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沈之讓蔚然抱了會後,拍了拍蔚然的胳膊。

蔚然不舍得要抱著人賴了會,這才不得不鬆開手。

他手鬆開,朝著旁邊一看,蔚安和藺濡兩個小家夥果然正仰著頭看著他們。

蔚安黑黝黝的眸子裏帶著幾分淡淡的困惑,似乎不明白為什麽蔚然這麽大一個人了還要撒嬌?

蔚然被他看的有些尷尬,他摸摸自己的鼻子。

小藺濡看著藺沈之,小嘴巴已經微微扁起,眼眶也紅彤彤,藺沈之帶蔚安去玩了沒有帶他。

“抱抱?”藺沈之微微彎腰伸出手。

藺濡顧不上其它,連忙小跑著撲進藺沈之懷裏要給藺沈之抱抱。

被抱抱,他還在藺沈之身上蹭蹭,要把昨天的份都抱回來。

藺濡抱著藺沈之不舍得撒手,蔚然彎腰就想要去抱蔚安,蔚安卻已經向著客廳沙發那邊跑去。

昨夜他玩得相當開心,他臉上是許久以來難得的燦爛笑容,蔚然在沙發上坐下後,蔚安展開翅膀在一邊跑動著示範一邊跟蔚然說他昨晚是怎麽飛的。

蔚安人還小,翅膀卻已經相當大,比他整個人都還長,不過比起成年的藺沈之來說依然算得上是小翅膀。

蔚然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聽著,心情也不由跟著大好。

他無法體會到自己有一對翅膀自由地翱翔在天上什麽感覺,因為他沒有翅膀,但想來那應該是非常開心快樂的。

也隻有那樣,才能讓蔚安高興成這樣。

見蔚安張開骨翼在屋子裏麵跑來跑去,藺濡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從藺沈之的腿上滑了下去,他也張開雙臂當翅膀小尾巴似地追在蔚安的身後,他也要飛。

“呼呼……然後轉彎……”蔚安在前麵示範。

“這樣嗎?”藺濡伸著兩隻肉呼呼的小胳膊認認真真地跟在這後麵學習。

他學得很認真,他要把這些先學起來,這樣等他長出小翅膀了他就可以馬上跟著蔚安一起去飛。

“沒錯,然後轉彎的時候翅膀要稍微展開些,這樣……”

“這樣?”藺濡右邊的小手微微翹起。

“沒錯。”蔚安認真糾錯。

看著兩個小家夥在屋裏玩得開心,看著蔚安臉上難得的笑容,蔚然靠到了藺沈之身上。

藺沈之調節了個姿勢,他自己靠在沙發上,讓蔚然靠在他身上,他們什麽都沒說都沒做,隻是靜靜看著兩個小家夥在屋裏跑來跑去。

玩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兩個小家夥都有些玩累時,蔚然大手一揮,帶著兩個小家夥去院子裏麵找果子。

