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回鄉隱居,但像楊慕俠這樣的響當當人物,就算不聲張,外麵前來拜訪的人也不少。但因為老頭子此次歸隱大半是為了孫子兆龍,故而能推地推,能擋的擋,這樣子過了年後,春開二月,登門的人漸漸少下來,方才享受到難得的平靜。
不過,三月三這天,有一對從山東趕來的父子卻破例敲開了楊家的門。這還不算,老先生還特別叫楊奉收拾了客房,請他們在此住上幾天。
這人便是“鐵螳螂”宋啟雲,此次他從老家萊陽過來,身邊還帶著次子宋文鼎。他們先是去保定拜訪了幾個武林人物,本想著到京城走走,後來聽說楊慕俠已回到永年,便前來拜見。
早在京城時,楊奉便跟宋啟雲認識,兆鳴更是跟他一起參加香廠義學會,還一起充當過譚嗣同的保鏢。庚子事變後,宋啟雲離開京城,十年中他們還是第一次碰頭,見麵後自然驚喜交加。
楊慕俠因為這鐵螳螂當年跟楊雲鵬走得近,八國聯軍攻進京城時,兩人曾並肩殺敵。其後,幸免遇難的宋啟雲還千裏迢迢地送楊雲鵬的骨灰來永年,算得上是楊家的恩人。故而對他們父子很是熱烙。
山東人素重禮節,宋氏父子被請進前廳後,對著楊慕俠就行磕頭大禮,老先生慌忙攙扶,他及時接住宋啟雲,宋文鼎卻咚咚咚連叩了幾個響頭。
楊慕俠也隻能受了,待見這孩子十七八歲的年紀,居然長得像半截子鐵塔一樣高,不禁欣喜道:“啟雲,令郎看著就是塊練武的好材料,你們螳螂門眼看著就要多一把好手了!”
宋啟雲笑道:“老先生誇讚了,這孩子從小野,我不想叫他吃武飯,也沒正八經地教他什麽!他倒是整天嚷嚷著要學,東偷兩招,西學一式,終歸成不了什麽氣候!”
宋文鼎在旁忍不住插嘴,“要是爹肯教我螳螂拳的話,俺現在鐵定也是把好手!”
宋啟雲一瞪眼,“住嘴,大人說話,哪有你毛孩子插嘴的地兒!”
宋文鼎趕緊把頭縮回去。兆鳴見狀,笑道:“看得出,啟雲家裏的規矩大,要換了我,活在一個習武的家門裏,卻撈不著練拳,那還不得憋死啊!”
宋啟雲笑道:“我這些年,也不怎麽舞刀弄槍了!”
老頭子這才知道,“鐵螳螂”自經曆了庚子年亂後,習武的心居然大冷了,也不再走鏢,吃那碗刀頭上舔血的飯。湊些本錢,先在萊陽縣城弄了家行棧,後來生意做大了,煙台周莊甚至於大連一帶,都設了分行。
楊慕俠聽他這從頭一說,不住地點頭,誇他急流勇退,總算能吃一口安穩飯。
兆鳴因見宋文鼎在廳堂上顯得拘束,便招招手,帶他出去溜溜。後院裏的杏花開了,紅紅白白的甚是喜人,老槐樹吐芽晚,還是一副古拙模樣,倒是牆外的垂柳籠起了一團黃綠的霧。
兆鳴之所以帶文鼎來後院,也是為兆龍著想。
兆龍所住的右廂房,白天門是從外頭鎖上的。他帶著宋文鼎往院子裏一站,他自然也能瞧得見動靜,多幾分樂子。
兆鳴笑著打量眼前這個高大魁梧的少年,竟是比自己還高一個頭,“啟雲兄既沒教你螳螂拳,那你都學了些啥?”
“什麽好玩,學什麽!”宋文鼎笑嘻嘻地道,“反正老家那地方拳坊多,沒事兒我就去誑,死纏爛打,也學了幾手!”
“那你使兩下我瞧瞧?”
文鼎倒也落落大方,拱拱手,“那請劉叔您幫我把把關!”深吸一口氣,來上一個起勢,居然是楊氏太極拳的起勢。
兆鳴一怔,但文鼎隨即又變了招數,這次卻是通臂拳的一式“打虎靠山”。跟著又是螳螂拳中的一式、洪拳中的一招……
兆鳴不禁莞爾,這整個是一個大雜燴。不過,這孩子卻也透靈,竟然把這些不同門派的招法靈活地串起來,運用的如意,也算是難得了。
他知道此時兆龍定然在屋裏往外看著,有心讓他多瞧些熱鬧,待宋文鼎練完後,笑道:“文鼎,虧你爹還說不讓你練拳,你暗地裏倒是偷學了一籮筐呢!”
