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紮紙店,遺像

雖然我沒見到任蓓,任蕾說她一大早就接到采訪任務走了,但我相信她和她妹妹一樣,也是個美麗、善良的女人。

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她們能夠伸出援手,這是很難能可貴的。

想到這兒,我又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好好勸勸她們,那裏不能再住了,不安全。

可任蕾的態度讓我無奈,看來我得找機會見見她的那個姐姐,或許她要好說服些。

後街的街尾果然有一家紙紮店,這大清早店門就已經開了。

店裏沒開燈,光線很暗。

半截櫃台,櫃台裏麵陳放著香、蠟、紙、燭,還有鞭炮什麽的,三麵牆上掛滿了大大小小各種式樣的花圈,靠裏的牆角上擺放著幾個紙人,那做工倒是精湛,看上去很有神韻。

十幾平米的店裏堆得亂七八糟的,有做好的紙紮,也有破好還沒有用的竹篾,還有一刀刀的彩色皺紋紙。

就在那些竹篾和彩紙的麵前有一張小板凳,估計那就是常老爹平時紮紙紮時的座位。

我感覺到側麵的牆壁上好象有一點光亮,仔細看去才發現那牆壁上掛著一個玻璃麵的小像框,隻是被花圈遮住了大半。

“有人嗎?”我叫了一聲,沒有人回答。

我確定店裏沒有人,雖然光線不是太好,可是這巴掌大的店麵裏如果有人以我的眼力不可能看不見。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裏竟然充滿了好奇,我很想看清楚牆壁上掛著的那幅照片。

我看了看左右,確定沒有看到昨晚曾經見過的那個怪老頭,深深地吸了口氣,我走進了店裏,來到了那像框前,伸手撥開了擋住了半邊像框的花圈,昏暗中我看到一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老婦人,也是一臉的褶皺,應該是掉了許多牙的,看上去嘴有些癟,穿著一件老式的斜襟布扣外衣,戴了一頂黑色的線帽。

那照片的下方還有一窄溜白紙上用毛筆寫著一排黑字:愛妻何淑珍遺像。

突然我感覺到照片中婦人那雙眼睛象是動了一下,嚇了我一跳,忙定睛望去,應該是我看花眼了。

“你是誰?”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我轉過身去,麵前站著的正是昨晚見過的那個枯瘦老頭,他仍舊是一臉慍色的瞪眼看著我。

此刻他也認出我了:“是你?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我眯著眼睛望著他:“你是常老爹?”他冷哼一聲,不願搭理我。

我歎了口氣:“常老爹,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但有句話我必須得說,有些事情適可而止,否則害人害己。”

響鼓不用重捶,我的話他應該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我在心裏已經認定那紙人肯定是出自他的手中,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為那紙人灌注三魂七魄,但我知道隻要那紙人還沒有“心”的時候他就至少有十種方法把它給滅了。

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行規,紮紙匠也一樣,很多紮紙匠都有縛魂的本事,將一抹魂魄附入紮紙裏,讓它們有些靈氣也無可厚非。

可象他這樣以紙人為禍就犯了忌諱,不管他出於什麽樣的目的,都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滾,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不想死就離她遠點!”常老爹真的憤怒了,他提起了地上的篾刀。

從紮紙店出來,我的心情有些沉重,這老頭子看來是鐵了心了,如果單純是對付那個紙人倒不是什麽難事,但如果這老頭從中作梗那就不好說了。

別的不說,昨晚我所遭遇的詭異就很說明問題,我現在可以百分百確定,昨晚就是這老頭把我從那屋裏扔到走道上去的,而我卻渾然不知,任蕾還說她和姐姐看到我的時候我正發著高燒。

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我禁不住有些後怕,如果他起了殺心,很可能我也會象戚娟那樣,被他從十三樓給扔下去了。

手機響了,是曹國柱打來的:“二子,你在哪啊!”這小子的聲音裏充滿了興奮。

“有什麽事嗎?”我淡淡地問了一句。

“我在銀行呢,你趕緊過來一趟吧!”怪不得這小子這麽興奮,大清早他就跑銀行去兌現那張支票了。

這事兒看起來有些複雜,我正好也需要個幫手,柱子當然是最好的人選

於是我趕去了他說的那家銀行,取出了現金,一人辦了一張卡,我們二一添作五,一人五萬就把那錢給分了。

曹國柱拿著銀行卡,一臉的滿足感。

“柱子,有件事情我需要你幫忙!”接著我把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曹國柱眼睛都瞪大了:“什麽?紙人會殺人?”

