義明白了鄭書記的意思。

聯合調查組先查了良華公司的股東名冊,發現與舉報信上寫得一樣,真有一個叫魏家貞的人,名下也正好是百分之十的股份,而且連轉讓的日期都很清楚。

他們又想辦法聯係到了魏家貞本人,魏家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良華公司的股東,他也不認識孫建良和李二石,問他認識何慶國嗎?他也說不知道。

袁義命令馬上把孫建良請到紀委來。

孫建良心裏清楚紀委肯定會找自己的,他裝作毫不知情,進了袁義的辦公室,坐下就問:袁書記,是不是爆炸案有結果了,狀元裏的拆遷可以進行了?

袁義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的問:你認識魏家貞嗎?

孫建良故意想了一會才說:這個名字是有點熟,想不起來了?

袁義疑惑的說:想不起來了?那你們良華公司有幾個股東你該能想起來吧?

孫建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哦,想起來了,這個魏家貞是良華公司的一個自然人股東,不過我不認識他,李二石李總和他熟,我聽李總說過,這個人是做房地產營銷的。

袁義問:他是以什麽取得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孫建良說:他的百分之十是幹股,李總提出來他和我各讓出百分之五給他,具體手續都是李總辦的。

袁義又問:你和市委的何秘書長關係怎麽樣?

孫建良說:我之前不認識何秘書長,我來到大江後與他在一起吃過兩回飯,都是李總約的他。

袁義知道李二石跟何慶國開過車,他兩個人的關係大江人都清楚。

袁義點點頭說:我希望你今天說的都是真話。

孫建良說:袁書記放心,我說的話句句屬實,我可以人格擔保。

袁義說:那好,孫總,你可以走了,不過我們今天的談話內容你要保密,回去後如果你又想起什麽,可以直接找我。

袁義又把李二石給叫了來。

李二石與袁義很熟,一進他的辦公室,給他敬煙說:袁書記,你叫我不會是為了三虎的事吧。

袁義接過煙放在桌上,示意他坐下說:老李,有些事想和你談談,請你認真回答。

李二石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湊到他跟前笑著說:袁書記,你有什麽事盡管說話,這麽客氣幹什麽。

袁義皺了一下眉頭說:我今天是以一個紀委書記的身份找你談話,而且還要記錄,請你嚴肅些。

李二石看了看旁邊坐著的記錄員,這才感覺氣氛有些不對,訕笑著坐下來。

袁義問:良華公司一共有幾個股東?

李二石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袁義為什麽問他這個問題,老實地回答:三個。

都是以什麽形式入的股?

建良集團和江華集團是以現金入股,還有一個自然人是以技術入股?

自然人叫什麽名字?他以什麽技術入的股?

叫魏家貞,他的技術……他是以銷售策劃入股。

銷售策劃也能入股?袁義問:你們請一個銷售策劃還要給他股份?

李二石說:他有別墅銷售的秘訣,我們給他股份是想留住人才。

袁義問:魏家貞是幹什麽的你清楚嗎?

李二石說:就不幹房地產銷售的。

袁義死死盯著李二石:你要為你說的話負責,想好了再回答。

李二石有些慌亂,他隻是借用了魏家貞的身份證,這個身份證是三虎從移動公司裏找來的,他哪裏知道魏家貞是幹什麽的。

李二石抱著僥幸心理說:真是幹房地產銷售的。

袁義猛的一拍桌子說:魏家貞這個人是男是女你知道嗎?你見過他嗎?你就敢信口開河!你知不知道做偽證是什麽罪?

李二石被嚇了一跳,忙改口說:我記錯了,記錯了。然後看著記錄員說:這句話你劃掉,我重新說。

那個記錄員暗自笑了,他大概沒想到在大江赫赫有名的李二石,被袁義一拍桌子會嚇得亂了方寸。

李二石擦了一下額頭的汗說:我說實話吧,我真不認識魏家貞,我就是借他的身份證用了一下。

你為什麽要把股份轉到陌生人的身上?

貪心作怪,我就是想從孫建良那裏多要點股份。

不會吧,你堂堂一個大老板,身家過億,你會為了百分之十的股份用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證?還不想說實話是嗎?