宋文鼎嘿嘿一笑,“劉叔你要是肯傳我幾招太極拳,那我這趟就來值了!”
“你不是會太極起式嗎?”
“嘻嘻,我那是照葫蘆畫瓢,不頂用!”
兆鳴正色道:“你好學這點兒是好的,但功夫就是功夫,可不是這麽練的!”朝文鼎招招手,“你盡管施展那些招數,進攻!”
“真打啊?”
“不真打,你怎麽能見識到太極拳是如何以柔克剛,借力打力的?”
“那倒是!”宋文鼎眼睛冒出火花,一看,就知道是個好鬥的主兒,他的步子跨得也大,身法也靈活,嗖地彈過來,先是虛晃一拳,隨即縮回再擊對手下腹。
兆鳴可不管他虛的實的,文鼎的步子還沒落下,他便跟著動了,還動得比對手還快,迅速鬆沉下去。文鼎的拳頭雖然擊到,但腳下無根,打出去也沒什麽力道,順勢被人家一牽一引,身子便閃晃起來。
他吃了一驚,趕忙扭動腰胯,總算沒被拔了根。兆鳴不由得一驚,沒想到這小子的基本功如此紮實,難道宋啟雲說的是戲言,這文鼎從小就練了築基功夫?
既然察覺這小子的斤兩,他便有了數,閃電般地出手,兩臂輕輕黏住了文鼎,任他如何撲騰,總是難以擺脫得了。少年急了,覺得這功夫好邪性,居然讓他亂泥沼裏,束手束腳的。
他竭力想紮住馬步,扭身反擊,卻被兆鳴順勢來了野馬分鬃,打出一個挒勁。文鼎登時被側著打飛,他倒也痛快,就地一個骨碌躺倒地上。
兆鳴一樂,正要向前攙扶,不想那少年居然一個骨碌滾到他跟前,順勢就來一個“金後剪”。兆鳴卻也識得,這是地躺拳中的殺著,不敢大意,轉身躲閃。
宋文鼎卻是得理不饒人,緊跟著雙手按地,施展出了“蝙蝠腿”,雨點般朝兆鳴踢去。他手當腳用,腳當手使,居然逼得對手連連倒退。
“好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兆鳴腦子裏靈光一閃,馬上來個“雀地龍”,跟著是“下勢”,瞬間破了宋文鼎的腿法,要是跟著施展“海底針”的話,便能打中他的要害,卻又順勢一捋一按,嗖地將他拋出去。
這一拋的勁道和角度都很巧,文鼎在空中翻個筋鬥,雙腿落地時,手正好碰到右廂房的窗欞上,嗤啦,窗戶紙給捅出一個窟窿。
便在這刹那間,文鼎瞧見裏麵有一對眼睛跟他對視,他嚇了一跳,定睛再待細看時,那眼睛早消失了。
他這才注意到廂房的門是從外麵鎖著的。文鼎好奇心大起,便要趴到窗前往裏細看,卻被兆鳴一把拉走,他有些不死心,問:“劉叔,裏麵關著什麽人?”
兆鳴噓了聲,待出了後院門才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出了這個門,就得把剛才的事兒忘了!”
文鼎見他神色鄭重,隻得點點頭,心裏卻疑惑多多,暗自思揣:“既然這麽隱秘,他為啥偏偏要帶我來這裏?”
兆鳴上下打量他,充滿好奇,“文鼎你挺邪乎啊,你爹明明說,不願意讓你習武,不成想,你的基本功竟然這般紮實,到底是跟誰學的?還有,你這地躺拳又是誰教的?”
“我說了,大叔你可一定替我保密!”
“那是自然!”
宋文鼎神秘兮兮地道,“我爹不願意教我武功,可我偷偷拜了一位師父!”
兆鳴心中一動,“令師高姓大名?”
“他叫高成!”
“原來是他啊!”
宋文鼎聽了,趕忙問:“大叔你知道我師父?”
“在京城時,也聽說過他的名號!”
