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萬惡
大殿裏**溢著一股肅殺之氣,萬瞎子猛地向後退一步,伸手抓住武雲,小女孩尖叫著,但隻發出半聲就啞了。武惡哼了聲,大步邁進來。
萬瞎子喝道:“站住,想她死嗎?”
武惡一隻獨眼上下瞅著,臉上流露出譏諷的神情,“瞎子,你想用她來威脅我?呸,做你的清秋大夢去吧!”依舊往前走,“怕她做人質,當初就不會叫這丫頭去見你了,不信你試試!”
瞎子聽他這語氣,不得不信,武惡這樣的狠角色從來不會顧及他人的死活。反過來,自己這些天跟武雲在一起,倒是念及她的好,有些下不來手。暗歎一聲,捏住武雲的手鬆開,那孩子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武惡見他服軟,心中暗喜,便也停下不動。倒在地上的兆龍暗想:“這王八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隻聽萬瞎子沉聲問:“獨眼龍,你給我教個實底兒,我那兄弟到底是怎麽死的?”
“當然是楊家害的!”
兆龍馬上叫罵:“放你娘的臭屁!”
“閉嘴!”萬瞎子抬腳踢了兆龍一下,他當然不會輕易相信武惡的話,又問,“萬斤力活著的時候,你們走一路,他出事後,你倒沒了蹤影,叫我怎麽能相信你?”
“我老惡做事,從來不怕別人嘮叨!你要是想聽狠話,我就敢給你來毒的。”他猛地提高嗓門,震得窗戶紙嗡嗡響,“我武惡若是害了那萬斤力,天打五雷劈!”
萬瞎子見他發了這般毒誓,心存猶豫。武惡瞪著地上的兆龍,嘿嘿冷笑,“萬兄不是在找凶手嗎,問這小子便知!”
“我正要活祭了他!”
武雲聽了,不禁打了個哆嗦,可又不敢多說話。她從小生活在“秋水”,夥伴隻有跟她一般大小的武風和武蕾,他們都是孤兒,還沒記事時便被收留。老祖宗為人冷漠,平日裏除了傳授他們武功,也不多話。武惡則常年在外活動,更不好接近。故而,她並不怎麽懂人情世故。
這次出來曆練,與她還是頭一回,沒想到江湖和人心竟如此的險惡!反倒本該是她對頭的楊兆龍,以及悟清師徒,讓武雲感受到做人的良善和溫暖。傷害她的,偏偏都是“自己人”。所以,現在讓她眼睜睜看著兆龍被殺死,如何能承受得了?可她又沒辦法救他,隻能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暗暗掉眼淚。
雖然趴在地上不起,兆龍還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瞎子真要衝他下手了。他腦子裏飛速地轉動,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想個法子脫身。這時候,他也不記恨老頭子讓楊雲天鞭打他了,隻盼著爺爺和父親盡快趕來。
可是,光躺在這裏死等不行,怎生想個法子拖延?兆龍越想頭越大,這瞎子和獨眼龍聯起手來,個個奸猾毒辣,他怎麽可能鬥得過?
越是焦急,肚子裏越咕嚕咕嚕叫得厲害,每頓隻撈著吃一個窩頭,當然不頂事。想到窩頭時,自然便想到萬瞎子用窩頭引他跟武雲決鬥的事,眼睛便是一亮,有了主意,暗叫:“他娘的,也隻能賭一賭了!”
眼瞧著武雲麵對自己掉眼淚,心裏便是一熱,這丫頭心眼不壞,小聲說:“喂,幫個忙,把我的褂子解開?”
“什麽?”武雲光顧著掉淚,沒聽明白。
“幫我把褂子撩起來!”
武雲雖然不知道他什麽用意,還是照他的話去做了,褂子一撩開,便露出兆龍背上累累的鞭痕,她嚇得尖叫起來。
武惡的獨眼一下子釘在上麵,兆龍卻不去看他,見萬瞎子一臉的疑惑,叫道:“瞎子,你過來摸摸看,我有好東西給你!”
獨眼龍對萬瞎子說:“這小子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背上都開了花!”
他雖然這麽說,萬瞎子還是過去摸了摸,問:“這是咋回事?”
兆龍道:“還不是怪我給你兄弟飯裏麵下巴豆,我爹便抽了我五十鞭子!”
“打得好!”萬瞎子冷冷地道,“你別以為挨了打,我就會放過你,”
“我的話還沒完呢!”兆龍大聲說,“我是偷著跑出來的,再也不想回楊家了。”
萬瞎子不理他,站起身,慢慢走到供桌前,對著上麵的牌位,恨聲說,“待會兒活祭了你,我兄弟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隻要你不殺我,我就願意跟你走,還會把楊家太極的秘訣告訴你!”