聽說要吃果子,兩個小家夥很是開心。

他們不光跟著進了花園,還幫忙一起找。

知道蔚然怕蟲,明明自己就還是個小豆丁的蔚安一臉嚴肅地擔當起了幫手的責任,他踮著腳在藤蔓中小心地拆開那些被紙包裹著的果子檢查。

這段時間正是果子成熟的季節,但今天三個人繞著架子走了一圈也隻摘到三個成熟的果子,蔚安和藺濡一人一個,蔚然把最後一個給了藺沈之。

他也覺得這果子很好吃,就像什麽奶製飲品,但對於蔚安、藺濡他們這些蟲族來說,這果子好像格外香。

藺沈之從來沒表露過,但他也是蟲族。

藺沈之拿到那果子,愣了下。

藺沈之看看蔚然臉上的笑容,沒有拒絕。

他不太愛吃這些,更準確來說,他對所有吃的東西都沒什麽欲/望,給就吃不給他不餓也不會主動要。

和蔚然在一起後,蔚然吃什麽都習慣性的要給他一份,他這幾年來口味已經逐漸被蔚然養挑剔不少。果子很香,還很甜,特別甜。

吃完果子,蔚然和藺沈之一起進了廚房準備了午餐。

下午時,蔚然收斂了注意力,他進書房中把他明天要參加的那頒獎會時要講的話又過了一遍。

他是明天早上的飛機,中午的時候到,下午他會提前去會場見見其他參加典禮的人,順便和那些業內人士交流下。晚上正式頒獎,後天大清早他就能回。

他需要背的講話不長,總共也就幾百字,這幾天他早就已經陸陸續續背下。

再次複習一遍,確認自己記得七七八八,就算到時候忘詞也能找到話續上,他正準備收了電腦裝進旅行包,門就被從外麵打開。

蔚然看去,本以為是藺沈之,開門的人卻是藺濡。

藺濡還小,開門時都不得不微微踮著腳尖。

門打開,藺濡小腦袋從門縫中探進屋裏好奇地望了望。

蔚然和藺沈之一般不讓兩個小家夥在書房玩,書房裏擺著書架和各種座椅、電腦,容易傷到。

“父親。”藺濡聲音軟糯糯。

“怎麽了?”蔚然把電腦收進包裏後招招手。

藺濡趕緊開門,向著蔚然跑來。

來到蔚然身邊,被蔚然抱到自己腿上坐著,藺濡看看蔚然,聲音愈發軟糯糯,“父親……”

蔚然看去,“怎麽了?”

藺濡明顯就是在撒嬌。

“父親……”藺濡靠在蔚然胸口。

“你說,我聽著。”蔚然輕聲道。

藺濡看看蔚然,確定蔚然心情很好,藺濡他輕聲開口,“你能給我一個錢嗎?”

蔚然愣了下,他沒想到會從藺濡口裏聽到“錢”這個字。

除了一些實在不怎麽健康的零食,他們平時從來不缺蔚安和藺濡吃穿,兩個小家夥除了偶爾去超市的時候看見玩具會撒個嬌,還從來沒向他們要過錢。

更何況藺濡還是小的那個,他才三歲。

“你要錢做什麽?”蔚然有些好奇。

藺濡沒說話,他隻是軟軟撒嬌,“父親……”

蔚然受不了他那樣,把他抱起來進了旁邊的臥室,從他提前準備好的包裏找出錢包。

從裏麵拿錢的時候蔚然本能想問藺濡想要多少,話到嘴邊又咽回,藺濡大概還根本沒有“要多少”這個概念。

蔚然想想,從裏麵拿了十塊錢遞給藺濡。

藺濡確實沒什麽概念,拿到錢,也不管是多少,很快就歡天喜地地跑開。

他跑回了自己和蔚安的房間。

蔚然在旁邊看著,愈發迷茫。

藺沈之幫著蔚安把頭發吹幹把兩個小家夥安排著睡下回到房間後,蔚然和藺沈之說了這件事,聽說藺濡主動要錢,藺沈之也一臉的驚訝。

翌日,天不見亮,蔚安和藺濡還沒起床,蔚然就提著行李出了門。

到了機場,順利登機,上飛機後蔚然給藺沈之發信息時蔚安和藺濡才醒。

他要離開一天的事情他之前就已經提前跟兩個小家夥說好,兩個小家夥接受的都還算良好。

這本是一件好事,然而想起之前蔚安和藺沈之不在時藺濡那傷心的模樣,飛機上的蔚然一時間都忍不住有些吃醋。

蔚安和藺沈之不在藺濡就又哭又鬧,他不在,藺濡就接受良好?

小沒良心。

飛機晚點了十分鍾,但問題並不大,距離夜裏的頒獎典禮還有好幾個小時。

蔚然順利抵達他提前預定好的酒店後,吃了午飯,給藺沈之三人打了個視頻電話聊了會,這才向著會場而去。

他到時,會場中已經提前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他熟悉的白鯨負責人廖戚。

幾年過去,廖戚倒是一點都沒變,依舊是那副笑眯眯好說話的模樣,看見他,蔚然臉上也忍不住多出幾分笑容。

對廖戚,蔚然心情是複雜的,但同時也是敬佩和敬仰的。

廖戚和他的白鯨是他們這一行領頭人物般的存在,雖然“領頭人”的存在他和方正虎視眈眈多年現在也確實快要易主,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廖戚在蔚然心裏是個很有才華想法也很有風度的人。

見麵,廖戚立刻露出一副深仇大恨的表情,“早知道我當初就不應該勸王裙竹去你們那試試。”

