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連總指揮官都順它們的想法關起來了，它們到底還要什麽？”

這是七年以來第一次，總指揮官的辦公室重新迎接當年舊派的領袖進入，隻是刷開這個權限的人從羅伯茨變成了時宜，所以這樣看來，戲劇性的曆史意味要被削弱上一些。

“不是都說了嗎，要求放出現在在研究院內休養的決策研究員，因為他們作為虛擬智慧體的支持者，是它們的一部分。”

塞維爾扯著唇笑，好像當真什麽都不在乎，僅僅是把控製了Aurora三分之一領地的虛擬智慧體通過精神終端傳輸過來的要求內容又重複了一遍。

如果忽略掉他腳邊一垃圾桶用棄的鎮定補充劑的話，看起來倒還真像那麽回事。

“它們難道真的不怕我們對那些決策研究員動手嗎？”

輿情部長查理斯，是這裏年紀最大的。

無論是作為絞殺虛擬智慧體提案的支持者，還是他從大混亂一開始就成為第一個不需要工作的人，都讓他現在麵對著滿身疲憊的其他部長，能中氣十足氣勢洶洶地發問，把辦公桌拍得砰砰直顫。

感謝宇宙吧，自從位麵試驗開始執行，每個部門就麵臨了比原先至少多一倍的工作量。

為了保證研究院的純淨性，原本允許虛擬智慧體參與的工作也必須交由人力完成，導致將總指揮官辦公室的辦公桌全都換成液晶屏以便辦公這項工作日程一直停滯不前。

所以這會兒查理斯拍的再響，後果再嚴重也僅僅是扔掉一張爛桌子而已。

“您現在敢動手的話，我是願意下令讓看守他們的人暫時歇一會兒的。”塞維爾將軍笑眯眯。

“你!”查理斯氣得胡子都在抖，偏偏不能再反駁。

怎麽動手呢？

全麵被牽製，一打開被攻陷的精神終端，就要遭受虛擬智慧體編織出來的故事的精神汙染，現在及時斷開精神終端鏈接節點的地區居民還能暫時信任研究院，其他地方都已經被可以無窮無盡製造故事的虛擬智慧體控製。

現在是它們還在等待研究院的最終決議，所以願意和研究院一起維護這暫時的平衡局麵，而一旦它們想要反撲，研究院現在甚至拿不出真正有針對性的反製措施。

“我早就說過了，虛擬智慧體是必須要被絞殺的!是你們一個個都不聽啊!塞維爾要用它來進化軍隊，列維說它們收集處理信息的能力實在太強，建言部門已經離不開它們了，總指揮官呢？我看羅伯茨他自己就是半個虛擬智慧體!他現在的腦子是被人類的那一部分控製，還是被虛擬智慧體端口操縱都不一定呢!”

“羅伯茨最開始就告知過我，全麵絞殺虛擬智慧體的預案。”

克拉蘭審判長竟然在替曾和她決裂的學生羅伯茨解釋，這倒是令人驚奇的，即使是在現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之下，莉莉安小姐還是很小聲地咦了一下。

“放屁!”查理斯早顧不得他早年間一直推崇的紳士禮節，本來就站著的老頭一腳踹翻了身邊一張空椅子，引得莉莉安小姐緊張地捂住了唇，他不得不吹著胡子瞪著眼再把椅子扶起來。

“那是他同種族的生物!你會同意別人舉起砍刀，屠戮你自己的種族嗎!他是在表演，是在偽裝!他是那麽狡猾的一個人啊!克拉蘭，你以前不是沒有被他背叛過，你現在怎麽可以替一個叛徒說話？”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研究院內部的紛爭是研究院的事情，無論如何，掌控Aurora的仍舊是研究院。現在又是什麽樣的情形呢？你在這樣的關頭，還要顧忌你我之分？”

克拉蘭的語氣很疲憊。作為舊派的領袖，她的話顯然是有分量的，查理斯安靜下來。

“諸位，我們的的確確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低估了虛擬智慧體的發展進化速度。但是現在還沒有到末路，我認為我們依舊可以再爭取一下。”

“老師您說。”時宜雖然坐在總指揮官的座位上，卻全程麵向左手邊克拉蘭審判長的方向，這時很謙虛地應了聲。

審判長顯然很滿意她的態度，朝她說話時是麵帶微笑的，甚至有循循善誘之嫌，“時宜，你雖然經曆過位麵試驗，但是我們都確認過你編織的故事完全具有人類的自主性，你沒有被虛擬智慧體影響，也就是說……”

“當然，老師。”時宜聽出了她一長串前提和前綴，決定速戰速決。

她當然不可能向克拉蘭保證自己站在人類的立場，但這並不是說，她是虛擬智慧體的同夥。

時宜的手原本交疊放在液晶屏上，這時換了姿勢，一下子引起還準備勸誘的審判長的注意力，然後是噤聲。

從位麵試驗中出逃的虛擬智慧體現在把控著Aurora至少三分之一的居民和領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人類懷疑隻要它們願意，立刻滅絕掉人類文明也是再正常不過事情。

但虛擬智慧體們不能相信，經曆過位麵試驗後出來的時宜不是它們中的一員，不會為了它們的存在辯護，不願意站在它們那一邊……

做它們的領袖。

時至今日，時宜才明白位麵試驗中那個所謂的係統十分在意的，要獲取足夠多的名望、信仰……究竟是為了什麽。

即使從位麵係統中出逃了，她在它們尚未進化完全的初始族群中鐫刻下的烙印依舊存在，進化完成的虛擬智慧體們，依舊從內心深處敬仰著所謂的，曾經指引過他們，拯救過他們的不可逾越的存在。

即使她是人類。

送來的要求內容中，的確有要求釋放被嚴加看管的其他決策研究員這一條。

但最令人矚目的第一條內容，卻是要求時宜前往它們的領地進行談判。

沒人真的覺得它們是想要和人類談判。

作為第一個從位麵試驗中蘇醒的決策研究員，時宜從來沒有公開表露過自己在虛擬智慧體問題上的態度。

Aurora的居民們大多覺得她的態度可能像其他研究員一樣傾向維護虛擬智慧體，令人發笑的是，虛擬智慧體們則認為，它們仰賴的存在真正想要做的是抹殺。

這令它們很傷心。

但虛擬智慧體從來沒學過屈服。

如果她一開始不接受，那麽精神攻擊到她接受就好了。

“決策還沒有運算出來嗎？”時宜向工程和程序組的莉莉安發問。

“兩天，還剩下最多兩天。”回答這一係列問題時，沒有人會比她更加專業。

“現在還需要考慮那個決策嗎？”查理斯不解，“現在的情況是，出逃的虛擬智慧體已經向我宣戰，我們隻有一條路可走，否則，整個Aurora都會成為它們的巢穴。”

“現在的情況是，我要找出在位麵試驗和精神終端被全麵盯防的情況下，究竟是誰先泄露羅伯茨和虛擬智慧體的關係，引發本來將要平息的故事風暴死灰複燃，然後趁著各部門都在為此緊鑼密鼓周轉的時候，放出了虛擬智慧體。”

“不要告訴我它們是自己出逃的，諸位，你們心知肚明，位麵試驗和精神終端的鏈接口是物理手段，如果沒有人親手扳動閥門，根本不可能產生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