這句話才是關鍵,萬瞎子的耳朵頓時豎起來。武惡的獨眼也亮了。他們不約而同靠過來,一個說:“此話當真?”一個問:“真的假的?”
兩人又同時噤口,相互防範。他們的呼吸聲明顯粗混起來,相持片刻,萬瞎子道:“武惡,這小子是我抓到的,你別打他的主意。”
武惡嘿嘿笑道:“那要看什麽事,這小子現在是塊寶,我得帶他去見老祖宗!”
“你想得美!”萬瞎子舉起盲公杖,“欺負我招子不亮嗎?”
武惡摸摸自己的眼罩,道:“虧得比你少瞎了一隻眼,才看到你那手杖裏的機關,還是痛快地拔劍出來吧!”
萬瞎子氣得直吹胡子,果然抽出利劍,舍了盲公杖,“這小子可是我兄弟用一條命換來的,你敢跟我搶,找死!”
武惡卻是存心要激怒他,讓他心浮氣躁,才好趁機下手,“這話我就不明白了,萬斤力的命怎麽扯到這小子身上了?他明明死在我的手裏。”
“什麽?”萬瞎子全身一震。武雲和兆龍也都吃驚不少,先前武惡發毒誓的時候,眼也不眨一下,誰知竟是誑人的。
“我跟你拚了!”萬瞎子吼叫著撲上來。武惡手腕一翻,兩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亮出來。
眨眼間,他們便撞到一起,當當當當一片亂響,又各自噔噔噔後退數步。兆龍看得分明,他們衣衫各有裂縫,有血水滲出來。
趁著這空兒,武雲趕緊把兆龍往殿外拖,萬瞎子苦於被武惡盯著,竟是不敢攔擋。天井裏,悟清圓寂後依舊盤膝坐著,臉色安詳,但禾穀卻不見了蹤影。兆龍也顧不得想他去了哪裏,忙著看殿裏的動靜。
此時,萬瞎子和武惡第二輪交手完畢,依舊誰也沒占到便宜,身上又都多添幾道口子,半邊衣衫也被血水染紅了。
武惡的一隻獨眼閃閃發光,猛地將腳下的一個蒲團踢過去,萬瞎子利劍一掄,劈成兩半兒。武惡絲毫不耽擱,飛快地圍著他轉,把蒲團一個個踢過去。萬瞎子則劍劍不落空,盡數劈開。
到後來,武惡居然把供桌掀翻,一腳踹過去。萬瞎子身子往上一拔,桌子從他腳下滑過。卻不防腳下被半個蒲團絆了下,打個趔趄。
武惡等的就是這樣的機會,閃身撲上去,萬瞎子反應倒也不慢,往前一個滾翻躲開了。武惡早有了主意,左手的匕首在磬石上一陣亂敲,發出嗡嗡的震響。
萬瞎子的耳朵頓時“失靈”了,聽不出敵手所在的方位,隻能小心戒備。武惡卻趁機閃到一邊去,匕首慢慢刺過去。
兆龍的心一陣急跳,這一招自己也曾使過,但沒瞞過去。但武惡借助磬石震響的掩護,鐵定能偷襲成功。他要是殺了萬瞎子,自己反倒危險了,不禁大聲叫起來,“小心左邊!”
可是已經遲了,武惡的匕首突然加快速度,萬瞎子便是聽見提醒也遲了。兆龍隻見寒光閃爍,反倒是武惡呀地大叫一聲,身子翻了出去。
他手捂著胸口,血水從指縫裏汩汩滲出來。那張臉上寫滿恐懼,“你,你的眼……”
萬瞎子陰森地笑道,“怎麽,沒想到吧?”
“原來你是裝瞎!”
“不錯,這一招本來是留著對付楊慕俠的,卻讓你提前嚐了鮮!”
兆龍和武雲看傻了眼,做夢也沒想到會發生如此突變。他們看到,萬瞎子的白眼球果然沒了,露出一對晶亮的眸子。
武惡愈發得慌亂,萬瞎子卻步步緊逼,還得意地笑,“今天我要除惡務盡!”
他們又叮叮當當鬥在一起,這回,武惡因為遭了暗算,漸落下風。於是,兆龍又擔心他會被萬瞎子幹掉。猛聽武雲尖叫起來,“哎呀,起火了!”
可不是,香積廚那邊黑煙滾滾,連著大殿的那一角也燒著了。兆龍看到禾穀氣籲籲地舉著幾根火把跑到天井裏,嘴裏喊:“我燒,我燒死你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不時用火把去觸那窗戶,那窗紙本就脆薄,見火便著了。
兆龍喊:“禾穀,你瘋了,幹嘛點火!”