兆鳴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有一回楊雲鵬曾經跟他和兆鷹說過,地躺拳是一種需要警惕的拳術,他曾經跟一個叫高成的人交手,險些吃了虧。因為對方總在地上滾來滾去,無法借力打力,也很難破壞其中正。
但此拳也不是無法破解,下勢和雀地龍、海底針等都是可以用的。關鍵是反應要快,不能被對手逼得亂了陣腳。
兆鳴做夢也沒想到,多年後自己會碰上這個高成的傳人,還果真用下勢和海底針破了他的進招。
當晚宿在楊家,吃罷了飯,又喝茶閑聊到二更天,宋氏父子才回客房裏歇了。文鼎卻是心裏有事,怎麽也入不了夢。他原本還打算把白天所見的告訴父親,但宋啟雲素來講武林規矩,既然楊家不願意顯露,自有他們隱藏的理由,外人就更不該隨便探聽。故而,他又把這事硬生生地憋回去,要自己偷偷去探個明白。
黑暗中,聽見父親的呼吸越來越平穩,鼾聲也一下響似一下,文鼎便知道差不多了,悄沒聲地起身下炕,摸黑穿戴好了,躡手躡腳地開門出去。
春夜還有些許寒意,他站在廊下左右瞧瞧,頭頂上好圓的一輪月亮,如水的白光泄在地麵,白濛濛一片。
靜等了片刻,見四周沒什麽動靜,這才輕步轉去後院。所謂的後院,根本就沒有門,沒幾步便到。他貼著屋角往院裏麵瞧了瞧,那裏沒人,右廂房也不見燈光。
文鼎遲疑了下,心說還要不要進去探探?要是換個老成持重的人,此等犯忌諱的事是絕不會去做的,但對於這位“惹事的班頭,闖禍的領袖”來說,夜探就不是什麽大事,還倍兒覺得刺激。
後院裏靜悄悄的,文鼎踏著潔白的月光慢慢走進去,徑直來到那房門前。白天被他劃爛的地方,那個洞還能瞧得見。隻是,門上的鎖頭卻不見了,這真是奇怪,白天鎖著門,裏麵有人,怎麽到了晚上卻開了鎖?
正自狐疑,猛地心中一動,轉身往四下找尋,果然,在牆角那棵杏花後麵,有一個黑影悄沒聲地佇立著。
文鼎之前進院時,明明四下用餘光掃了一遍,並沒見到此人,他是何時出現的?心裏不免咚咚地敲起了鼓。但還是慢慢走過去。
杏花樹下的人自然便是兆龍,今晚兆鳴送飯時,告訴他白天帶來的少年是誰,鐵螳螂宋啟雲他也認得,雖然沒怎麽交往,但還是有好感。因為那是個不怕死、講義氣的漢子。
天黑下來後,他跟兆鳴一起溜出去,到水丘子那邊轉了幾個圈子,當年建黑魚庵的地方早就被茅草埋沒了,但不妨礙他們追溯起當年的那些往事。
這些年來,兆龍始終覺得跟兆鳴之間有隔閡,說話總是鑽不進彼此的心窩裏,惟有在這水丘子旁邊,他們的心才能慢慢靜下來,也能覺得溫潤些。
時光可真是溜得快,一晃,他們都是而立之年了,卻一樣沒有成家立業。兆鳴還好,即便不靠著楊家,憑借此時的身手也能在武林中站穩腳跟,闖出一番天地。可他呢,卻成了個“活死人”,見不得光。惟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可以出來透透氣。這其實是鬼過的日子。
在水丘子這邊呆了一個時辰後,害怕出來久了叫楊慕俠擔心,他們趕緊回轉。因為家中來了外人,他們也不便練功,隻能早點歇了。
但兆龍畢竟沒有睡意,躺在炕頭輾轉反側,終無睡意,就起身去到院裏。也不知怎麽的,他預感到今晚會有事發生,不會很太平。果然,白天在這裏跟兆鳴打鬥過的少年又偷偷回來了。
“原來,我是在等他啊!”兆龍心想。可自己跟這個宋文鼎也是初見,怎會覺得有緣呢?這真是奇怪。
他還想到,兆鳴白日裏帶這少年來,是不是也想讓他見見呢?今天,他還三番五次地提過這宋氏父子,像是很盼著他們結交呢!
如今,月光下看著那個高個兒少年一步步走近,兆龍心頭竟然一點沒躲避的意思,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笑意,“沒想到你還真來了?”
文鼎好奇地打量著杏花樹下的這個人,年紀跟劉兆鳴差不多,但多了一份靜逸,少了些煙火氣。這應該是一個很閑適的人。“您是誰,怎麽知道我會來?”
兆龍卻不順著他的話頭回答,“今晚的月色不錯,睡不著的話,出來走走也很好!”
文鼎轉頭瞧瞧天上那輪圓月,“您幹嘛把自己鎖在屋裏呢?”
