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樹梢看著眼前忙碌卻有序的景象,聽著大夥爽朗的笑聲,心裏也熱乎起來。

從最初陳村人挑釁、劉村醜聞引發混亂,到如今全村人擰成一股繩,每個人都在為了活下去拚盡全力,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抱怨。

她知道,隻要這份齊心在,再大的困難也能扛過去。

秋風拂過曬穀場,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也帶著全村人對未來的期盼,吹得每個人心裏都暖暖的,幹勁兒更足了。

唐樹梢從曬穀場往家走,剛拐過一家籬笆院就聽見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著響亮的喊號子聲。

八個小徒弟正沿著村路向她這邊跑來,一個個小臉通紅,汗水浸濕了額發卻沒一個人掉隊。

繞村跑是唐樹梢為訓練八個徒弟體能定下的每日功課。

從決定讓村裏人用改良農具開始她就盤算著將自己前世學的功夫都教給這八個娃娃。

前世在技校她曾拜過一位返聘的武術老師,課堂上老師教學生的是翻跟頭、耍花槍等舒展美觀的武術表演,私下裏卻將傳統武術中那些更為直接、甚至有些狠厲的搏殺技巧傾囊相授。

傳統武術是一項極度危險的殺人技,放在現代不能用於實戰比賽的原因是劈、戳、格擋等每一式招數都講究實用,沒有半分花架子,故而不適合那些花裏胡哨的表演或擂台競技。

比如戳眼、鎖喉、打襠、重擊太陽穴、肋下、踢擊小腿骨或膝蓋這樣的招數,放在現代比賽中都是犯規,分寸沒掌握好甚至還有可能犯罪。但用在這個時代,教小徒弟們學會自衛倒是再合適不過。

她的這一套法子與唐風成武操練護村隊的路數並不重複或衝突。

鏢師唐風教護村隊的是群體作戰的法子,列陣、配合、用長兵器格擋,是在應對群體攻擊時與同伴互為犄角,發揮群體力量,適合幾十人一起對抗外敵;而獵人成武教的是野外追蹤、伏擊等技能,適合用於隱藏偷襲的場景。這些都能護著村子的大麵,可萬一遇上敵人破了陣,或是有小股勢力偷襲,就需要能靈活應對的人手。

唐樹梢要教小徒弟們的則是更側重於個人的反應,爆發與近身纏鬥,是在亂局中或遭遇突發危險時能夠獨自應對、快速脫身甚至克敵製勝的本事。

他們不追求陣型的整齊劃一,而是要練就山林狐兔般的機敏與獨狼般的凶狠。一旦有事,他們能憑借更強的單兵能力與靈活性完成一些特殊的任務。

說白了,唐樹梢是想把八個娃娃培養成護村隊的“尖刀”,是隱藏在常規力量之下的第二梯隊。

他們年紀小,身子靈活,學起單打獨鬥的技巧來更占優勢。遇上敵人能鑽縫隙、打遊擊,能偷襲牽製,也能護著村裏的老人孩子撤退,比成建製的護村隊多了幾分機動性。

跑在最後的鐵蛋步伐有些踉蹌,唐樹梢並未出聲嗬斥,隻是快步跟上,在他身側低聲指點道,“目視前方,調整呼吸。”

小鐵蛋按照師父指點的改進,咬著牙跟上隊伍。

她轉身看著不遠處護村隊正在訓練的曬穀場,成武正領著小子們練紮馬步,唐風在一旁指點握刀的姿勢;再往山裏的方向,還能看見扛著木料回來的壯勞力,肩上的木頭雖沉,腳步卻穩......

唐樹梢回到家,看到院子裏坐了不少人。除了她娘唐張氏和二嫂何金蓮,還有村長唐正義家的苗嬸子,和隔壁鄰居唐立冬的媳婦春分嬸子,還有一個看起來麵生的小婦人和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

唐樹梢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年輕婦人的信息,有些不確定地喊了聲,“小滿姐?”

眾人回頭看到她,打了聲招呼,“樹梢回來了。”

年輕婦人勉強扯起一個笑容,回了聲,“樹梢妹妹,你回來了。”

如今村裏忙得熱火朝天,男人們不是在地裏就是在後山幫福根老爺子砍木料。村長、唐大樹和唐家三兄弟更是為了鐵匠鋪、改良農具、秋收後糧食儲藏等事情忙得腳不沾地。

女人、老人、孩子們其實也忙,大家都在為秋收和之後的封村做最後的準備和安排,現在能有功夫集中坐在這裏,想必是又出什麽大事了。

唐樹梢看了看唐小滿,心想可能事情就出在這個離開唐村很久的人身上。

唐小滿是唐樹梢隔壁鄰居唐立冬和春分嬸子的養女,當年她親生爹娘為了生兒子生了一大堆丫頭,她是其中一個,因為家裏養不起,唐立冬夫妻倆又剛好想要個女兒便被賣到了唐村。

她來唐村時還沒滿月,因為是小滿那天被養父母接回家,所以起名小滿。

十四歲那年她親爹找到唐家,想把孩子要回去。唐立冬家不同意,小滿也不願意。但唐小滿親爹非要將女兒領走,不僅答應要將當年賣孩子的錢一分不少還給唐家,還答應會補償女兒這些年在唐家花費的吃穿用度。

唐立冬一家還是不肯答應,唐小滿卻鬆口了。

那時剛好趕上鬧饑荒的頭幾年,各家雖然都還有餘糧,但誰也不知道饑荒會持續幾年,都害怕遲早會斷糧。

唐立冬家也不富裕,全家勒緊褲腰帶,吃了上頓沒下頓,朝不保夕地熬日子。

見親爹家條件似乎很不錯,唐小滿想著不如自己跟親爹回去也能有口飯吃,既能減輕唐家負擔,還能給唐家賺回點銀子和口糧,興許能幫他們度過饑荒這個難關。

唐小滿執意要走唐家攔不住,她逼著親爹如約補償了唐立冬一家,確定養父母沒有吃虧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離開之前唐家隻留下了補償給他們的口糧,將從唐小滿親爹那裏拿到的銀子又都偷偷給了唐小滿,讓她留著傍身用。

這一別就再沒相見,這次唐小滿突然回來,身邊還帶這個又黑又瘦的小姑娘。看母女倆的狀態就很不好的樣子,也不知是日子過不下去回來,還是從婆家偷跑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