蔚然愣了下,王裙竹當初願意來他們工作室他和方正兩個人都覺得是天上掉的餡餅,他們曾經一度還以為那天晚上方正真地抱著王裙竹大腿又哭又鬧了。

回神,蔚然笑了起來,“謝謝。”

廖戚愈發咬牙切齒,這次的獎項他們兩家最有競爭力,最後花落在了蔚然手裏。

廖戚看著蔚然那一臉燦爛的模樣,氣不過,懶得再搭理蔚然,轉身到一旁去找其他人聊天不和蔚然說話。

對於廖戚這有些孩子氣的做法,蔚然哭笑不得,他從旁邊拿了杯飲料後跟上,廖戚跟什麽人說話他就在旁邊看著。

跟了會後,廖戚果然受不了,惡狠狠地瞪了回來。

蔚然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邀請王裙竹時酒還沒喝下去臉就脹得通紅的蔚然,幾年的職業生涯早就讓他練就了一副厚臉皮。

他笑眯眯靠近,主動和廖戚說話,“來的人還挺多,你都認識?”

廖戚還是有些不爽蔚然贏了他們得了獎,他明明都四十多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一臉嫌棄,“別跟著我,也別和我說話。”

蔚然不以為然。

廖戚氣過這一陣就好了。

這幾年下來他們也打過不少交道,多少都對對方有了一定的了解。

廖戚大概是因為常年和遊戲行業打交道,雖然人已經四十多,性格卻依舊耿直,從來不屑於用卑鄙的手段。

蔚然無視一旁廖戚不甘心的眼神,喝著飲料,回頭打量周圍。

這次的獎項相當有含金量,舉辦方也相當下血本,包下的這個會場但是裝修還是布置都相當雅致,估計都僅次於當初藺沈之以藺氏集團總裁和決策人為他們舉辦的那場婚宴。

在他和藺沈之重新領證一年多後,蔚安兩歲時,藺沈之設宴宴請了當時所有和藺氏集團有直接利益關係的人。

那次的宴會比起婚宴更像是一場上流人士內部的酒會,並不對外開放,舉辦的場地也並不是特別大,那次的宴會讓蔚然大開了眼界。

他在那次的宴會上,見到了不少平時隻能在電視新聞上見到的頭部商業人士和大明星,以及好些甚至光聽頭銜就知道了不得的人物。

也是那次後,蔚然對這樣的場麵有了抵抗力。

蔚然很快在人群中看見幾個熟悉的人,主動過去和對方打招呼,這幾年下來他和方正也認識了不少人。

見到蔚然,知道這次的大獎已經花落蔚然頭上,幾人連忙送上道賀。

蔚然正和幾人說著,剛剛還說讓蔚然別跟著他別和他說話的廖戚就酸溜溜的過來插話。

蔚然哭笑不得,旁邊幾人亦是如此。

廖戚這人也算是個奇人,他們遊戲行業和他接觸過的幾乎都知道。

因為都是熟人,也還沒到頒獎的時候,一群人氣氛還算輕鬆,在會場裏交流了會兒後幾人在會場附近找了個單獨的休息間,聊了聊各自接下去的安排。

藺沈之之前說過,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獨特的生態,蔚然之前其實有些不太能理解,但現在他已經明白。