“因為我是鬼,見不得日頭!”
“我不信,鬼才不會承認自己是鬼呢!”文鼎笑了,“再說,我從小膽兒大,有名的鬼難纏,鬼要是碰上我那才叫倒黴呢!”
兆龍無聲地笑了笑,“你是個有趣的人,從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小時候!”
“大叔小時候也像我這麽皮?”文鼎上下打量他,搖搖頭,“不像不像,你現在太文氣了!”
“人是會變的,”兆龍歎息著,“有時候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一頓,又問,“想知道我是怎麽變化的?”
“想啊!”
“小時候誰不皮?我那時也是個愛闖禍的,可後來母親走了,父親也跟著過世,自己也就長大了。成人後出去闖**,風光過,也覺得自己挺了不起,直到有一天什麽都沒了,人被囚禁牢裏七年,又死過一回。這才脫胎換骨,變成你現在見到的模樣!”
文鼎聽罷不禁咋舌,心說這大叔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我爹也老想著讓我變,變乖,變聽話,可我就是老實不得!”
“不變有不變的好處,變有變的悲哀,其實強求不得,也不必刻意去變!”
文鼎覺得這位大叔說話溫潤,不帶火氣不說,還挺有味,真是挺和他的胃口。自己呢,不覺也受到了感染,舉止言語也不像平日裏那樣毛毛糙糙了。
“還沒請教大叔貴姓?”
“我姓楊!”
“看我,笨到家了!”文鼎抬手在腦門上彈了一記,“早該想到您是楊家人,要是外客,會像我們一樣住客房!”
“我這個楊家人見不得光,算個活死人,名字就不見告了。你權當夜裏夢遊,咱們有緣碰到一起,說說話,開開心,醒來就忘個精光,那樣最好不過了!”
文鼎想了想,“好,我答應大叔,今晚的事兒絕不往外說!”
兆龍一笑,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又轉向那棵杏花樹,花瓣在夜色月光下,猶自顯得羞羞答答,香氣卻不時地從鼻孔出入,浸人心脾。
文鼎的興趣可不在這上麵,他打量著兆龍,盡管這位大叔穿著樸素,可總是給人一種素淨感,身上少了煙火氣,使他不自覺就生出敬意來。“大叔,你的武功肯定很了得吧!”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像修佛修道的人,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兆龍很驚訝這少年能看得出,說得出,他轉頭看看天上的皓月,又垂頭看看腳下的影子,輕歎了聲,“總歸是我修煉還不到家。”
“為啥這麽說?”
“心靜鬆空後,應該更加收斂,像一塊璞玉,而我現在還是沒藏住,有些外露。”
“那怎麽才算修煉到家呢?”
“像楊家老先生那樣!”
文鼎哦了聲,點點頭。楊慕俠看起來一點不起眼,他先前乍見到時,心頭竟湧出一股失望,這武林中傳說的太極宗師,怎麽看起來跟個鄉下老頭似的?如今聽兆龍這樣一說,才稍稍明白了些,原來最高明的功夫居然是拙。
兆龍離開了杏花樹,背著手,慢慢在院裏溜達。文鼎不覺就拔腳跟著,受其感染,心裏頭也是平靜無瀾。
“你白天使的地躺拳不錯,練好了,很不容易破!”
“嗯,我師父也是這樣說,他還精通醉八仙,晃晃悠悠地來打,可帶勁了!”
“你也學過?”
文鼎撓撓頭皮,嘿嘿笑道,“還沒有,師父說,練那拳得有好酒量,我爹管得嚴,不讓我沾酒!”
兆龍卻是對那地躺拳很感興趣,白天看到兆鳴在院裏跟這少年打鬥,他就有一種試試的衝動。自打練就了《授密歌》後,雖然說更超逸了,但畢竟好勝心和好奇心去之不盡,再說,他很想試試習練了《授密歌》後,自己到底長進多少。
尤其麵對一個躺下去打的對手,是他以前從來沒遇到過的,自然更有一試的念頭。當下笑道:“你練地躺拳幾年了?”
“快十年了!”
“怪不得功夫不賴!”兆龍轉身麵對文鼎,笑道,“我想接你兩招試試,如何?”
文鼎生來就是個好鬥的,聞聽裂開嘴巴,“我求之不得!”
