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保護她的目的,傅母與傅明遠不可能和時宜提起網絡上的一出鬧劇,與後續的精彩反轉。

而傅琅更不可能好意思把那些內容拿給時宜看。

這導致時宜應邀出席時培的壽宴時,在遭到時櫻正麵的控訴後,第一反應是意外,而不是反擊。

“憑什麽你一回來,就能輕輕鬆鬆奪走我所有的一切?時宜,你隻不過是時家不要的孩子,你看爸爸對你的樣子,像是對待親生女兒嗎?”

看著時櫻與她往日偽裝出來的,像世上所有人都對她有所虧欠的楚楚可憐模樣,截然相反的歇斯底裏,時宜捏著高腳杯站在旁邊,一時失語。

“你已經在道觀過了二十年了,你就不能在那個破道觀待上一輩子嗎?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斷送我的人生?”

時櫻臉上化了厚厚一層妝,可依舊遮擋不住她憔悴的麵容。

這段時間過於激烈的情緒起伏,令她的皮膚狀態極差。

而被A城千金們孤立嘲諷的精神折磨,令她夜夜難眠,烏黑眼圈與發枯發黃的粗糙發絲,是再昂貴的化妝品也遮蓋不了的。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讓時櫻突然變成這樣,但是看惡人倒黴,總是有趣的。

時宜彎了彎唇角,靠近她,輕聲念著進一步加重她痛苦的語句。

“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你惡人多作怪,得到的報應呢?”

“劉秋心為了上位,懷著你的時候,把我媽媽往死裏逼,後來,她又為了你,把我趕去道觀。”

“你呢?在各個富家少爺身邊打轉,可他們真的瞧得上你嗎?你真的以為他們喜歡你,喜歡到非你不可?他們是被你這張臉迷住了,可現在你連這張臉都保護不住,時櫻,你還有什麽,能和我鬥?”

本來已經麵目猙獰的時櫻,在聽到最後一段話時,雙眼微微失了神。

時宜,是怎麽能看出,她最近失去了引以為傲的美貌的?她不是瞎了嗎?

一開始是疑惑,後來靈光一現,就吃驚得瞪大了眼。

受到了羞辱和蒙騙的雙重刺激,情緒上頭的時櫻把高腳杯往桌上一扔,直挺挺伸了手指,要往時宜的眼睛戳。

“我現在就讓你真正變成一個瞎子,你毀了我,我也要把你毀了!”

躲避是本能的反應,何況是眼睛遭受攻擊,眨眼是不能克製的生理本能。

而且時宜其實看得見,身手也一向是敏捷的。

但……

她生生忍下躲避的衝動,為了保證自己真像個盲人,臉上甚至表現出一點茫然而憂懼的神色,直挺地在原地站著。

為此,不惜狠狠咬著口腔的軟肉,血腥味在嘴裏漫開。

如她所料,在時櫻的手指觸及她眼球的最後一秒,一隻手臂從左側伸過來,把她圈進一個帶著木質鬆香的懷抱。

傅明遠一手抱著她,躲過時櫻的攻擊,另一隻手還有閑心覆上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腦袋壓在自己胸口,給她以安撫。

“時家的教養,傅某今日見到了,時小姐如此,想來時家上下,應當更加糟糕。”

傅明遠沒和時櫻動手,但隻是看到他,時櫻就已經僵在原地,再無還手之力。

傅明遠很少動怒,尤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他對外一直是溫和的麵孔,利落的手段,說軟話做狠事。

生意場上的事瞬息萬變,維持基本的體麵,是日後即便峰回路轉,也能給自己留條後路的前提。

可把時宜拉在身後,傅明遠的眼神幾乎狠厲,當場撂下了傅家會和時家斷絕一切商業來往和私人往來的決定。

“她也是時家人!”被趕來的時培責備的時櫻失聲尖叫,指著時宜,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時家配不上她。你聽清楚,她是傅家人。”這話,傅明遠是轉向時培說的,“後續解除合作的一切事項,傅氏會專門派人來談。”

時培還在戰戰兢兢道歉,又急又怒又害怕,很難相信這麽多的情緒,都可以同時出現在他一張老臉上。

傅明遠已經轉過了身,不再理會他討好又惶恐的話語,準備咒罵的時櫻當場被人捂了嘴巴,拖了下去。

在場的人都在考量,這個以時培為主角壽星的壽宴,在時家注定倒台的前提下,到底還有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

傅明遠轉過身,微微低下頭來看時宜,抿起薄唇,溫聲,“要叫傅琅來陪你嗎?”

傅母前兩天病了,無法成行。

今天也不止是時培壽宴。

傅家一個遠親剛剛過世,傅明遠想著可以趁著時培壽宴,在這個把A市幾家企業老總都聚起來的場合談公事,隻能讓傅琅去參加喪禮。

而時宜在時櫻過來宣泄不滿的第一時間,就同時感知到了在不遠處的傅明遠,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傅明遠之前有可能已經懷疑,她不是個盲人。

她就非得故意激怒時櫻,讓她做出更加過激的行為。

然後再進行表演,借此為她眼疾的存在,製造最刺激最有力的證據。

傅琅?不不,我的目標可是你啊。

時宜暗笑,搖了搖頭,“我想回去了。”

傅明遠點頭。

本來想扶著她回到車上,結果整個宴會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好奇與探究是最淺層的情緒,那種圍繞著她眼疾的打量,連走在她身邊的傅明遠都如有所感。

哪怕知道她看不見,很可能對這一切都沒有感知力,傅明遠依舊想帶著她,盡快離開這所有的混沌與不懷好意。

腳步放緩,皺著眉的傅明遠無聲歎了口氣,偏過頭來輕聲詢問,“我可以抱你嗎?”

沒有得到時宜抗拒的反應,傅明遠腳步一頓,再行走時,已經把時宜打橫抱在懷裏,幾步路在保證穩妥的基礎上,盡可能走的飛快。

時宜將全場人或驚訝,或探究的目光盡收眼底,輕輕舔著口腔被咬破的地方,鐵鏽的血腥味和刺痛,重新令她的頭腦清醒冷靜下來。

她把頭靠在傅明遠胸口,倦怠地闔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