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王大地把早年賣了的閨女又贖回來的事大家也知道，還有些人誇他這當爹的是個慈父好人。日子一緩過來就將女兒贖回來，是個有情有義的。
但那姑娘回村沒幾天就聽說相看了好人家嫁了。大家都沒怎麽見過唐小滿就聽說她嫁人，據王大地本人說給閨女相看了頂頂好的人家，對方給了不少彩禮，還是個會心疼媳婦的。
也有人背地裏嘀咕王大地把姑娘贖回來是不是想賺彩禮的，但畢竟沒有證據，畢竟是人家家事，就算賺彩禮了又不犯法，更何況誰家有賺彩禮的門路會放著不賺？
對王大的嫁女兒的議論很快就被別的事情蓋過，再沒人關心。
今日，舊事重提，王村人眼中都閃爍起八卦之光，一個個都伸長個脖子等著聽江大嘴的下文。
“這挨千刀的老不死，竟把自家親生的閨女賣給他二婚媳婦的親弟弟當填房！”
唐村的婦人們表情誇張地捧起場來，“這幹的還是人事兒嗎？”
“就為了幾兩銀子，愣是把自個兒親閨女、他明媒正娶的媳婦留下的骨血塞給了他填房的弟弟當填房！”
“這算哪門子的道理？繼閨女轉眼變弟媳婦，丈母娘成親家母，這輩分亂的呦，簡直就是那老母豬穿肚兜，一套又一套！”
此言一出，王村人先是一怔，隨後人群裏響起激烈的討論聲。
江大嘴也不管王村人議論有多激烈，自顧扯著嗓子喊：“大家夥說這叫啥事兒？繼女嫁繼弟，當麵喊‘娘’，轉身就得喊‘姑姐夫’，王大地家這親戚倒是怎麽個論法？管小舅子叫女婿？哎嘛呀，這輩分亂得跟麻線似的，純屬違背綱常的**！”
“可不是嘛！”張嬸接話，往地上啐了口，“更可恨的是那婆家磋磨小滿丫頭，餓她、打她，連他張家親孫女都不放過，折騰得那叫一個慘，簡直把好好的人往死裏磋磨！她親爹王大地倒好，睜隻眼閉隻眼，跟婆家穿一條褲子！這當爹的，心是黑的吧？”
田裏的人聽得嘩然，交頭接耳議論起來：“還有這事？繼女嫁繼弟，也太不像話了！”
“王三鏟子可真是癩蛤蟆娶青蛙，長得醜玩的花啊！”
“當爹的不護著，還幫外人糟踐閨女，這哪是人幹的事！”
“我就說他哪有那好心，上趕著把前窩生的丫頭片子贖回來，轉手還給相看頂頂好的人家？屁吧，就是打著賣閨女的心思，裝什麽好人。”
正當議論聲鼎沸時，王大地和他那個厲害的填房張氏怒氣衝衝地趕來了。
唐村人就見一個精瘦的漢子扛著鋤頭從老遠衝過來，正是唐小滿的親爹王大地。
他一見這陣仗，臉立馬黑了，指著婦人們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嫁閨女，關你們唐村婆娘屁事！鹹吃蘿卜淡操心，我看就是你們唐村老娘們吃撐了，管到老子家事來了！我閨女我想咋安排就咋安排，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
趕緊都給老子滾滾滾！”
王大的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指著唐村討伐團就是一通破口大罵。
“我呸！”趙嬸子一口唾沫星子差點啐王大的嘴裏，“你那是嫁閨女嗎？明明就是賣閨女！再說你賣誰不好賣給小舅子當填房？”
“後爹都沒你這麽狠的心！”
“就是！你還好意思舔著臉說是嫁閨女！”劉嬸鍋鏟往地上一頓，指著王大的鼻子罵，“你敢不敢說你收了小滿婆家多少好處？你敢不敢告訴大家你眼睜睜看著閨女遭罪，連句公道話都不肯幫她說！我看你根本不配當爹，就是個見錢眼開的渾蛋玩意！”
王大地被唐村老娘們兒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反駁：“我閨女嫁過去是當繼室，吃穿不愁，哪來的磋磨？你們少在這造謠！”
“造謠？”江大嘴冷笑，拉過躲在身後的唐小滿，“你閨女就在這，你問問她，餓肚子、挨巴掌是不是真的！換娣丫頭天天吃不飽喊餓，有沒有這事兒？
再不濟，你用你那兩隻眼珠子看看，看看小滿和換娣瘦成啥樣了？你那腦子要是沒被驢踢壞，應該還記得當年小滿從我唐村走出去時是啥樣吧？那時候還是饑荒年呢，她也沒被磋磨成像現在這樣，麵黃肌瘦得像根黃花菜似的，估摸一陣風過來都能把她吹跑！”
“還有你睜開你那老麽哢嚓的眼珠子看看，小滿和換娣身上這些傷。你當爹的是眼睛瞎了還是良心被狗吃了？閨女都被欺負了還擱這兒裝看不著聽不到！”
唐小滿攥著女兒換娣的手，眼淚掉下來，她豁出去了，說出唐村嬸子們顧及她聲譽沒敢說的事：“爹，我真的熬不住了……張癩子他天天打我，還說我生不出兒子，是賠錢貨。他還說要讓我用身子還他欠兄弟們的人情......”
這話一出，田裏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議論聲。
王大地急了，正要再罵，眾人就見他身邊站著的婦人叉著腰衝上前。
來人正是他填房的媳婦，唐小滿的繼母，張癩子的親姐張氏。
這婦人可不是善茬，一把推開王大地，擼起袖子一上陣就唾沫星子橫飛：“哪來的瘋婆子滿嘴噴糞！你們這群外村的潑婦，敢來我王村撒野？我家爺們兒咋管閨女輪得到你們多嘴？小滿丫頭就是矯情，婆家待她不差，是她自己不安分！”
“喲，正主來了！”張嬸擼起袖子，“你當繼娘的，不護著繼女，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個毒婦，還是因為你女婿是你弟弟，所以你幫著你親弟糟踐前窩生的閨女？”
“你真當你弟是啥好東西？打媳婦、餓孩子，你也好意思說‘待她不差’？還要把自己媳婦送給別人，別告訴我這是你老張家的傳統？我看你們一家都是一路貨色！”
繼母立馬炸了，往前衝了兩步，指著張嬸的鼻子罵：“你個老虔婆，再敢胡說一句試試？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我弟弟是正經人家，要不是小滿丫頭不下蛋，能有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