當你成為一個行業頂端的存在時,周圍的人就不再隻是利益競爭關係那麽簡單,他們工作室和廖戚的白鯨現在有點什麽活動就都會提前通知一聲,這樣一來有條件的都可以互相避開。

他們用不著衝突,他們完全可以互惠互利。

稍晚些時候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一群人各自進場回了自己的座位。

蔚然和廖戚被並排安排在了前排。

蔚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頒獎活動,並不算緊張,他那遊戲為他拿下了不少獎項。

主持人講話相當風趣幽默,頻頻逗得一屋子人和記者發笑,蔚然也跟著笑。

講完話,到了頒獎環節,蔚然跟著擺出緊張的神態。

他們自己人都已經知道這獎項花落誰家,外麵的人卻並不知道,他們都還在等待著最後的揭秘。

被叫到名字,蔚然一臉驚喜的起身上台時,一邊笑著一邊忍不住在心裏吐槽著自己,他現在臉皮確實厚了不少。

“那是父親!”早就等在電視前的小藺濡興奮地指著電視中的蔚然。

“嗯。”藺沈之看著直播畫麵中蔚然那張處事不驚的臉,一時間都有些恍惚。

蔚然這幾年的時間成長了不少,他逐漸變得成熟逐漸變得穩重,至少在外人麵前是如此。

“那是父親。”小藺濡激動的從沙發上下來,他小跑到電視前用手指指著電視裏正說著獲獎感言的蔚然,要指給蔚安和藺沈之看。

“都不像是父親。”沙發上的蔚安一本正經地給出評價。

藺沈之揉揉蔚安的腦袋。

直播畫麵中的那個蔚然成熟而冷靜,麵對都快懟到臉上的鏡頭笑得一臉淡然,家裏的蔚然卻依然是最初的模樣。

他依然是那個吃什麽都會記得給他留上一份,看見蟲子能直接蹦起來,能和蔚安、藺濡兩個孩子玩到一起的蔚然。

“爸爸,父親什麽時候回來呀?”藺濡跑回沙發前趴在藺沈之的腿上問道,他把下巴放在藺沈之的腿上,那讓他臉頰越發肉嘟嘟的。

蔚安看見,忍不住戳了戳。

“明天。”藺沈之道。

藺濡已經問了好幾次。

被哥哥戳戳了臉頰藺濡都沒有躲開,他有些想蔚然了。

第二天一大早,蔚安和藺濡早早的就起床在客廳等著蔚然回來,但蔚然並沒有像之前的藺沈之和蔚安一樣早早就回來,他到家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他到家時,沙發上藺濡已經等得睡了過去,蔚安倒是還清醒但眼睛也已經快睜不開。

蔚然放下東西抱起蔚安哄人,沒兩分鍾蔚安就睡了過去。

把兩個人都抱上樓放到**,蔚然再下樓時,他才總算有時間看向藺沈之。

藺沈之正在花園中忙碌,蔚然換了鞋子後進了花園,他趁著兩小隻都睡著藺沈之周圍也沒什麽花草衝上去抱住人吻了個夠。

他們這段時間一直擔心著蔚安,根本沒時間想其它,蔚然這一吻讓兩人都有了些感覺,藺沈之還有些猶豫,蔚然直接把人拉上樓一起睡了個“午覺”。

有了蔚安和藺濡後,兩個人在這件事情上就格外小心。

他們並不是養不起,但養孩子並不是讓孩子吃飽就行那麽簡單的事,蔚安和藺濡他們現在就已經有些照顧不過來。

蔚然是被敲門聲驚醒的,蔚安和藺濡睡醒後,蔚安牽著睡得臉頰紅彤彤的藺濡找到了他們臥室門口。

蔚安雖然才五歲,卻已經像個小大人,他已經能夠照顧弟弟。

蔚然趕緊起床出門,帶著兩個小家夥去隔壁房間裏洗臉,然後把兩個小家夥帶到樓下。

見蔚然回來,藺濡很是開心,黏糊糊的讓蔚然抱了好一會後才舍得下來。

離開藺濡的懷抱,藺濡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就說要去超市。藺沈之洗漱完下樓來時,蔚然正好笑地詢問著藺濡去超市做什麽?

小家夥這兩天反常得很,先是要錢,現在又是要去超市,他這才多大點年紀就學會花錢了?

“嗯……”小藺濡不願意說,他抓住蔚然的拇指晃晃蔚然的手,說不通他就撒嬌,“就去嘛,好不好,好不好?”

蔚然看向正從樓梯上下來的藺沈之。

藺沈之看看軟軟撒嬌的藺濡,再看看也有些好奇的蔚安,拿主意,“晚上去外麵吃,回來的時候順便去超市買些菜。”

“耶!”藺濡聞言,立刻歡呼。

“哦耶!”聽說要去外麵吃晚飯,蔚然沒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因為蔚安的特殊情況,他們不能請保姆阿姨,即使再忙也盡可能的自己照顧兩個小家夥,這也讓他們這幾年幾乎就沒在外麵吃過幾頓飯。