禾穀叫:“我要替師父報仇!”跑到大殿門口,也不管裏麵的兩人在打鬥,將火把盡數丟進去,那些帷簾呼啦啦先燒著了。
殿裏黑煙滾滾,武雲在外麵看著怕,大聲喊:“惡伯伯,萬爺爺,快出來!”
兆龍一皺眉,心想,這臭丫頭就是不長記性,他們害人還不夠嗎?叫道:“禾穀,把大門關上,燒死這兩個王八蛋!”
禾穀便真的過去拉大門,剛剛合上,轟地聲,人被震飛出去。萬瞎子和武惡一起滾翻到天井裏。萬瞎子伸手劈裏啪啦地拍打身上的火,武惡卻顧不上,隨手抓過武雲,往背上一掄,撒腿便往外跑去,身上兀自帶著火苗。
萬瞎子哪裏肯舍,叫聲別走,追出了山門。卻發現那家夥手裏各撐著一根長竹竿,背著武雲,像踩著高蹺,飛快地在窪澱裏蹦跳而去。原來,他來的時候便是撐著竹竿跳的。
萬瞎子知道追趕不上,又擔心兆龍,隻得忿忿地跺跺腳,又折回山門。此時,大殿也燒成一片火海,禾穀從地上爬起來,正晃晃悠悠的有些頭暈。萬瞎子怒道:“臭小子敢點火,去死吧!”抓住禾穀便要扔進殿裏。
兆龍大叫:“放了他,不然我也死給你看!”他給武雲拖來拖去,不知怎麽的,穴位居然解了,能夠勉強爬起來。
萬瞎子呸了聲,“敢嚇唬老子,我偏要弄死他!但不等他動手,兆龍就一頭朝火海裏撞去。萬瞎子嚇了一跳,甩開禾穀,一個箭步衝過去,及時抓住他的襖領子,把他拽回來。
“死小子,你倒真烈性!”萬瞎子抹了把汗,又說,“老子先前答應過老和尚,不殺他徒弟,可不是因為受了你的擺布!”
這卻是句違心的話,他適才激怒之下,早忘了悟清臨死前的請求。如今才記起來,找個台階下。
火勢越來越大,熱浪呼呼地撲來,烤得人睜不開眼睛。禾穀又跑到悟清屍身前痛哭,萬瞎子卻夾起兆龍往外跑。“禾穀,禾穀!”他手腳撲騰著,央求萬瞎子也帶小沙彌走,但後者哪肯理會,巴不得禾穀一把火被燒死,絕了後患。
鑽出山門,下了台階,將將要踩到水了,萬瞎子才舒口氣,黑魚庵上空騰騰地冒著濃煙,火舌在下方亂竄,像巨魅張牙舞爪。
岸離得不遠,此時已聚集了不少本地人觀望,見他們跑出山門,紛紛吆喝,讓快點閃避火勢。兆龍扭頭喊:“禾穀,快出來!”
萬瞎子道:“他非得陪老和尚上西天,有什麽辦法?”架著兆龍下了水,幸好葦塘的水不深,沒漫過胸。兆龍還是使勁扭頭看向陷於火海的黑魚庵。
忽聽岸上有人喊:“兆龍!”
他尋聲一瞧,原來是楊雲天趕來了,登時覺得一股委屈湧上心頭。萬瞎子卻起了警覺,急問:“誰在叫你?”兆龍早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疼得他一哆嗦,不覺伸開胳膊,小家夥便像泥鰍一樣鑽出去。
他的水性可是練出來的,一個猛子紮下去,早溜出七八丈遠。萬瞎子又驚又怒,偏偏在水裏又施展不開功夫。
楊雲天也看出他不地道來,抓住岸上這頭還係在柳樹上的鐵鏈子,用力一抖,它便像條長長的黑蛇,一節節地掀起,嗖地從水底鑽出來,直掃萬瞎子。
瞎子大叫一聲,他的盲公杖和利劍已丟在大殿,隻得伸手去抓。便覺鐵鏈傳來的力道很滑溜,忽而像水浪卷湧,忽而像深穀下陷,忽而左右跌晃,很快,他周圍便形成了一個漩渦,腳下又沒有根,被對方揮拉得東倒西歪。
更奇異的是,他想鬆開鐵鏈的時候,竟已不能馬上脫手。那東西便像個活物,緊緊黏住了他。萬瞎子恍然道,這不就是太極拳中的粘黏連隨嗎?看來,來者定是楊家的人。
他不敢繼續呆在水裏,一麵躲閃著鐵鏈,一麵往岸上衝。楊雲天大聲道:“好,不占你便宜,上來打!”鐵鏈一抖,萬瞎子借勁從水中拔出身,跳上岸去。圍觀的人慌忙散開。
萬瞎子一抱拳:“敢問閣下是楊家什麽人?”
