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戰

阿青真的不喜歡讀“四書”。

所以她念著念著,就困了……

“啪!”

阿青的私人“教書先生”很負責地在她旁邊抽一下教鞭,練武之人,對力道的把握好得很,甩那麽一下,脆響脆響,半個城主府都能聽見,而被抽的桌子還不留痕跡。

阿青嚇一跳,狠狠地瞪葉孤鴻一眼,心有不甘地繼續埋頭苦讀。

讀著讀著,她又困了……

“啪!”

阿青又嚇一跳,壓抑著不耐繼續讀。

再讀著讀著,她再次困了……

“啪!”

“葉孤鴻!你給我滾啦!”阿青猛地一拍桌子,“謔”地一下站起,終於發飆了。

來了!來了!她要拔劍了!葉孤鴻壓抑著心底的興奮,麵上保持著冷冷的神情:“《中庸》你還沒能默下來,我可不能走,”

“它好難!我不要學了!反正我已經認識很多字了!我要出去玩!”阿青不由分說,扔下毛筆就往外頭走。

劍光一閃。

“要走,先問過我的劍。”葉孤鴻冷冷地拔出長劍,一劍橫在門口,攔住阿青。

他沒有主動出招,不過是堵住不讓她走而已,真要打起來,堂哥大人可不能怪罪到他頭上哦!

阿青不知道葉孤鴻的這個動作還帶著深意,此刻她腦子裏除了想出去還是想出去,這般被禁錮在屋子裏幾個月不出門,在家鄉就從來沒有過!

因此此時見葉孤鴻攔她,阿青是真的怒了,“唰”地一下抽出腰間竹棒。

“來呀,打就打,誰怕你!”

伴隨一聲嬌叱,整個書房立時刀光劍影。

雖然葉孤城的這個書房很大,雖然他對古董名畫無甚興趣,但曆代城主中總有幾個喜歡附庸風雅的,所以這個書房裏值錢的東西真不少。

就連阿青剛剛拍的那張桌子,都是前朝古物,難怪葉孤鴻不敢在上頭留印子。

所以這要是真的在書房打起來,那破壞力……

阿青不知道這些,葉孤鴻可知道,在和她對上的那一刹那,他就一步跳出門檻,把阿青引出門,門外就是一片園子。

在城主府裏鬥毆,總得挑個不會事後要賠錢的地方吧。葉孤鴻又不傻。

以阿青現在的怒氣,根本不會照顧葉孤鴻的自尊心,招招都是最狠的來,在這種情況下,葉孤鴻不僅能擋住她幾招,居然還能把阿青引到門外去,可見他這段時間的特訓還是很有效果的。

但也就這點效果了。

那竹棒尖尖一晃,葉孤鴻看不清阿青的出招,隻覺手一麻,寶劍就“咣當”掉在地上。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又被她卸了兵器?

望著葉孤鴻驚呆的模樣,阿青哼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別走!再來!”葉孤鴻咬咬牙,撿起長劍,用力握緊,再次出招。

“咣當!”阿青回身,隻一招,就將葉孤鴻的長劍打落。

“再來!”葉孤鴻依舊不死心。

“咣當!”

“再來!”

當葉孤城趕到的時候,葉孤鴻背靠著柱子,氣喘籲籲,頭低垂著,長發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擋住了他的表情,而他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劍,已被阿青斷成三截,如同廢鐵一樣扔在一旁。

葉孤城掃了一眼四周,跑來看熱鬧的仆役紛紛低頭,一個個快步離開此地。

此時,葉孤鴻低低地笑了:“我自四歲拜入武當,每日練劍打坐,八個時辰,寒來暑往,從不間斷,如此已有十餘年,自信劍法已登堂入室,再過十年,足以於西門吹雪一戰,誰知,誰知……嗬嗬……”他的笑聲低沉喑啞,充滿著無盡的厭倦。

對一個劍客而言,最大的恥辱,莫過於他拿不穩劍。

在阿青麵前,他連用劍的機會都沒有,平日所學的絕妙招式,對敵無數次的豐富經驗,在連劍都用不了的情況下,談何使用!沒有劍,他還是劍客嗎!

葉孤鴻望著地上那幾段廢鐵,緩緩彎腰,拾起其中一截,慢慢打量片刻,忽然一個反手,將殘劍的劍刃對準自己的咽喉,一刀割下!

“砰!”

一道大力襲向葉孤鴻,將他整個人打飛了出去。

“你想死!你居然想死!不過是打不過我而已,你居然就不要命,你是瘋子麽!”阿青拿竹尖指著葉孤鴻的咽喉,又驚又怒,氣急敗壞,剛剛要不是她阻止,他就要自刎了是不是!

“葉孤鴻!你這個懦夫!”阿青怒火中燒:“你想死,不如我給你個痛快!”

