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榮回到半石殿便封了門庭不叫人進,陸吾笑著瞧將暮險些撞上去,微微搖頭。
“陸吾你怎的在殿上就瞧著嘉榮被天帝說教,管都不管的?”將暮被攔在外一點也不在乎,卻數落起陸吾來了。
“殿下不是替嘉榮殿下討回了公道?我瞧著您逼的天帝啞口無言,不比陸吾,隻能靠著祖神的名頭去勸天帝。”陸吾笑眯眯的說道。
“那不一樣,我說我的,你該說也是要說的,不然你都不替嘉榮出頭,那老頭又該以為嘉榮好欺負了。”將暮說的實在,他大殿上那番話隻是由衷的訴說,大約在心底已經記了萬八千年了,這次有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將暮殿下該知,今次這場麵嘉榮殿下完全可以掌控,不需要陸吾開口。”
將暮狐疑的瞧著陸吾好半晌,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那倒是,她也不攔著我一下,這番話要是最後被祖父知曉,我……”
他那樣子倒是也不擔心被孰翰祖神責罵,說不上的怪異,瞧去竟是還有些害羞,陸吾瞧不懂,便也未在意。
“那你說她為何隱忍不發?我瞧著她今次就是說了我這番話,天帝也是不敢拿她怎樣的,何苦還回頭來對自己發脾氣。”他看著遠處緊閉的房門,好奇問道。
“是啊,嘉榮殿下氣的約莫也就是這般。”陸吾了然的說道,順著將暮的視線瞧去。
殿下怎麽會不想呢,她近乎想要替薑厲,替祖神,向這六合昭告,告訴他們祖神是值得信任的,薑厲絕不會為害。
可她到底不是將暮,也許她氣的便是自己有所顧忌。
“我去同那吉雲元君說道說道,給嘉榮做些好吃的開懷。”將暮覺得嘉榮其實很容易哄得,對她好便萬事都好。
瞧著自顧去尋人的將暮,陸吾的神情說不上的為難,他想著好似將暮殿下對嘉榮殿下過於熱切,聽聞自青阜時還鬧出過折令仙主的笑話來。
但陸吾卻並未有任何想要提點的意思,他自瞧得出,將暮殿下恐是這世間難得的純良性情,如是將這世俗偏見的枷鎖銬在他身上,倒是損了他同嘉榮殿下和祖神的情誼。
將暮找來吉雲已經到了晚間該吃飯的時辰,正巧碰上陸吾從門內出來。
他得意於不用去叫嘉榮的門,便轉頭催促吉雲快些。
聽得將暮在外叫嚷,嘉榮一眼從窗外瞥去見的卻是吉雲一臉的怪異神色,未免叫她為難,這才閃身出現在院子。
吉雲隻覺得手中一輕,轉頭就看見嘉榮已經替自己提了食盒子去了石桌旁,隻那將暮還不知人已經出現在身後,兀自扯著嗓子滿院子的嚷嚷,煩的嘉榮一腳踹了上去。
跪倒的一瞬間,將暮連氣都沒生,因著他下意識的知道,這敢踹自己的,除了嘉榮再沒他人了。
“你也不說一聲,但凡你出點動靜,我都不會叫的你煩。”他笑嘻嘻的接過嘉榮手裏的活,說道。
看著那半分晌午在大殿上的英姿都沒有的人,嘉榮不由得眯起眼來打量,實在想不透,這才不得不問道。
“你對著天帝倒是硬氣的很,說說看吧,你那一番話到底為何而出啊?”
將暮那話多少帶點真情實感在裏麵,沒個幾萬年的耿耿於懷怕是都說不出。
“你也知曉,我可是長了你不少歲數的。”將暮努努嘴,想著自己在嘉榮麵前可是半分前輩的尊榮都未享受到過。
“……獳與之戰,難不成你也參與其中?”
嘉榮想著,六合禦覽中言說獳與之戰損耗仙界眾將,最後危難之際,各方族群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將族中晚輩盡數躲藏,甚至有族群妄圖用秘術避禍。
“……你當是能明白,溟涬祖神最後出現前,祖父已經與獳與相抗。”將暮沉靜的說道,他的視線落在食盒子上,思緒卻不知飄向了何處。
然嘉榮與吉雲卻瞧著他眉間隱隱再現的光芒滿目驚訝。
她眼神示意吉雲莫要打攪,隻聽著將暮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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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當初溟涬祖神最後未現身,斬殺獳與的會是我鳳凰始祖。”他轉頭去瞧著嘉榮,“那麽我鳳凰一族也便再無始祖。”
那一戰鳥族精銳亦是死傷,他眼見著諸位兄長叔叔再也未有出現在眼前。
他知曉那一戰的慘烈,從自己的族人身上。
嘉榮說不上心中是和感觸,隻她真的無法感知這悲傷,未經曆過,便是如何言說,都不能感同身受。
“如是此,你該是站在天族這邊。”嘉榮不知自己為何要這麽說,可說都說了,也就不在乎會不會得罪將暮,“薑厲恐真會成為禍患,你難道不怕再起禍事麽。”
將暮聞言皺皺眉,“你信麽?”