我點了點頭:“不過這件事情的委托人是個死人,沒錢收的。”

曹國柱一臉的尷尬:“二子,在你心裏我就這樣現實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有沒有錢,隻要你決心要做的,吱一聲就是了,不管什麽時候隻要你需要我,我永遠都會挺你的!”

他的話說得很誠懇,這讓我的心裏十分的感動,能夠有這樣一個朋友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的。

從銀行出來,我拉著他就去了戚娟丈夫的單位,我要見見戚娟的丈夫,和他聊聊關於戚娟和那個女人的事情。

戚娟的丈夫叫李宏強,是深南第二印刷廠的工人。

他看到我們的時候一臉的迷茫。

“你們是?”

車間裏還有很多工人,我微笑著問他能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單獨談談,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我們到了車間外麵的小花園裏,這兒沒有什麽人,倒也安靜。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找我做什麽?”李宏強點了支煙,眼色不善地望著我們。

說實話,我們就這樣找上他確實有些突兀,不過時間緊急,我也沒有其他辦法,我隻有不到三天的時間,想要救他和戚娟的兒子的話就得先取得他的信任,得到他的支持。

“李師傅,你別緊張,我們並沒有惡意,我們來找你其實是受了戚娟的委托。”我這話才說完,李宏強的臉便沉了下來。

“不管你們有什麽目的,想做什麽,請你們馬上離開,否則我就報警了!”戚娟已經死了差不多一個月了,李宏強當然不相信我說的話。

“李師傅,你能不能不要那麽激動,聽我把事情說完好麽?”我耐著性子,如果不是因為我答應了戚娟救那孩子,我還真不想和李宏強多羅嗦。

李宏強沒有再說話,悶頭抽著煙,我這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

誰知道他聽完以後一聲冷笑:“說完了?這就是你說的事實的真相?”

我點了點頭,李宏強說道:“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嗎?你們如果想從我這訛錢,那麽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打錯算盤了,我不會給你們一分錢

!滾,快滾,不然我就報警了!”

曹國柱攔在了我的麵前,怒視著李宏強:“你特麽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遲早有一天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二子,我們走!”

曹國柱拉著我就要走,走出幾步我停了下來:“李師傅,你應該去過南山小區吧?”

李宏強沒有說話,我知道他一定去過,我冷笑一聲:“如果我告訴你,那是一套根本就沒有裝修過的,隻是堆滿了一些紙紮的空屋,你信嗎?”

李宏強條件反射地抬起了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見李宏強這樣的反應我知道有戲了:“要不我們打個賭,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如果我說錯了,那麽你大可報警告我們行騙,如果我沒說錯,那麽……”

李宏強接過了話茬:“如果你沒說錯,要我怎麽樣都行!”

李宏強向車間主任請了假,跟著我們就去了“南山小區”。

電梯在十三樓停了下來,走進樓道,我下意識地向著1302室看了看,房門是關著的。

我們來到了1301室的門口,李宏強看了看我和曹國柱,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門竟然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邊,對著李宏強露出一個微笑,不過當她看到我和曹國柱的時候皺起了眉頭:“宏強,他們是誰啊?”

李宏強告訴她我們是他的朋友,女人這才淡淡地說:“進來吧!”

進了屋,我的心裏一驚,這哪裏是我昨晚見過的那套清水房啊,分明是精裝修的,曹國柱也不安地望向我,李宏強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笑意。

障眼法,絕對是障眼法。

不過這手法儼然相當的高明,連我都糊弄住了。

在客廳裏坐下,李宏強看了我一眼,我的心裏很是苦澀,我是開了天眼的人,可竟然看不出這屋裏有什麽破綻。

女人給我們泡了茶,靜靜地坐在李宏強的身邊,冷眼看著我們。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望向那女人,女人迎著我的目光,那眼神中充滿了譏諷與不屑。

我突然站了起來,咬破了右手食指:“以金剛指,化慈悲心,破!”一指就點向那女人的眉心,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隻要能夠逼著這紙人現形,李宏強就會相信我的話了。

可沒想到女人一下子被李宏強拉到了一旁,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指:“你想幹什麽?出去,你們給我滾出去。”

他又對女人說:“小芸,快,打電話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