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張氏穿好衣服出門，跟村長和大江打了個招呼，直接去灶房生火燒水去了。
“哪有功夫歇！”村長往院裏的小凳一坐，壓著聲音道：“這次去鎮上，帶了幾個要緊消息回來，我得趕緊跟你們說！”
見唐樹梢和唐樹葉三兄弟也走出來，招呼他們趕緊都過來聽。
唐正義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一一細數起來：“頭一件，釤刀的事妥了！我那弟弟托了他師父，能給咱村打二十把，夠秋收用了；第二件，防身的家夥也能弄著些，但都是些老舊的刀槍，得咱們自己回來磨補。”
唐大樹父子四人麵露喜色，村長真有本事，不過一天功夫，兩件頂頂重要的大事都辦成了！
雖然防身家夥都是舊的，但也比沒有強啊。拿回來他們自己磨磨又是一把好槍，發下去的樂死護村隊的小子們。
此時唐張氏端來兩碗溫水，唐正義和唐大江接過來猛灌了一大口，才緩過勁繼續道，“這第三件……”
說到這兒，村長壓低了聲音，眼神裏多了幾分凝重：“外麵局勢不好，京城那邊好多人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逃難。”
唐大樹緊張問道，“往哪逃？”
唐大江搖搖頭，“誰知道？天南海北，總之不想在京城等死。”
有人也抱著僥幸，叛軍都在京城打仗，那其他地方豈不都比京城這個是非中心安全？但他們就沒想過，叛軍所到之處餓殍遍野，京城人帶著口糧和全部家當出逃，對流民難民來說就是待宰的肥肉，逃到哪裏都不會有好下場。
唐正義沒繼續討論這個沉重的話題，“我弟弟一家也慌了，聽我說了咱村往後的安排，決意帶著全家回村來。”
唐大樹點頭，“回來是對的，還是回來穩妥。”
如今整個大靖國都是兵荒馬亂，跑到哪裏能安生？還不如回村跟大家夥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還有第四件。我弟弟跟他師父提了咱村的事，他師父竟也願意帶著家人落戶咱唐村！等這批釤刀打完，他們兩家就動身過來。更要緊的是，他師父有門路弄些邊角餘料的生鐵，要是咱能在村裏整個鐵匠鋪，往後就能在村裏偷偷打鐵，做些改良農具和刀槍什麽的也方便！”
這話一出，唐家眾人都坐直了身子。
唐大樹搓著手道：“有鐵料是好事，可鐵匠鋪咋藏啊？白天晚上打鐵動靜那麽大，萬一被外人瞧見……”
唐正義和他弟也正是愁這件事，就怕這破天的好處砸自家頭上卻沒那好命接。
看幾個大老爺們愁苦了臉的樣子，唐樹梢撓了撓頭，弱弱開口，“那個...村長伯伯，爹，我這裏有個主意。”
所有人都看過來，唐樹梢直接道，“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帶八個孩子進山，發現幾處隱蔽的山洞，本想著以後村裏要是糟了難，帶全村人進山也是個不錯的退路。”
“這想法倒是不錯，可陳村那麽霸道，他們能讓咱順利進山？”唐大江擔憂道。
唐樹梢自信道，“以後那山不歸他陳村管了。”
見眾人麵露疑惑，唐樹梢順勢坦白了跟豹哥的交易，“我在山裏看好了三個山洞，如今其中一個安排了之前來咱村鬧事的豹爺和他的手下去住。我沒第一時間跟你們說，是怕大家擔心他們的身份，一時接受不了。”
她話音剛落，唐家眾人和村長都愣住了。
唐樹梢接著解釋：“豹爺在京郊各處開賭坊多年，心的手段狠是狠了點，但比起其他幹這行的多點底線道義，跟那些流氓混子更是不同。
且無論他自己還是他手下，個個都有真本事。我已將他們安排在山裏，暫時不出來。若是把鐵匠鋪建在他們附近的山洞，白天有他們的人看著，晚上也有人輪流把守，既隱蔽又安全。”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唐大樹和村長都驚得站起身。
“你竟還招攬了這麽一夥人？”
村長盯著唐樹梢，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
原就覺得這丫頭聰慧，可沒想到她竟能悄無聲息安排這麽大的事。
唐大樹也急著問：“這些人真的可靠嗎？會不會出亂子？”
“放心，都是守規矩的人。”唐樹梢語氣篤定，“他們在山裏有吃有喝，隻盼著安穩，絕不會給村裏添麻煩。”
她看向村長，“眼下要建鐵匠鋪，得先讓您和我爹、哥哥們去山裏瞧瞧，跟豹爺見個麵，也看看山洞的情況。”
村長這才緩過神，心裏隻剩驚歎。
樹梢丫頭這般本事，哪裏像個尋常姑娘？
當即點頭：“好！咱現在就去！早把鐵匠鋪的事定下來，秋收能用上改良農具，真要是陳村人來鬧也有家夥防身，咱心裏才能踏實！”
他這話沒摻半分虛的。鄉下人靠天靠地吃飯，每逢秋收，鈍了的鐮刀要磨上好幾遍才能用，鄰村挑釁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遇上陳村人來搶水源，村裏漢子隻能拿著鋤頭木棍硬拚，多少回都吃了虧。此刻一想到往後村裏有自己的鐵匠鋪，能打新農具、新武器，他胸口就像揣了團熱乎氣，連呼吸都比平時重了幾分，隻恨不能一步就到地方。
唐大樹和幾個兒子更是不會有反對意見，一行人簡單收拾了些東西，便跟著樹梢往山裏去。
天剛蒙蒙亮，墨色的天幕還未完全褪去，隻東頭天際染著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晨霧像輕紗似的纏在林間枝椏上，沾得鬆針、灌木都濕漉漉的，走在山道上，褲腳一蹭便濺起細碎的水珠，連空氣裏都裹著股清洌的草木潮氣。
唐樹梢領著村長、唐大樹和幾個哥哥往深山去，腳下的土路還沾著夜露，踩上去軟乎乎的，偶爾能聽見草葉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晨山裏格外清晰。
她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路邊的草葉，心裏卻早已把後續的安排過了一遍：山洞的尺寸是否夠放鐵匠爐？山泉的水量能不能支撐淬火？豹哥的人手夠不夠分守兩處……
每一個細節都不敢怠慢，隻盼著今日能把鐵匠鋪的選址徹底定下來，好讓村長落實接下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