“……不信。”嘉榮不得不回到。
“你都不信,為何卻來問我。”將暮困惑的看著她,“若是祖神都不能信,誰還能信?”
似是解了大惑,嘉榮的麵色稍緩,便不再提起這話題。
“六合內未必都是天族這般想法,祖神還在,便是主心骨一般。”將暮安慰著她,想告訴她,一切都未必如她想的那般糟,亦不是孤軍奮戰。
“好了好了,都快吃罷,折騰了我來,現在一副懨懨的樣子,辜負了美食。”吉雲緩和了氣氛,要不是他們說的話題太沉重,方才她怎的都不會任這倆人涼了自己的手藝。
“這可是將暮殿下特地求了我來討你歡心的。”吉雲笑的甜膩。
“討好我?”嘉榮瞧著那滿桌子的美食,沒一個自己能食的,隨即了然道,“這都是他定的菜式罷。”
吉雲噗嗤笑了出來,眼神傳遞的信息不言而喻,“我這兒留了糕點,果子酥,這才是給你的。”
嘉榮無奈的笑笑,卻還是暗自狠狠踩了將暮一腳,這人明明就是為了口腹之欲,打了自己的幌子罷了……
雖說勳祭在後日,可嘉榮卻並不甚著急,不過倒是也著陸吾講了些關於勳祭的事宜。
“勳祭地在鈞天七十二方境外最近的一處仙澤,如是後日卯時初啟程,至少也要三四個時辰。”陸吾不知從哪處找來的一方圖卷,指著其中一處空白說道。
“怎的沒名字?莫不是有人唬你的?”嘉榮瞧著那處,非是山水,隻空****的。
“殿下,在隨祖神去昆侖前,陸吾便值守在這九重天闕。”
嘉榮聞言卻還是不太能信,“可是都這般歲月了。”
“可這般歲月,也是抵不上陸吾守在這的歲月的。”他微微頷首,嘉榮便仿佛讀不懂他了一般。
她似乎隻知曉溟涬自九重天帶走陸吾,卻從來不知他從前何往,或者說,少有人去將他的過往放在心上。
“好,陸吾神君當然信得。”如是陸吾還不能信,她想著溟涬這般和他相伴的歲月又算什麽。
勳祭的地點自然沒有那麽簡單,除去仙澤之地外,還有當年溟涬落下的大陣,將養仙界被潰散的魂魄,如是得遇機緣,他們亦能再入輪回。
至於那些羽化其中的,便落了牌位,以供後世敬仰。
而這地方水澤充沛,便是半分土地也不見,且其上因著溟涬強大的陣法加持,少有人能施仙術於其中,遂眾人隻能乘舟船作為工具前往。
所以嘉榮需要準備的便是她要保證自己不會暈船……
“就這?”
陸吾輕笑著點點頭,“禮樂有天宮,祭祀也自有司命,天帝本為各家祖神準備了單獨的船隻,領航的,所屬昆侖。”
“那現在呢?溟涬不在,我是否……”嘉榮瞧見陸吾的神情便知這事情不那麽好說,“你總不好叫我同天帝一艘船。”
“殿下莫要擔心,隻祖神不在,領航便隻能是天帝所在船隻。”
“哦,那便好,我不同他一處就行。”嘉榮才不在意那領航的是誰。
稍晚些時候,將暮他們也知曉了這事,還抱怨了兩句為何自己不能同乘昆侖。
嘉榮想著,定是天帝覺得更氣派些,便用這理由打發了他們而去。
這一番便閑了下去,嘉榮隻待啟程勳祭,卻不知前一晚怎的都睡不下,便福至心靈般的到了這三生姻緣石處。
三重天少有人值守,不如九重天戒備,更遑論三生石處。
嘉榮到的時候,隻那臨了池子邊的晶石帶了些光芒,剩下的,便是漫無邊際的星辰來回著。
其實這石無狀時便是一座小山模樣,怎的都沒甚特點,那日能盤旋其上的名字,想來也隻有玄啟在時才能顯現,唯一能瞧出的,便是它那被從天命石上劈下來的痕跡。
據說這是溟涬劈的,嘉榮便好奇的撫摸了一瞬,哪知一陣光芒閃現,待她撤了手,便又消了下去。
有些新奇,嘉榮試探著將手再次落了上去,那光芒果然隨之又現。
“嗯……?”她可是聽說這石頭除去悠遺神君和玄啟,誰人都不能動的不是?
可是自己為何可以呢?
隨即她又瞧瞧那石下的老龜,不明所以的問道。
“你知道為什麽嗎?你在這兒這般久了。”
她本以為這旋龜起碼是個通靈的,可惜除去那半開半闔的眼神,它一點回應也沒有。
“你是不曉得,還是懶得告訴我,還是你就是個笨的千萬年不開竅的。”嘉榮不甚滿意那老龜的反應,兀自抱怨著,再仰頭望去,便心心念念的想要看些什麽。
能想要看什麽呢?
左不過是再瞧一眼自己和溟涬的名字金燦燦的落在其上罷了。
那是她此時最強烈的念想,她想看一眼,非常,非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