蔚然廚藝現在已經相當不錯,藺沈之亦是如此,但總吃自己做的飯菜總歸會有些膩。

看見蔚然那跟著歡呼的模樣,藺沈之眼中有瞬間的無奈。

蔚安看看小藺濡,再看看明明應該是個父親卻像小孩子的蔚然,也小大人似地露出無奈的表情。

被藺沈之嫌棄蔚然還多少已經習慣,對上小小隻的蔚安那張小臉上的無奈,蔚然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

他覺得蔚安越長大越像藺沈之了。

稍作休整,蔚然和藺濡歡天喜地地進了車庫,藺沈之麵無表情地牽著同樣麵無表情的蔚安緊隨其後。

要在外麵吃飯,那理所當然的就得是醉紅樓。

時隔許久的牽著兩小隻進醉紅樓大門時,嗅著空氣中的飯菜香味,蔚然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藺沈之和一旁的員工說話的時候,蔚然已經迫不及待地帶著兩小隻去旁邊點菜。

飯菜很快上來,五菜一湯。

有蔚然最喜歡的紅燒豬蹄,有蔚安和藺濡喜歡的水煮蝦,還有一個青菜和一個紅燒茄子、一個清蒸魚,湯是紫菜蛋湯。

菜色都偏清淡,因為蔚安和藺濡還適應不了太辣的口味,一點點辣椒就能讓兩個小家夥一張臉辣得通紅。

蔚然快速吃完飯,然後換了藺沈之吃飯,自己去喂小藺濡。

一邊喂,蔚然一邊偷吃菜,一邊不忘給藺沈之和蔚安夾些菜。

蔚安手短,藺沈之則是不投喂就能從頭到尾的隻吃青菜。

吃飽喝足,蔚然心滿意足地撐著都吃撐的肚子跟在藺沈之和兩小隻後麵離開,他們沒有馬上上車回家,而是在夜色下向著超市而去。

醉紅樓距離超市並不遠,過去也就幾分鍾的時間。

進了超市,小肚子吃得飽飽的小藺濡立刻開始不停地轉動腦袋。

看見他那模樣,蔚然和藺沈之都不由愈發好奇他到底想幹嘛?

這超市樓層並不多,但因為本身占地麵積大,超市中商品還算豐富。

進了超市後他們需要先上電梯到二樓,然後再從二樓下來。

二樓逛了一圈,藺濡卻沒有找到自己想要買的東西。

蔚然和藺沈之帶著兩隻下樓去買完菜又在一樓逛了圈,藺濡依舊沒有找到自己要買的東西,他有些急了。

白白淨淨的小臉上淺淺的眉頭皺起,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你到底要買什麽?”蔚然問。

藺濡看看推著購物車的蔚然,不說話。

問不出答案,蔚然和藺沈之也隻能不再問,準備帶著兩小隻出門回家。

從結賬口出來,蔚然和藺沈之正商量一個人過去開車,他們買的東西有些多,被藺沈之牽著的小藺濡就突然跑了出去。

兩大一小三人連忙看去。

藺濡已經穿過人群,咚咚咚地跑到對麵的一個飾品店,他兩隻眼睛發亮地看著飾品店門口掛著的那一排小包。

那是一排兒童用小包,每個包都隻有巴掌大,除了好看幾乎沒有用。

看見那一排包,蔚然和藺沈之對視一眼,一時間兩人心情都有些複雜,他們多少都猜到藺濡想做什麽。

蔚然推車交給藺沈之暫時看管,他走向藺濡。

藺濡站在一堆小包包麵前正猶豫,他看中了兩款包,一款是他經常在看的動畫片的形象,是一隻特別漂亮的兔子,另外一隻則是黑黃相交的小蜜蜂模樣,小蜜蜂有小翅膀。

藺濡看看小兔子再看看小蜜蜂,他伸手摸摸小兔子,又摸摸,他明顯很想要那小兔子,但他最終卻選擇了一旁有著小翅膀的小蜜蜂包包。

蔚然見他做好決定,心情有些複雜地幫忙把包包取了下來。

藺濡兩隻手拿著包包,仰著頭看著周圍比他高出來一截的人,他很快找到結賬的地方,踮著腳把包包遞到櫃台上。

櫃台後的收銀員看見他,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要包起來嗎?”

