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恒貿談點事,正好遇到了。”傅明遠朝傅琅頷首。

本來語氣還好端端的,後來似是想到什麽,立刻生冷下來,“新婚的新娘子,你不陪著,讓你媽代勞?”

傅琅嘿嘿笑了兩聲,盡打馬虎眼,“我這不是在上課嗎,雖然是大四,但沒畢業就是沒畢業,忙著呢。”

說著就過來摟時宜的腰,“我跟我老婆有點事要說,小叔你先進去吧,我們等會兒就來。”

平時都是恭恭敬敬,敬仰著看她,連進個房間都要敲門,打地鋪還要打在和床最遙遠的對角線一端的人,居然今天又是摟腰,又是語氣親昵地喊老婆。

時宜被這下莫名其妙的親昵嚇到,下意識要躲開傅琅的懷抱。可又突然想起自己的眼盲人設,理應不該這麽行動靈活。

於是剛側過去一點的身子,靠著理智生生刹住了轉過去的慣性,停在原地。

結果一個重心不穩,就要往下倒。

傅明遠就站在旁邊,本來要給他們讓開空間。但還沒來得及動,就被突生的變化一嚇。

他眼疾手快,扣著時宜小臂和肩膀,扶穩了她,一扣一壓,就把人從傅琅懷裏帶了出來,這才鬆開手。

“不是小孩子了,還毛手毛腳的,以後在生意場上,也和人這樣打交道?”傅明遠眉頭緊鎖,唇角微微下壓,說出口的話很重。

傅琅也被嚇到,哪兒還顧得上反駁什麽,隻顧愧疚地上下打量,來確認時宜沒事。

感到傅明遠那帶著疑慮的深刻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輕輕巧巧地打著轉,時宜隻覺頭皮緊繃著發麻。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她畢竟不是真正的盲人,長期接觸下來,有所破綻,自己恐怕還難以發覺。

但對傅明遠這種目光如炬的人而言,說不準看破哪個細節,就能把她一下敲死。

還好隻是短短幾秒,那道視線就移走、遠去了。

時宜才放鬆下神經,朝傅琅和緩臉色,“什麽事?”

傅琅想要和她解釋,為什麽突然來了一出親密戲碼。

可讓年輕氣盛的小少爺低頭,哪有這麽容易,他別著心氣,硬是咬了牙忍住。

傅琅播放了一段視頻,還一邊擔憂地觀察時宜,問得很小心翼翼,“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從不正當的偷攝視角拍攝的視頻,掐頭去尾,把傅母陪著她的那一段刪了,留下她一個人獨坐在休息區片段。

最後,以那句趾高氣昂的“這不是傅少夫人?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啊?”結尾。

將她塑造成了一個撞了大運,嫁進傅家,但完全被傅少冷落,新婚才幾天,就隻能獨自一人,孤零零逛商場的豪門怨婦形象。

這時櫻的動作還真快。前腳剛離開商場,後腳就能扭曲事實,捏造出這樣的視頻。

這種辦事效率,怎麽就是不肯放到正事上呢?時家說不定,還真能更上一層樓。

“剛才的事情。”等那句聒噪的嘲諷過去,時宜才回答傅琅,“時櫻發給你的視頻?”

“不是。”傅琅下意識搖頭,愕然地點著視頻底下的進度條,又重新放了一遍,“這是時櫻拍的?”

他的語氣很不可置信,時宜挑了眉,才想起來在原著裏,小少爺可是女主時櫻的頭號戀慕者。

追求的聲勢在整個學校裏鬧得很大,以至於後來,一度成了富二代表白追愛的模範標本,口口相傳。

“真以為你的時櫻妹妹,是什麽純潔無暇的白蓮花,需得你細心嗬護,垂憐庇護,才能盛開?”時宜掀唇一笑。

“這個視頻還有下半段,她當眾含著眼淚,叫你的小叔明遠哥哥,你要是想看,去泄露出監控的商場再問問,收獲更大呢。”

傅琅有些回不過神,呆愣愣地看著時宜張張合合說話的嘲諷。

好半天反應過來了,才情不自禁抓上時宜手腕,看向她的一雙小鹿眼晶晶亮。

“時宜……你在生氣?你在因為我之前對時櫻的追求,給了她不切實際的幻想而生氣?”

在原著裏徹頭徹尾被時櫻的瑪麗蘇女主光環迷住的傅琅,現在居然能夠站在她麵前,邏輯清晰地說出“給了時櫻不切實際的幻想”這種話?

