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種種因果,所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夥伴,以及瑣碎的小事都與我有關,正因為如此,我幼兒記憶力特別強。記得三歲的時候,由於生活環境所迫,母親辭去了保姆,在沒人陪帶我的情況下,隻好跟隨母親去上班。母親的工作是全天的24小時三班製輪值,一星期輪一次,白天還可以跟隨,晚上就不行了,畢竟我是個小孩子,要睡覺的,家裏地方小,姐姐住在工廠宿舍,哥哥有時也上夜班,晚上隻有我一人了,在無人照顧我的時候,天黑了就會害怕,隻有躲在房間哭,累了就獨自睡覺,醒來不見人又繼續哭喊。到天亮了,母親回來了,我就哭著喊:“媽媽,你不要我了,為何將我一人丟在家裏,我要跟你去上班,在你身邊,我不怕,我可以在椅子上睡覺,媽媽,我好餓,我聽話,我不會多吃的,給我一塊餅就行了。”看到媽媽麵上心疼的表情,每次就是安慰幾句:“聽話,丹丹,這個星期的夜班很快過去的,知道嗎?丹丹是個聰明漂亮小孩呢。”騙多了,我也不領情,母親確實也無可奈何。

記得是一個冬天的晚上,母親又要上深夜班了,是12點到明早的8點,由於母親屢次裝我睡著了就偷偷去上班,所以我也學聰明了,半睡半醒狀態,母親準備出門時,我就起來扯著母親的衣服哭喊著:“媽媽:我要跟你去上班,你不要總是丟下我不管了,我不怕機器的渾雜聲,不怕凍,隻要讓我跟你去,我就會很聽話,坐在那兒不動看著你工作,我一人在家會怕黑夜的,你就讓我去吧。”母親又是親又是抱:“工廠是不允許小孩子去的,別人會投訴的,領導知道了,媽媽會被批評的。”勸我要聽話不要跟隨上班,我扯著母親衣服哭喊得厲害,這次母親鬥不過我,讓我去了。

深夜,我看著母親交接班,車間滿是滾滾的塵土,看著母親把一包包50斤重的貨物裝好搬上車拉走到另一個地方擺放好。這才發現,母親的工作是那麽辛苦,看著看著實在頂不住了,就在布滿塵土的椅子上睡著了,母親拿來衣服給我蓋在身上。天亮了,母親換了工作服,準備帶我回家,那些來交接班的人們對著我白眼低聲:“瞧那個女人帶著孩子來上班,真她媽的活該。”母親沒理睬他們,我不知是怎麽回事,隻管拖著母親的手回家,就這樣,我每天跟著母親上班又過了一年。

我窗子對麵的那戶人家是蘭姨,她長得個子矮小,滿麵疙瘩,脾氣不算壞,但人是小氣點,那天天亮我醒來時,就聽見她在罵我了:“丹丹,你每天晚上都亮著燈睡覺,會浪費很多用電的,晚上睡覺一定要關燈嘛,這所大屋住著八戶人家,電表都是共用的,電費是大家同時分攤的,你這樣浪費不公平了,你會用去好多電的。”我默默不敢作聲,眼巴巴地望著蘭姨,這時母親搭過話來說:“孩子懂什麽?電費我多交小小就是,別這樣說話,嚇著小孩子了。”“這又不同,話要講清楚好點。”我心裏想著:家裏隻我一人,不亮著燈,我怕黑那怎麽行呢。

幼兒伴隨著恐懼,黑暗中獨處的經曆,這種體會刻骨銘心,恐懼是不可磨滅的記憶。這個星期,母親不用上夜班,白天我就隨母親上班去了,母親的單位是國營企業,工廠好大,就在城裏的中心。工廠值班室養了一隻大狗狗叫小波,說來也奇怪,我和狗狗很有緣,這不,我一到工廠小波就圍著我團團轉,跳個不停,每次總是和它玩得開心,抱著它,唱著歌,甚至同它一起睡覺,那些年也不知什麽叫狂犬病,更不知什麽叫髒?值班員是個老工人,我們都叫他做大公,他生得大嘴巴,頭發梳得滑滑的,聲音有點吵啞,對我好好。

那一日,我和母親剛到工廠大門,大公和小波都在那裏,我看見大公就大聲呼叫起來:“大公好!”大公樂嗬嗬送給了我一粒塘果,小波向著我大擺尾巴,在我麵前使勁地蹦跳著,眼睜睜地看著我手裏的糖果,我十分不舍得地分了一小半給小波。大公笑著對我說:“丹丹今天又陪媽媽上班了。”“是呀,大公。”我高興地說著,大公把椅子拿過來和我一起坐著。