藺濡搖搖頭,愣了下後,他趕緊低頭去翻自己的褲兜。

他的褲子有兩個小兜,那更像是裝飾,平時蔚然他們就從來沒給他放過東西。

他費勁地翻了會後,他從裏麵掏出一張已經揉得皺巴巴的十塊錢,他踮著腳把錢遞給了收銀員。

收銀員接過。

藺濡拿了櫃上自己的背包,也不管錢夠不夠,轉身就興衝衝地向著門外跑要去找蔚安,“哥哥……”

他也有小書包了,他可以和蔚安一起去學校,這樣蔚安就不會害怕了。

有他在,他會保護好蔚安的。

蔚然看著藺濡興奮得臉頰都泛紅的模樣,聽著他那稚氣的有些斷斷續續的話語,心口有些發燙。

他深吸了兩口氣後才緩過勁來,他笑著看向一旁被剛剛那一幕逗笑的收銀員,有些歉意地補了差價。

蔚然出門時,藺沈之已經在幫著藺濡背包。

背包背好,藺濡特別稀奇地轉動腦袋看向自己背後的小翅膀,他還小,他腦袋轉過來後人也跟著轉圈,就像是隻在追自己尾巴的貓。

笨拙地看了半天,他才總算看見自己的小翅膀才總算心滿意足地停下,他牽住蔚安的手,“哥哥,現在我們一樣了。”

之前蔚安去讀書的時候哭了,他說他們不一樣,他一直記著。

現在他也有小翅膀了,他和蔚安一樣了,這樣蔚安就不會哭了。

蔚安靜靜在旁邊看著。

他靜靜地聽著藺濡那些幼稚的話語。

旁邊也有路過的行人聽見,聽見藺濡說他有了小翅膀,看見他背後那對小蜜蜂翅膀,路人都露出溫柔笑容。

蔚安卻笑不出來,他小臉煞白。

“又不一樣……”蔚安看看那小蜜蜂的翅膀,眼眶有些紅,他雖然年紀也不大,但他已經知道這是不一樣的。

藺濡急了,“父親說我十歲的時候就會長出真正的小翅膀,真的,你不信問父親。”

藺濡焦急地回頭看向蔚然,要讓蔚然給他證明。

藺沈之和蔚安也都看向蔚然。

藺沈之眼中帶著幾分不讚同。

“你又不一樣,你根本就不會長出小翅膀。”蔚安眼眶愈發紅彤彤,眼中已經能看見水汽。

蔚安知道,藺濡是不一樣的,藺濡長不出小翅膀。

對上那樣三雙眼睛,蔚然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之前對藺濡說謊,是為了不讓藺濡也因為這件事情而難受而自責,是為了不讓藺濡覺得蔚安哭是他的錯,但現在他卻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件錯事。他不光沒有哄到藺濡,還傷害到了蔚安。

“唔……”因為沒有等到蔚然地回答,藺濡嘴巴一扁,大滴大滴的眼淚開始往下滑落,他拽著衣角無聲的可憐兮兮地看著蔚然,蔚然說過他會長出小翅膀的。

蔚然是大騙子!

藺沈之收回看向蔚然的視線,無聲歎息一聲,他回頭就準備蹲下去安撫藺濡。

他才回頭,蔚安就先他一步有了動作。

蔚安摸摸藺濡臉上的眼淚,他比藺濡沒大多少,他很快就把藺濡一張臉抹得到處都是淚水。

“唔……我沒有……我沒有小翅膀……”被蔚安安慰,剛剛還隻是委屈的藺濡忍不住了,傷心的哭出聲。

旁邊路過的人聽見紛紛朝著他們這邊看來,看見藺濡那哭得傷心無比的模樣,紛紛笑出聲。

藺濡沒有理會他們,因為他是真的傷心了,他是真的想要長出小翅膀,因為他沒有小翅膀,蔚安都哭了。

“不哭不哭。”麵對這樣的藺濡,蔚安也有些手足無措了,他嚇得趕緊抱住藺濡,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哄藺濡不哭,但這辦法卻並不奏效。