葉孤鴻躺在地上,長發蒙住他半張臉,聽見阿青的斥責,他也不反駁,隻低低地笑。

他的脈搏,已能感受到竹棒所傳遞的淩冽劍氣,那麽強大,那麽令人向往。

“好啊,你殺了我。”葉孤鴻冷笑。

“你這個懦夫!”阿青簡直不能理解他的行為,氣得七竅生煙,扭頭朝旁邊看了許久熱鬧的葉孤城道:“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麽?都不說句話麽!”

“沒什麽好說的,”葉孤城抱臂而立,冷冷道,“一個劍客,本來就隨時等著死於人的劍下,他既然想死,那你何不成全他。”

阿青一怔,突然反手給了地上的葉孤鴻一擊,力道凶狠,打得葉孤鴻一聲悶哼,嘴角立時流出鮮血。

“你還想死嗎?”阿青冷冷地問,那張平日總是笑著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看起來竟然也有幾分冷冽之感。

“嗬……咳咳……”葉孤鴻捂著胸口,一邊笑,一邊咳。

“懦夫,我真是看不起你!”阿青一腳踢開葉孤鴻身邊的殘劍,轉身就往外走。

葉孤城冷冷道:“誰說你可以走了?去書房等著,我有話問你。”

阿青回身,狠狠瞪了葉孤城一眼。

葉孤城看了一眼慢慢坐起來的葉孤鴻,道:“把他打成這樣,你就沒有什麽要向我交代的?”

阿青重重哼了一聲。

“至於你,葉孤鴻,用自己的劍,殺了自己,”葉孤城緩緩走近葉孤鴻,蹲下來,平視著他,目光中浮現出點點嘲諷,“這是恥辱。”

葉孤鴻看見那人的白衣一角在他麵前一晃,轉眼便消失了。

恥辱。

懦夫。

葉孤鴻望著那塊被阿青踢得遠遠的殘劍,心中忽然生出了無限的憤怒和不甘。

一個沒有失敗過的劍客,是不會明白劍道的真諦的。

葉孤城知道這一點,所以在葉孤鴻和阿青對峙的時候,他沒有阻攔。葉孤鴻年紀太輕,也太過驕傲,他把劍當做成名的利器,而不是殺人的凶器。

這本就是錯的。

這世上的劍,除了阿青的,就沒有一把,不是殺人的凶器。

從一開始就錯了,葉孤鴻的劍就永遠無法達到巔峰。

而如今,經由與阿青的一戰後,他是徹底放棄劍道,還是重新拾起,走得更遠,那便看他自己的造化。

葉孤城輕輕叩擊著桌麵,一下又一下,對麵坐著的阿青,看他一句話也不說,終於沉不住氣,率先發問:“你要同我說什麽?”

葉孤城抬眸,望著對麵的少女,淡淡道:“我要問什麽,你不清楚?”

阿青一下子就泄了氣。

“沒錯,我還沒默完四書就想往外跑,還和葉孤鴻打架,是我不對。”阿青偏頭,滿臉不情願。

“既然知錯,那……”

“我不要默了!”不等葉孤城說完,阿青就打斷他的話,斷然道:“我討厭《中庸》!我討厭葉孤鴻!”

葉孤城一怔。

“為什麽?打一架而已,他為什麽就想死?他瘋了嗎?”阿青向對麵的男人拋出她從剛才就執念著的問題。

“沒有為什麽,這很正常,”葉孤城微微垂眸,“一個劍客,本來就隨時等著死於他人劍下。他的做法,不過極端了一點,沒什麽不可理解。”

阿青睜大了眼,不可置信:“葉孤城,你也是瘋子!”

葉孤城抬眸,淡淡一笑:“阿青,去了中原,你會遇到很多這樣的瘋子,他們或者想成名,或者要牟利,或者為了女人,或者為了武功秘笈,不管怎樣,他們什麽都想要,隻有自己的命不稀罕。”

阿青愣愣地看著葉孤城,好像不認識他一樣:“葉孤城……”

中原,真是這樣的?

阿青忽然想到了越王宮裏的那些劍士。

為了那個人的霸業,他們拚命練劍,隻為一戰,隻為一死。

“不喜歡……”阿青微微低頭,輕聲道,“我不喜歡這樣。”

“你不必這樣,你的劍,本來就跟所有人都不一樣,”葉孤城抬手,習慣性揉揉她的發心,“所以你喜歡怎麽做,就怎麽做。”

望著阿青疑惑不解的目光,葉孤城淡淡笑了笑:“阿青,你真是幸運。”

“你又這麽說,”阿青嘟了嘟嘴,“總有一天我會明白原因的。”

葉孤城不可置否。

“好了,把你默完的那些讓我看看。”葉孤城伸出手,示意阿青把她的學習成果讓他檢查一下。他的手修長漂亮,指甲修剪得幹幹淨淨,可對現在的阿青來說,這雙手真是很可惡。

“一定要看嗎?”阿青滿臉不情願。

葉孤城斬釘截鐵:“一定要。”

可能會去廣州實習三個月,哪個妹子能傳授一下租房經驗?地點在越秀區或者天河區,話說這都是哪,完全沒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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