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衣舞翩躚(一)

白衣舞翩躚(一)

一腳輕一腳重的走著,從天堂跌落地獄,大抵說的就是現在的她吧。拚命抑製住內心泛濫滔天的笑意,緊繃著身子,像幽靈一般穿梭著,在這沒有一兵一卒的守衛,靜的出奇的地方,來回盤旋,直到一聲怒喝,止住了她。

那麽熟悉,那麽令人難以忘懷的語音語調:“你跑不了了,不如束手就擒吧!”就算是怒氣正盛的模樣,也是風采翩翩的呀。

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他略有失落的眼眸盯著那人逃得無影無蹤的背影,也看清了他的心之所屬——郭子儀之妻妹,夏淩霜。她死命的捂住口鼻,將本就腫起的臉頰抓出一片紅印,直到使著最後一絲力氣用輕功回到集音閣。

本該是柔和美麗的月光,卻顯得幽暗深邃了起來,晚間的寒風呼哧呼哧的刮進窗簾,激的床前瀅瀅如星的東珠掛簾一陣陣跌宕起伏。

她端坐在梳妝台前,盯著鏡中映出的鬼魅一般醜陋扭曲的一張臉。

這缺月映天的後半夜,可真漫長啊。

“嘎吱”一聲,香凝端著臉盆而入,一雙水亮的杏核眼猶泛著些青紫淤痕,白皙的臉龐上的朱唇微微脫色,似是填滿了苦澀。與此時的歆玥相比,也沒有好到那裏去。

“阿凝。”歆玥嘶啞著嗓子喚著她。沒有外人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喚她,既是那麽親切,又那麽溫柔。

“郡主,我在。”她放下手中物,踏著優雅的小碎步走到歆玥麵前。

歆玥回頭朝她一笑:“阿凝,你這次專門為我調製的果香真是不錯。”

“噗通”她一下子癱軟跪倒在了歆玥麵前。雙唇一張一合,窸窸窣窣,似要說著什麽,可始終沒有吐出一個字。

她意料之中的反應,還是讓她的心如針刺一般,果然,連陪她一起長大的人都是她的婚事的主宰,既然,有這麽多人期待她的婚禮,自是不能讓這一眾看官失望了。

歆玥轉身從妝奩中取出一支紅珊朝鳳金步搖,遞到她麵前:“阿凝,這是我及笄那日,世子送我的禮物,現在,我馬上就要出嫁了,沒什麽好送你的,這個權當給你留個紀念吧。紀念我們十幾年的姐妹情緣,主仆情分。”話音與金步搖一同落進了她的左肘中。

她死咬著毫無血色的櫻唇,不敢發出一絲痛呼,雙眼布滿淚痕,右手緊緊抓住左臂,不停地向她磕頭,力道一下比一下重,直到血跡蔓延到她的鞋尖。

她伸手捏住香凝下頜,學著王龍客魅惑眾生的笑容,對著她說:“阿凝,你這是做什麽,如此嬌豔欲滴的美人無端毀了容顏,留下疤痕,別人如何看待,世子豈不心痛?”

“郡主,奴婢對不起你!奴婢對不起你!”她一味懺悔,淚如瀑懸,喑啞著嗓子。後車之師,還真是令人笑意不絕。

“阿凝,這支金步搖送你,也請你看在最後一絲情麵上,幫我完成幾件事,好嗎?”她盯著她雙眼,不可抗拒的語氣,不知是疑問還是反問。

香凝不顧汩汩淌血的手臂,強撐著身體,跪行到她身邊,抱著她雙腿,抽噎著出聲:“郡主,阿凝隻是一個任人差遣的奴婢,隻有您當我是親人一般掏心掏肺的相待,我知道給您帶來了多大的傷害,不求來世結草銜環以報,今生,但凡於你有益,阿凝願赴湯蹈火,至死方休!”

“嗬……”她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阿凝啊阿凝,別人笑她太瘋癲,她卻該笑香凝太癡心,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安慶宗。

“郡主,奴婢馬上就去通知司統領,隻要他來了,就可以救你了。”她天真的想著挽救,贖罪,殊不知,這一切,早已來不及了,因為她知道,背後的操控者,早已不是安慶宗,或者說,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人。

“不,我現在需要你去辦三件事。”歆玥掰開被香凝死命擁住的胳膊,將她扶起,拉近耳邊,喁喁細語。

“第一,告訴世子,我要一件華麗無比嫁衣,這件衣服,讓王公子去為我置辦,就算他最近著手飛虎山一事甚忙,你務必告訴世子,這事我隻交予他。三天之後,我要見到完整的嫁衣。”

“第二,稟告父王母妃,三日之後,通知蕭楚,在婚禮之前,我要親自設宴,與蕭楚拜謝父王大恩,並邀請段妃,我要向她賠禮道歉,請她寬恕我冒犯之罪。”

“第三,告訴司空淩,我想見見他。”

“阿凝,你能做到嗎?”她的眼神留戀在香凝破損的臉頰上,看著那個膽小怕事,隻敢躲在她背後的丫頭,突然變得堅毅的臉龐,一陣欣慰。

“郡主,你放心吧。”

這是大婚前,阿凝最讓她心痛的一句話。

愛與恨,隻在一線之間,行差踏錯,都永無回頭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