蔚安隻能無措地紅著眼眶看向蔚然和藺沈之。

見藺濡哭,他也想哭。

藺沈之上前,把藺濡抱了起來。

蔚然直到此時才回神,他趕緊把推車推到門口然後趕緊出門去開車,幾分鍾後他把車子開到停車場外時,藺濡都還在哭。

回去的一路上,藺濡哭得聲嘶力竭,一路哭到家時他聲音都已經沙啞。

不會長出小翅膀這事對於別人來說或許是個甚至不值得記在心上的笑話,對於一直惦記著要長出翅膀的藺濡來說卻是一件相當殘酷的事實,因為就是因為他沒有小翅膀,所以蔚安才哭的。

回到家,藺沈之抱著人去樓上哄,蔚然看看眼眶紅紅的蔚安,他正準備要說點什麽,蔚安就也轉身上了樓。

蔚然啞然。

蔚然把東西提進門全放進冰箱後,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聽著樓上來的哭聲,一時間整個人都泄了力。

他就像一隻漏了氣的氣球,無力地癱軟在沙發上。

想要做一個好父親比他想象的還要難得多,甚至想要做一個合格的父親都遠比他想象的難。

藺濡是哭得累得睡著的,藺沈之哄完藺濡又去哄了蔚安。

藺沈之哄完蔚安時,都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多。

蔚然在樓下沙發坐了許久,他上樓時藺沈之還沒睡,他正坐在**等著他。

見他進門,藺沈之放下手裏的電腦,看向蔚然,“這不是你的錯。”

他知道蔚然心裏難受。

蔚然沒去看他,撲倒在**把臉埋進枕頭。

這件事或許他不能說是全責,但他也絕對是那個需要負最大責任的人,他不應該為了哄藺濡開心而撒謊。

藺沈之揉揉蔚然的腦袋,關了燈。

“這件事任何人都沒有辦法,隻能靠他自己去接受消化。”躺下後,藺沈之冷清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

藺沈之這句話或許很殘酷,但事實卻就是如此。

蔚安不光要接受藺濡和他不同不用時時刻刻擔心害怕這個事實,他也必須在長大之後接受自己可能很難會遇到一個願意接受他的愛人的事實。

這一夜,蔚然整夜未睡,蔚安注定與其他人不同,藺濡注定無法變成蔚安那樣。

不隻是現在,就算他們都長大,這件事情上也依然不會有任何變化,蔚安注定要比別人過得辛苦,而藺濡隻能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不隻是藺濡,他和藺沈之都是。

當初蔚然破殼的時候,他還曾經因為蔚安是隻小雌蟲而開心過。

雌蟲體能和生長速度都會優於雄蟲,就算蔚安因為小時候營養不良所以沒能在同齡人中展現出雌蟲的優勢,但因為是雌蟲的緣故他至少是健康的,他隻是比別人稍微瘦了些。

可現在,蔚然卻懷疑起這到底是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想得多了想到後來,他突然就想起那片少有外姓人的藺家墓地。

他以前就對那墓地頗為感觸,但也隻是作為旁人的感觸,隻是覺得藺沈之他們一族的人挺不容易。

現在想著蔚安的未來,他心口的位置就像突然被什麽人用刀子挖走了一塊,血淋淋空洞洞的痛著。

他那麽可愛那麽寶貝著的小家夥,要是未來隻能一個人孤獨到老,又或者他喜歡的那個人在知道一切之後敢逃走……

蔚然光是想著那種可能腦仁就開始嗡嗡作響,他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心口那份痛楚也愈發揪心生疼。

他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不是就是為人父的感覺,他隻知道那種感覺著實讓人難受。

憤怒和心痛之後,蔚然心口是滿滿的無處排泄的不安和茫然。

事情要是真地變成那樣,他該拿蔚安怎麽辦?他不想看見蔚安痛苦難受孤獨,他希望他的小家夥能夠快樂能夠開心,每天都是。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他隻能看著。