一會和母親同一個班的泉叔和愛姨來了,泉叔是個子矮矮瘦瘦的赤黑膚色的男人,他個性正直,很好的一個工人,是一個車間主任。而愛姨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一把長嘴舌頭,總是人前人後搬弄事非。她看見了我就說:“丹丹,今天又跟媽媽上班了,叔叔有沒有來探望你呀,有來你家嗎?”“沒有呀,這陣子都沒有來。”這個時候我又懂什麽呢,照直說就是了,但是母親有點不高興,灰著臉色走開了,愛姨自知沒趣也就收住了嘴巴。

母親去更衣室換工作衣服,我就在工廠大門裏玩,這時,看見了很多來工廠上班的人,他們見到我,就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一會又回過頭來看看我,指指點點的:“就是她,就是那個女人生下的野種,不知羞恥的賤人。”我眼睜睜地望著他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說我是野種?什麽叫賤人?無奈我隻管和小波一起玩。“大公我要尿尿呀。”我忽然尿急了說。“在門外邊尿就好了。”值班室傳來大公的聲音,我記得是大公幫我拉好褲子的。

我跑到大公值班室的睡房,偷偷拿來母親編毛衣的毛線和大公玩起翻花繩的遊戲來,我用手指編成一個花樣,大公又用手指接過來翻成另一種花樣,我們互相交替編著和翻著,我突然抬起頭來瞪眼問:“大公:工廠裏的人為什麽罵我是個野種,個個都說媽媽是個壞人,我媽媽是壞人嗎?他們都這樣說,我好怕,不想他們這樣說我和媽媽呀。”大公摸摸我的頭說:“無事的,小孩子不懂大人事,那些人囂張地罵你媽媽,那是他們的腦子有毛病,丹丹和媽*病,所以不會罵人,你想想看,你那兒不舒服呢?”“對呀,我好精神呀,大公,我沒有毛病呢,原來那些人有毛病不舒服,所以罵人了。”我是那樣天真地相信大公,那年我四歲了。

中午要吃飯了,母親從飯堂裏打來飯菜,我們一起吃著,這時泉叔走了過來:“丹丹今天飯堂加肉了,媽媽有沒有給你加肉呀?”“媽媽說等發工錢了就加肉。”我不假思索地說著,泉叔從他那兒夾了二塊肉給我,我望著泉叔笑了,開心地吃了起來。泉叔和母親是同一個姓氏,也稱得上是同姓兄妹了,工作方麵幫得上母親的忙,他們都很友好。下午4點,母親帶著我下班了,我告別了大公、小波每次都要我親親它才可走得,那時候小波是我最好的朋友。

晚上,父親來了,買了一雙新的鞋子給我,我看見了高興得跳了起來,穿上新鞋子在**來回走了幾圈子,父親抱著我,痛愛地撫摸著我的頭說:“丹丹今天做什麽事了?”“和大公編花繩,偷了媽媽的毛線做的,每次都是我羸大公的。”我天真地說著,“丹丹好厲害呀,好聰明呢。”“媽媽還厲害呢,她很了不起的,她編的毛衣,什麽花樣都有,而且編出來非常好看。”我大聲地說著,母親編織的毛衣的確很漂亮,她閑時都會替別人編毛衣掙外塊幫補家用,天氣很冷,父親哄我睡了。

第二天醒來不見了父親。我下床穿上父親買的新鞋子,打開木門窗,小心地把窗子的木栓拿下,拿來小椅子站上去探出小腦袋,望著對麵窗子蘭姨的家,蘭姨夫婦有七個孩子三女四男,其中排行老五的良哥大我二歲,老六容容小我一歲,我和他們總是隔著瓦麵大聲說話比手勢,這時,我對著窗子叫著:“喂喂…..容容在嗎?良哥你在嗎?”不一會,對麵窗子打開了,露出兩個小腦袋,我偷笑著:“你們快上來,我有一雙新的鞋子呢。”“是真的嗎?我也想看看。”容容說著,慢慢爬出窗子從瓦麵向我走來,我也爬出窗前走上瓦麵,坐在瓦麵用磚塊做的坐墊,伸出雙小腿,容容驚喜:“嘩..真的好漂亮喔,我也要媽媽買雙給我。”這時良哥在一旁說:“叫爸爸好點,媽媽不容易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