兆龍還是靜靜站著,文鼎左右跳躍著,連連出拳,卻都是虛招,人家動也不動,神色都不曾變一下。少年知道不動真本事不行,也不羅嗦,噗通就橫倒在地,順勢來了一個側跌橫蹬。
但明明踢到時,不知怎麽就落了空。文鼎不假思索,連續來了兩個雙剪腿,雙手按地,身子半豎著,兩條腿像風車一樣旋來舞去。但對手偏偏就像個空布袋,一點不受力,總打不到實處。
這與白天跟劉兆鳴打鬥不同,那時他還能摸到對手的實點,隻不過變化沒人家快,最後才著了道兒。可眼前這位大叔的功夫就不同了,他看上去身法也沒多少花哨,隻是一味地跟著他動,便像一塊軟布。
文鼎身子像狸貓一樣在地上騰躍,慢慢把對手引到牆根,眼看著他沒有退路了,心頭狂喜,先是來了一個騰空飛剪,隨後是“倒背鐮”。
“這下你破不了了!”
但忽然間,他的雙腿像被什麽黏住,雙手也變得酥軟,一點力氣使不出來。文鼎漲紅了臉,想掙紮時,無奈全身軟塌塌的像被抽走了骨頭,這是怎麽回事?
他費勁地扭過頭去,才發現兆龍伸出手來,也不用手指抓,隻是把一對手掌貼住他的小腿肚子上,便那樣死死地“黏”住了他。
這功夫真是邪門,大叔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便在這時,兩條小腿呼地一燙,像有一簇簇小火苗在裏麵燒著了。熱流登時竄遍了他的經絡,身子登時充滿力量,人便輕飄飄地翻個筋鬥,落下後穩穩地雙腳著地。
文鼎驚喜地看著兆龍,“大叔,你是怎麽做到的?”
兆龍笑著垂下雙手,“一些小把戲而已!”
“這怎麽算是小把戲?”文鼎喜得直搓手,“大叔,我這就跪下磕頭,你把它傳我好了!”他說著,果真要跪下去。
“使不得!”兆龍身子不見動,雙手又黏住了他的兩臂,文鼎登時又覺得全身酥軟,一點力氣使不出了。他心想,難道說,這才是太極拳的至高境界,大叔把我的力氣都借了去?
“我知道了!”文鼎叫起來,“大叔你用的還是太極拳功夫!”
“拳到高處,也不是拳了!”兆龍笑道,“至少我現在不把它當拳來練了!”雙手輕輕拿開,文鼎方才又能站得穩了。
他很豔羨兆龍的神奇功夫,哀求道:“大叔,我拜你為師好不好?”
“你已經有了高成師父,還有武功那麽好的爹,螳螂拳和地躺拳又都是響當當的,還這麽貪啊!”
文鼎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當然也不能說高成師父和爹武功不行,隻能嘿嘿地笑。兆龍卻也覺得跟這小夥子投緣,勸他飯要一口口地吃,功也要一天天地練,千萬別急。
眼看著時間不早了,文鼎很識趣,便告辭而去。邊走還邊想,“有朝一日,我定要把太極拳的真東西也揉進螳螂拳裏頭!”
回到住的屋,摸黑輕輕推開門,剛跨進去,就被人一把抓住手按在牆上,他嚇了一跳,正要反抗,那人的手掌已按在他嘴巴上,沉聲道:“是我!”
“爹?”
黑暗中,宋啟雲慢慢把房門掩上,示意他不要聲張,兩人慢慢站起身,從門縫往外瞧。果然,過了片刻,有一個人影慢慢溜過來,稍稍在屋簷下站了會兒,才悄沒聲地走開了。
月光下,父子倆瞧得清楚,那人正是劉兆鳴。
隻待他的身影不見了,宋啟雲才站直了身子,低聲訓道:“你這死小子好大膽,住人家這裏,還敢摸黑胡亂闖,不要命了!”
文鼎還要說話,早被父親抓著扔到**,“爹,我在後院碰上一個奇人!”他便把白日裏如何被兆鳴帶去,如何見到那人反鎖在屋裏頭的事說了。
宋啟雲聽罷,皺起眉頭,楊家要是有隱秘的事,他們更不好隨便過問。可是,那個劉兆鳴是怎麽回事,如何能隨便帶文鼎去後院?剛才他又尾隨著過來查看,到底是何居心?
那個白天躲在屋裏,晚上才能出來的人到底是誰?宋啟雲心頭生出疑雲,便細細地問了文鼎,那人的長相形貌。
聽兒子一說,“鐵螳螂”不禁倒吸口涼氣,難道說,楊兆龍根本就沒死?他使的是一招“金蟬脫殼”之計?那個劉兆鳴硬是把自己兒子拉進來,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