李二石想,是啊,這個理由不靠譜啊,可這是事實哪。

李二石說:真沒撒謊,我就是為了多貪一些股權。

袁義說:你好好想想,這個魏家貞的股份到底是怎麽回事,想好了再回答。

李二石馬上說:不用想,真是這麽回事。

袁義說:你不老實,我們已經掌握了魏家貞股份的用途,你還不說實話,我告訴你,這個問題很嚴重,要不然我也不會親自給你談話,你撒謊對你可沒好處。

李二石此刻心裏才後悔自己不該打著何慶國的旗號貪這點股份,現在是有嘴說不清了,袁義說紀委已經掌握了情況,能有什麽情況,無非就是自己與孫建良說的,這百分之十是給了何慶國,可是事實上沒給啊。

李二石明白自己是被孫建良算計了,這孫子,敢在老子背後捅刀子,咱走著瞧。

李二石看說服不了袁義,隻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袁義算是鬆了一口氣,心想何慶國沒和這件事沾上邊,算他聰明,否則,這回肯定要栽了。

袁義又問:你和何秘書長還有什麽經濟來往嗎?

李二石拍著胸脯作保證說:沒有,絕對沒有,我跟何秘書長開車多年,我了解他的脾氣,他對金錢看得輕,誰要是請他吃頓飯他都非得把錢還給人家,更別說經濟來往了。

袁義看沒什麽事了,想戲弄一下李二石,故意說:你又不說實話了,我們掌握的材料上記得清清楚楚,那次,就是那次,是多少來著?你認真想一下,還要我給你提醒嗎?

李二石哪知道袁義的用意,有些抓狂,他給何慶國的錢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次了,那次是哪次?是多少?

李二石可憐巴巴的說:真沒有,沒有的事我怎麽能想得起來啊!

這時袁義的手機突然響了,是鄭書記打來的,鄭書記肯定是急於知道談話的結果。

袁義拿著電話邊朝外走去接電話,邊又嚇唬了一下李二石說:看,那邊都交待了,你還不說實話,你是想和李三虎去作伴是嗎?

李二石這回是真懵了,那邊都交待了,哪邊?難道何慶國也進來了?俗話說:人慌失智。李二石這會兒就忘了何慶國也是市委常委,如果他真有什麽問題的話,也應該是省一級紀委才有資格對他采取措施。

他想,這事說不定是真的,因為他送錢給何慶國,其中就有一次孫建良是知道的,那次是良華公司成立後不久,他和孫建良請何慶國吃完飯後,他和孫建良商量著以良華公司的名義給何慶國送些錢,孫建良雖然沒表示同意,但也沒說什麽,後來他給了何慶國五萬塊錢,然後在公司報了十萬塊錢的發票。

如果這次是孫建良舉報的話,那送禮的事就肯定會露出來。

李二石就沒想到這一層,孫建良還沒撤出狀元裏,他再愚蠢也不會搞市裏領導的事,給自己設置障礙,他隻不過是想讓李二石和何慶國鬧翻,讓李二石失去靠山,好促成轉讓狀元裏。

袁義打完電話走進辦公室,笑嘻嘻地看著李二石說:李總……

他想說得話是:李總,沒什麽事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李二石被袁義笑得頭皮發麻,沒等他說完話,急忙邀功似地說:袁書記,我還真想起一件事,那次我給了何秘書長五萬塊錢。

袁義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愣了足足有一分鍾,怔怔地看著李二石,問:你說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他想,隻要李二石馬上改口,這事就算過去了。他甚至還衝李二石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李二石說完這句說,就低下了頭,不敢看袁義了,袁義讓他再說一遍,他就又說了一遍:良華公司剛成立的第二天晚上,我和孫建良請何秘書長吃飯,吃完飯我送他回家時,給了他五萬塊錢,他沒說什麽就收下了。

袁義手裏拿著手機恨不能一下子砸到李二石臉上,他剛給鄭書記匯報完,說已經調查清楚了,股份的事與何慶國沒關係。

沒想到再回來,事情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他並不是想包庇何慶國,隻是因為剛剛死了一個建設局長,誰都不願意大江再出事,這當然也是鄭書記的意思,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躲都躲不過去。

他拿著手機又走了出去,在走廊裏來回轉了好幾圈,不知道該怎麽把這個噩耗向鄭書記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