時宜都要開始疑心傅琅的軀殼裏,是不是也換人了。

再一想,不知道是不是傅明遠在原著裏從來沒有正麵和時櫻對上的緣故,他沒有像原著裏描寫的其他男人一樣,見了時櫻就跟丟了魂似的想要往上撲。

而傅琅現在在時櫻不在場的情況下,也可以恢複理智。

這是不是說明,時櫻身上能夠令人喪失理智,隻為她一人神魂顛倒的女主光環,也是要分場合分人才會起效的東西?

因為樣本還太少,這種思考最終被宣告為無果。且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我生不生氣不重要,你還是想想,要怎麽麵對董事會因為新婚的小少爺惹出來的醜聞,影響傅氏風評的怒火吧。”

時宜後知後覺,看到這一條內容是在熱搜上。

時櫻是懂營銷的。

但她大概率不懂,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怎麽營銷買熱搜,也不能掩蓋,她絕無可能再成為傅太太的事實。

對於時櫻這樣,以雌競為人生常態,以討得身邊男人歡心喜愛為人生目標的瑪麗蘇女主來說,這對她造成的打擊,已經足夠大了。

傅琅卻毫不擔心。

他像是想要牽著時宜進去,但又因為能隱約感覺到時宜的抗拒,而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上手。

可說話語氣是得意的,“沒事,我都已經處理好了。”

小少爺不想要透露更多的信息,但他信誓旦旦胸有成竹,迎著他那雙神采飛揚的笑眼,她沒道理不相信他一次。

時宜是後來很多年以後,在一次聚會上,眾人天南地北地聊起天,才知道傅琅是怎樣處理這件事情的。

很難說不感動,或言,啼笑皆非。

傅琅他們大學有內部專用的問答平台,學生可以任意發帖提問,由其他同學進行匿名或實名的回答。

傅家小少爺成婚這件事,在平台上掛了一個多月,很多人都好奇時宜是個什麽樣的人,能夠被小少爺頂著家族壓力,也要娶進家門。

有人分說傅琅娶時宜,隻不過是娶一個求而不得的時櫻的替身,這種論調下,有一大批的追隨者。

可在每一個帖子底下,都有一個匿名用戶盛讚時宜,並且剖白。

「那天看到傅琅的太太時宜,對,就是那個剛剛被時家接回來的大小姐時宜,一個人蹲在路邊喂小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連喂喵糧都可以占據所有美好的詞匯,她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玫瑰。」

「我考慮了很久,怎麽才能在有限字之內,把我對她的情感明白地表達出來,如果我講的太繁瑣,那她可能會抓不到重點,如果我講的太簡單,那不足以體現我情感的強烈,概括的來說,想了很久才想清楚,要跟她說她好漂亮好厲害今天又救了我,我好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

「曾以為我是心髒的主人,後來發現我的心髒隻會跟著親親老婆跑。」

……

有人嘲他是看上了時家的背景,被金錢衝昏頭腦,就連一個沒受過精英教育的盲女,也能誇的這麽起勁。

有人覺得他是時宜請過來洗地的水軍,還由此衍生出,時家真的很苛待很看不上這個盲女的結論,讓她就連請水軍,也隻請得起一個隻會亂誇彩虹屁的機器人。

直到那個豪門新婚怨婦的視頻登上熱搜,這些匿名評論都在一瞬間解除了匿名,所有人看著評論上方經過認證的傅琅二字,驚掉了下巴。

「傅少是不是被盜號了……」

「不是吧,搞半天,看起來冷酷的傅琅原來私底下,是個天天吹老婆彩虹屁的戀愛腦?」

「那時櫻怎麽回事?傅琅不是喜歡時櫻嗎?」

「樓上沒有證據不要亂說,反正我已經在傅少和傅少夫人的愛情裏淪陷了,真夫妻就是甜!」

「替身什麽的,不都是從時櫻那個小圈子裏傳出來的嗎?真有人相信啊,現實和小說的區別都不明白,別把豪門當傻子了。」

有人依舊受控於女主光環,來給時櫻洗白,以「我們櫻櫻……」開頭的句式,被熱心網友掛起來,一個個陰陽怪氣地吊打。

A大的內部校園平台,算是真出了名了。

引起專業人士興趣,把這個學生自設的平台掀了老底。

於是發現,那些在一開始起哄營造時宜「弱智盲女」「豪門棄女」「替身」標簽的,都出自同一ip名下。

換言,真的是有人連在校園平台上,都要花錢雇水軍,但不是用來給時宜洗白,而是抹黑時宜。

而且,這個ip,似乎和本次事件女主角時宜的妹妹,那個替身論的正主時櫻,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輿論在一夕之間扭轉,從傅琅的每條表白評論裏,窺見時宜原身雖然身有眼疾,被時家拋棄,但依舊堅強積極的網友們,紛紛對時宜表示憐愛。

至於時櫻……聽說時家為了把這次的輿論風暴壓下去,沒少傷筋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