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球被拋入高空, 宛如第二顆太陽般閃耀萬分,無數紫色閃電傾瀉而下。
閃電速度極快,夏油傑根本沒想到散兵這時還敵我不分, 閃電不僅順水進入大海,更是沿著沙礫遍布整片沙灘, 當他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 前後左右已然被閃電覆蓋,下一刻,閃電交織成網, 從他腳下無情掠過。
夏油傑意識一空。
幾息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拉扯著向下,他灰蒙蒙的視線重新恢複,看到真人被電成了焦人, 趴在地上, 正拽著僧袍靠近,鍥而不舍的伸手想要抓自己。
夏油傑麵無表情的飛起一腳。
耳邊傳來少年的嘲笑聲。
他眯著雙眼,從密密麻麻的雷光中循聲找到散兵的位置,養生道:“該說幸好你沒對我下殺手嗎?”
散兵瞄他一眼,又笑出聲,估計夏油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頭發和真人的差不多:“想對我說謝謝嗎?大可不必,我不需要。”
閃電甫一入海, 湛藍海水立即翻騰起來,本風平浪靜的海岸此時海風呼嘯,無數小魚翻著白眼被海浪拍上岸,有拍到散兵帽簷上的, 被閃電提前劈成了灰, 夏油傑沒辦法, 隻得拿衣袖擋著,真人恨兩人恨得牙癢,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夏油傑,隻待他一時疏忽,就一把抓過去。
十米高的海浪翻湧而起,深厚的咒力在海浪中化為實際性的威壓朝兩人傾軋,夏油傑麵色不改,衣袍翻飛;散兵手指扶住帽簷,身後紗簾隨風亂舞。
他另一手手指一點,空中的雷球驟然下落,速度過快以至於在空中拖出長尾,悍然與海浪對撞,轟隆巨響從沙灘上朝四周**開,散落的海水帶著閃電砸下來,本麵色淡然的夏油傑頓時再次後退,水珠砸在地上,電弧一閃,沙礫上滋滋作響。
海水幾乎變成了紫色,此時翻湧的更加劇烈,數道巨浪衝天而起,比方才更高更猛,同時一隊海水組成的魚形怪物衝出來直奔兩人,海浪之後,一隻通體紅色麵帶觸須的咒靈借著海浪的遮掩竄出,直奔真人。
“陀艮,回去!”
真人厲聲喝道,散兵速度卻更快,他不管那些湧來的魚群與海浪,身形一閃出現在陀艮上方,一腳踩了下去!
陀艮身在半空,躲閃不及,被踩了個正著,噗地摔進沙堆裏,正掉在真人麵前。
散兵踩的這一腳極狠,陀艮後背凹陷,赤紅的臉上淚水橫流,它又怕又想要救真人,結果自己也要搭進來了。
心裏怕得要命,咒術卻沒停,海水中無數魚形的怪物朝岸上湧,有殼甲厚重的,堅硬異常,硬挨著雷電衝上岸來;有速度快的,卻奈何碰不到散兵分毫,顯不出絲毫作用,唯有夏油傑寬大的僧袍被遊魚擦過,立即掉下一塊。
陀艮哭的更加傷心。
戰力差距過大,簡直就是碾壓。
散兵蹲下身:“哭什麽,你是小孩子嗎?”
陀艮瞪他:“那你把真人還我。”
散兵:“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真人又不是我的,是他的。”
散兵一指夏油傑,後者頓時收到了陀艮又恨又可憐的注視。
夏油傑:“……”這樣膽小的咒靈還是第一次見。
他唇角勾起,麵上悲天憫人地走過來,蹲在陀艮另一側:“我送你們作伴。”
陀艮渾身發抖,它生為咒胎,現在甚至還沒有變形完全,有一身磅礴咒力,卻生而膽小,要不是聽到真人的聲音想要救它,散兵就算將海水裏的魚全電死它也不出來。
就在夏油傑伸出手的刹那,它的咒力全部湧出,來自人類對大海的恐懼化為陀艮的怨恨,海水翻騰著將白骨與遊魚吐上岸。
散兵冷漠站起,堅硬的木屐鞋底將它踩在腳下,無論是咒力海水還是白骨全部被雷電分解成了幻影,陀艮的臨死反撲沒有掀起一點浪花,就在它化成咒玉被夏油傑吞入口中的時候,一道紫色的影子從海水中升了起來。
散兵擰起眉梢,低喃道:“咒靈的怨恨也能深刻到這個程度麽……”
夏油傑將真人召了回來,同樣凝神望去:“那是什麽?”