“他便是楊家大少爺楊雲天!”人群裏有人喊。
萬瞎子去楊家挑釁時,楊雲天正好去了丈人家,是以並不知道他的身份。這人眼中精光閃爍,一看便知道是個高手,楊雲天不敢大意,發問:“先生是哪條道上的,適才你為何抓住小兒?”
雲天原本生性溫和,那天迫於老頭子的威嚴痛打了兆龍一頓,也跟著心碎,後來孩子離家出走,劉氏也傷心欲絕,不思飲食,他也悔恨莫及,一直焦躁。今天好容易才從兆鷹口裏掏出實話,顧不上稟告父親,便匆匆出了西城門,趕往這裏,誰知,隔著遠便看到水丘子上的黑魚庵濃煙滾滾。
那一刻,雲天的心都在滴血,害怕孩子出了意外。直待見到兆龍被人挾持,並從水裏逃脫,不禁驚喜交加,恨不得立時把小家夥攬在懷裏。
他慶幸沒有來遲的同時,也捏把冷汗,矛頭自然指向眼前這挾持兒子的人。再說,悟清老和尚和楊家大有淵源,起火的事必得查個清楚。
萬瞎子自從獲知萬斤力竟是死於武惡之手,對楊家的仇恨便淡了,剛才在水裏跟楊雲天鬥了幾下,也落於下風,更無心爭鬥,這口氣還是留待日後再來爭吧!當下笑道:“楊雲天,這火可不是我放的,想知道究竟,怎不問你兒子去?”轉身便走。
“且慢!”楊雲天探手來拿,萬瞎子回手便是一記鑽拳。兩人身子俱是一晃。楊雲天臉色一變,喝道:“你是形意門的,跟山西永濟的姬家什麽關係?”
萬瞎子並不答話,回身就走,楊雲天正要趕上,圍觀的人群裏突然躥出兩個壯漢,一起朝他攻來,一個使形意中的龍形,一個使形意中的虎形。楊雲天見他們來勢迅猛,不敢大意,使出“倒卷肱”,左右化解。
那兩人並不戀戰,龍虎雙形沒有使完,人便齊刷刷地向後退去,他們追上萬瞎子,三人一溜煙地去遠了。楊雲天記掛著兆龍,也無心追趕。
“楊少爺,快看那邊!”人群裏有人叫道。
楊雲天尋聲看去,見兆龍水淋淋朝山門跑去,黑魚庵的火勢蔓延得很快,穿堂也燒著了,他急了,大喊:“兆龍,別進去!”但那孩子充耳不聞,還是鑽進山門。
楊雲天情急之下,深吸一口氣,飛快地踏著蘆葦衝過去。喚作平時,他是施展不出這等輕功的,如今情急之下,竟沒多想,風一般卷過去。
岸上的人幾曾見過這樣的輕功,都喊起好來。楊雲天卻充耳不聞,一彈身躥進山門。
黑魚庵裏麵煙熏火燎,瓦片崩裂,屋脊房梁都燒塌了。一鑽進穿堂,楊雲天便覺得須發都卷起來,呼吸憋悶,所幸見到兆龍在前麵轉圈子,一把將他揪住,火速退出去。
待他們跳回水中時,穿堂居然轟隆一聲坍塌下來。煙塵帶著火塊噗噗地砸在水裏,發出吱吱的響聲。原先清澈的水窪子頓時變的渾濁,不少魚翻著白肚皮在水麵上掙紮。
“爹,禾穀還在院子裏。”兆龍淚眼汪汪地對楊雲天說。
“悟清師父呢?”
“他死了。”
“怎麽死的?”
“他為了救我,被姓萬的害了!”
楊雲天恨聲道:“早知道,便不該讓他逃脫。”
“可是禾穀他不願意跑出來,陪悟清師父一塊兒了!”兆龍已是泣不成聲。
誰想卻在這時,他聽到有個可憐巴巴地聲音響起,“兆龍……”
父子倆尋聲看去,便見遠處遊來一個孩子,雖然臉上沾了黑灰,還是能看出是禾穀小沙彌來。兆龍又驚又喜,大叫著迎上去,兩個孩子緊緊抱在一起。
原來,小沙彌是從後麵轉出來的,那裏的牆爛了個大口子,他翻過去跳進水塘,又轉到前麵來。
兩個孩子抱著笑了會兒,想到悟清師父的屍身也跟著黑魚庵一起燒成灰燼,又悲從中來,嘩嘩地流起眼淚。
蘆葦**裏沒有了翠鳥和水鴨子的叫聲,隻有大火在劈裏啪啦吼叫。蘆葦和芒草染得紅彤彤,水麵也血似的一層紅。一個大人抓著兩個孩子的肩,遠遠地看著黑魚庵被煙火吞沒,一點點地化為灰燼。
在今後的日子裏,水丘子上再也沒人念阿彌陀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