想著這些,蔚然毫無睡意。

第二天,他早早的就起床下了樓,他獨自一人在客廳坐了會那種心口悶得難受的感覺依然沒有消散後,他煮起早餐。

他煮了滿滿一大桌。

大概是因為昨天哭累了,藺濡一直沒醒。

藺沈之也沒叫他,準備讓他睡到自然醒。

蔚安倒是和平常一樣早早的就起來,在藺沈之地幫助下洗漱完後,他下了樓。

一夜過去,蔚安眼眶還是有些紅腫,顯然昨夜後來又偷偷哭了。

看著那樣的蔚安,蔚然滿腦子都是他昨夜想的那些可能,因為這,他沒敢和蔚安說他昨夜已經想好的那些道歉的話。

他隻裝了滿滿一大碗粥遞過去,讓蔚安快吃,多吃點,吃飽點。

稍晚些時,藺沈之也下樓來。

藺沈之在吧台前坐下,看著自己麵前那一大湯碗的粥以及吧台上五六樣的豐富菜色,看著蔚然那明顯整夜未睡的一張臉,他無聲輕歎一聲。

三人沉默地吃完早飯,蔚然一邊收拾著殘局,一邊琢磨著要找機會和蔚安道歉。

他把碗筷收拾完時,蔚安正扶著欄杆有些猶豫的從樓上下來。

動作間,看見蔚然,蔚安停頓一瞬。

蔚然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露出溫柔的笑容,他衝著蔚安招招手,“這裏來。”

他想和蔚安聊聊,順便為昨天晚上的事道歉。

樓梯上,蔚安看看在沙發的藺沈之再看看蔚然,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地深吸一口氣,扶著欄杆快速下樓。

來到樓下,他靠近蔚然。

他低著頭在蔚然麵前站定。

隨著他的靠近,蔚然一眼就看見,蔚安背後背著他那個他和藺沈之精心為他挑選水藍色的小書包。

蔚然看看低垂著腦袋的蔚安,再看看他背後背著的小書包,嘴唇微張,訝然。

他心口那跟隨了他一夜的沉悶瞬間炸開,把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讓他都喘不過氣來。

藺沈之注意到,愣了下後,也向著他們這邊走來。

來到蔚安身邊,藺沈之一時間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做什麽。

有些不安的蔚安等了片刻沒等到蔚然和藺沈之的話語,他有些不安地抬頭看了眼,他很快又低下頭去,“……今天是星期一。”

他聲音很輕,他聲音裏麵滿滿的都是忐忑,他年紀還小,聲音裏還帶著孩子特有的幾分軟糯。

蔚然深吸一口氣,他無視喉間那份發苦的沉悶,他在蔚安麵前蹲下。

蔚安有些緊張地緊了緊自己身上的書包帶子,他不敢看蔚然的眼睛,“藺濡長大了也要讀書?”

“嗯,所有人都要讀書,隻有讀書了才能識字才能知道更多。”蔚然替蔚安理了理他的衣服,蔚安是自己把小書包背上的,這讓他的衣服有些皺巴巴。

頓了頓,蔚然又補充,“我和你爸爸,我們也希望你能夠借此機會學會和人相處,能夠適應那種環境。”

蔚安不是很能理解蔚然後麵這句,但他記住了蔚然前麵那句。

“……那我先去看看,藺濡那麽小,等他讀書了,他肯定也會怕的,我先去看看,這樣等藺濡讀書的時候我就可以帶著他,他就不會怕了。”蔚安道。

蔚然愣了下。

藺沈之在兩個人旁邊半跪下,他摸摸蔚安的臉頰,“好。”

蔚安有些不安地看了眼藺沈之,穿著小熊拖鞋的腳在地上蹭了蹭,“……那萬一我被發現了怎麽辦?”

“不會的。”藺沈之輕聲道,“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怕,有我和你父親,我們會處理好所有事情。”

蔚安抬頭,看看藺沈之,又看看蔚然。

見兩人臉上都是認真,他稍微鬆了口氣。

“藺濡一直說要陪我說要保護我。”蔚安聲音拔高了幾分,他手在自己的小肚子麵前比劃了下,“他才那麽小,就那麽一丁點小……明明我才是哥哥。”

蔚然笑了下,蔚安自己也不過就是個小豆丁,他才五歲,他就沒比藺濡高多少。

蔚安偷偷看看蔚然,再偷偷看看藺沈之,他低下頭去。

好半晌後,蔚安才又開口,他軟糯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安幾分猶豫,“如果我被發現了,如果我害怕了,你們一定要馬上來救我。”

蔚然收起臉上的笑容,他無比慎重地點點頭,藺沈之亦是如此。

“好,我們肯定馬上就去救你,我們是大人,我們跑得可快了,我們肯定馬上就能把你救出來。”

蔚然發現,他的小家夥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勇敢,比他這個當父親的都還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