形似蝙蝠,生有雙翼,通體紫色的生物從海水扇動著雙翼停在半空,頭顱中間眼睛似的白圈閃爍著電光,似在審視兩人。
“源自於雷鳥,名為雷音權現。誕生於怨恨之中,亦由怨恨驅動,會隨著雷霆降生在充滿強大忿恨的地方。本來在稻妻一處無人島上,沒想到能在這看到它。”
散兵仰著頭看向足有幾人高的雷音權現,問夏油傑:“被它盯上就跑不了了,你打算怎麽辦?”
夏油傑一怔:“跑?你打不過嗎?”
夏油傑再一次在散兵臉上看到熟悉的“你傻了嗎”的表情。
“雷音權現是純粹的雷元素生物,雷元素是打不了雷元素的,”他想到什麽,哈地嗤笑一聲,“就像雷神隻能用刀一點點砍雷史萊姆一樣,我要是打它,那也隻能用武器慢慢打——可一心傳的妖刀本就匯集諸多怨恨,事倍功半的事我可不做。”
散兵小退一步,擺明了是不打算插手,夏油傑嚐試移動,雷音權現白色的獨眼立即跟著他移動,夏油傑抬手,半空中的雷音權現倏然消失!
背後傳來雷電的熾熱與酥麻,夏油傑迅速轉身,就見巨大翅膀撲麵扇來,他身上能用的咒靈不多,更舍不得在這死上一個,冷風呼嘯,夏油傑幹脆利落的後仰翻滾,僧袍上沾染了泥沙,全是被方才陀艮打濕的細沙。
散兵在一旁慢悠悠道:“雷鳥曾被一方村民供奉,一日與村中小童結識,互為玩伴。”
雷音權現長鳴一聲,碩大的圈形從它下方擴散,紫色的印記出現在夏油傑身上,他雙眼四顧,兩側雷網迅速相合,他滑膝從雷音權現腳下溜走,還沒鬆口氣,空中的雷音權現近乎同時轉過身,劈啪雷蛇從它下方伸展出一條雷路,直通夏油傑腳下。
散兵:“村民誤解了雷鳥的舉動,靜心籌辦祭奠。祭奠上,村民將小童抬上了祭台。”
夏油傑心底一動,他餘光瞥過散兵的表情,隻見他麵容被遮擋在市女笠下,看不真切。
幾次三番被夏油傑躲過,雷音權現更加憤怒,它雙翼展開,數道足有人高的雷針從雙翼間深深紮入地麵,夏油傑被困在了正中間。
散兵:“小童的血流滿了祭台,雷鳥的憤怒籠罩了整座小島。”
雷針被引爆,沙礫飛揚,炸響將夏油傑完全包圍其中,完全看不見夏油傑身影。雷音權現卻仍不放棄,揚起一側翅膀,驀然向下斬擊,一隻與雷音權現同樣大小的甲殼水蟲從沙礫中竄出,也難怪堅硬的甲背毅然正麵迎上斬擊!
雷音權現的斬擊被阻止,水蟲爆開,海水四濺,發絲散落的夏油傑顯出身形。
散兵的聲音此時才傳入夏油傑耳中。
“後來雷鳥被雷神斬殺,才有了依托怨恨而生的雷音權現。”
夏油傑應對的頗有幾分狼狽,散兵也沒有分毫要幫忙的意思,邊看邊道:“雷音權現一次隻能標記一人,你要是不小心死了,我會考慮考慮幫你報仇的。”
夏油傑冷笑:“還是不用考慮了,就算我壽命沒有閣下悠久,好歹也還能活幾十年。”
“是麽,那祝你活的比我長好了。”
散兵扔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就真的轉身離開,夏油傑時刻關注著他,確認他真的離開之後,夏油傑與雷音權現視線相對,眸光一沉。
他可記得散兵剛才說過,雷音權現為純粹雷元素生物,不僅散兵拿它棘手,就算雷神也是如此,那他今日就算是真的豁出命去,也要得到它!
在幾百米外的一處橋上,兩道身影倚靠在橋邊,其中一道正是費奧多爾,另一道自然是披著“加茂憲鬥”殼子的羂索。
費奧多爾歎息:“我以為這麽大的動靜會是雷神,連望遠鏡都帶來了。”
羂索笑著:“我倒是覺得,今日驚喜不少。”
如果夏油傑能死在這,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