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宜沒忍住笑。
在她的笑眼中，蹲在她身前的扶灼微微眯起一雙狐狸眼，少有的嚴肅，“為什麽在試煉境中甩開我？”
時宜啞言。
她要以身試險境，尚且不能知道會遇到什麽危險，甚至不能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沒道理再多帶一個倒黴蛋，和她一起承擔風險。
但這樣的回答，隻怕更會令扶灼覺得，連自己也在嫌棄他隻是個沒有強大神力的姻緣神。
雖然，不知他為什麽莫名其妙纏上了自己，但別人真心相待，總不該令他傷心。
時宜抿抿唇，“因為我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險，你應該難以應對。”
扶灼眼中星點的光暗下來。
“如果你死在境中，世間的愛人會得不到姻緣神的祝福，這樣有罪的事，我才不會做。”時宜正色，比他還要認真嚴肅。
“這是第一個原因。第二個原因，作為朋友，我不會把你拖入險境，這是我對朋友的保護。”
“不是，不是這樣。”扶灼重新笑起來，烏潤漆黑的圓眸清亮，“你應該帶著我，我可以為你去死。如果帶著我，至少你不會在破陣之後差點被碎石所傷了……”
說到最後，因為擔憂和難過，他聲音漸低。
他的回答槽點過多，時宜竟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你……”時宜猶豫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耳朵，“你真的不是狐狸嗎？”
糟糕，被美貌狐狸騙的成了傻子，時宜扶額，歎一口氣。
“我受狐族的信仰供奉，”扶灼沒介意，甚至主動把那對藏在發中的狐狸耳豎起，湊到時宜跟前，“所以我特地化成這樣，和它們有一點兒聯係。”
說著，毛茸茸的耳朵得意地抖動兩下。
“你不是沒有用的神。”時宜決定給這隻天真的狐狸神上一課。
“你雖然比青梧的神力差上一點兒，但他作為木係神靈，有護衛的責任，本來就應該有強大的攻擊和防禦力。你是姻緣神，給愛侶賜福，亦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明白。”狐狸神彎起言笑，語氣也自豪，“時宜，月老說的果然沒錯，為你而死，我很高興，我心甘情願。”
？
看到時宜疑惑的眼神，扶灼也不解:“月老，就是那個牽紅線的月老，他把紅線牽好，我才能賜福的。”
“不是，什麽為我而死？”時宜抓狂。
“哦，”扶灼笑起來，仿佛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我那天故意把月老灌醉，讓他給我算了一卦，他算出我命中有一劫，會為一個女子而死。”
“那個女子是我？”時宜皺起眉，迅速回憶，“所以你之前會想殺了我，是因為覺得我和傳聞中一樣，是個邪惡的魔女，不值得你為我而死？”
“嗯，”扶灼眼巴巴看著時宜，“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知道你想讓青梧為了人族去和天帝相爭，天帝有萬年修為，實力深厚，要對付他不是易事，可他做下這許多罪孽，把無辜的人族當做試驗品，天道自有平衡，他破壞平衡，本就該付出代價。”
“時宜，我會幫你的，我可以為你而死。”狐狸神的目光坦誠又炙熱，像燃燒的星。
“你怎麽知道試煉境中的事？”時宜的眸光卻冷下來，“青梧告訴你的？還是……”
“不，不是。”扶灼想了想，磨磨蹭蹭地摸出一麵鏡子。
薄薄的鏡麵上纖塵無染，流動著一層銀光，絕非凡品。
“這是兩緣鏡，可以用它查看任何一處地方正在發生什麽，如有必要，還可以連接那個地方與鏡子所在的空間，踏破時空。”
時宜指尖輕點鏡麵，那光滑的堅硬平麵沿著她手指一圈，**開層層水紋。
“你就是用這個，看到我在試煉境中做了什麽？”
“嗯。”扶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你喜歡？”見時宜眸光漸深，長久地撫著那麵兩緣鏡，若有所思，扶灼頗為不舍地摩挲了下那鏡麵。
然後幹脆地把兩緣鏡往時宜手上一遞，“喜歡就送給你。”
“這是仙器，”時宜試圖回絕，“我要來無用。”
“無用也無妨，你若喜歡，留在身邊偶爾看上一眼，可以令你心生歡喜，也是好的。”扶灼並不介意。
“不，”時宜搖搖頭，把兩緣鏡放回他手中，“我的確需要它，但不是將它留在我身邊。我在想……你能不能尋一個由頭，將它，呈送給天帝？”
扶灼有些猶疑，“送給天帝？這可是寶物，怎麽反而要送到他手上去？”
“在我手中，也不過能借它洞悉世事而已，我本來也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時宜微微笑，“若是贈與天帝……那才有意思呢。隻是，這畢竟是你的仙器……”
“既然對你想做的事情有裨益，我改日呈上去就是了。”扶灼收回兩緣鏡，笑得萬事不掛心的瀟灑樣子，“我可以為你一死，哪裏還會吝惜一麵鏡子。”
時宜歎了口氣。
但她的確需要這麵鏡子。
一個看似完美的方案已經在她腦中成形。
“未必如此，”輕顰雙黛螺，時宜平靜地輕言淺笑，看起來高深莫測，“你說過的，既定的命運亦可更改，就算是算出來了又能如何，沒有發生，就猶有希望。”
許願的時候，將願望說破還會不靈呢。
這命運被月老無意間泄露給了本人，窺破天機，變數恐怕已經醞釀在冥冥中。
扶灼頗為認真地歎口氣，正欲說些什麽，眼神不經意時掃到時宜手腕，當即一頓。
“怎麽了？”
“這腕上……”扶灼倒吸一口氣，不可思議地搖頭，“這是青梧的靈息。”
時宜愣了愣。
自從試煉境之後，她腕上就多了一道葉狀淺紋。
因色澤極淡，若非在近處細看，輕易是看不出的。
她沒研究出是什麽，隻能拋開不管。
“神仙的三簇靈息，三息滅則本體死。”扶灼解釋道，“靈息若分與旁人，可為人抵擋一死。”
應當就是那時，青梧上神心知自己會被召回天界，顧忌到破了陣法的反噬，時宜未必能承受，所以用他一息，換她一命。
但言無妄救她及時，所以這一息依舊以這種方式，留在她身上。
時宜垂眸看著腕上淡紋，唯有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