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鵬回到家裏已交二更,老頭子還沒曾安睡,屋裏閃著燈,他便輕聲敲了下門。楊慕俠正在打坐,聽出是二子,便讓他進來。

雲鵬自追丟了那個“莊稼漢”後,記掛著武惡還在大酒缸裏,便又匆匆趕回去。誰知,還是遲了一步,武惡帶著武雲早走了,店裏倒是擠滿了兵馬司的差役,正在查驗萬瞎子等人的屍首。王五和癲子張則跟他們的頭頭交談。

宋啟雲遠遠瞧見雲鵬,先閃出來,拉他到一邊去說話。原來,出事後沒多久,官差就趕來了,太監們跋扈得很,厲聲責成他們要好好探查殺手的底細,便護著武惡和那少女走了。興許是不願意樹敵,他們倒是沒把矛頭指向王五,還替他開脫了幾句。因而癲子張和大酒缸並不會受牽累。

王五知道楊家跟武惡有仇怨,不想讓雲鵬惹麻煩,便囑咐宋啟雲,讓他攔著楊雲鵬別再進大酒缸。如此這般,楊雲鵬隻有先行離開了,今晚發生的事很蹊蹺,他也急於回家跟父親稟報。

楊慕俠知道這幾天老二在查秋水跟內務府的事,見他這麽晚還來敲門,便知道肯定有大事發生。果然,老二將晚上在大酒缸裏發生的廝殺一說,老頭子也聽得驚心吊魄,眉頭緊緊鎖起。

“爹,你覺得那人會是陳家溝的哪位先生?”

楊慕俠沉吟道:“據你所言,這人的年紀跟我也差不多,陳長興那一支今有延熙、延年二位先生功力精純,但他們向來以保鏢為業,斷不會與這秋水為伍,跟咱楊家為難。陳家溝子另有一支脈,如今有位叫陳品三的老先生,聽說天資較高,還中過歲貢,卻向來不問江湖中事,甘心在家著書立說。他也跟你見到的這煞星扯不上邊兒!”

“聽說陳家溝子全村人都習武,保不齊便有人想暗中栽咱楊家的跟頭。爹你想想看,自從爺爺從長興公那裏學了藝後,威震京華,提起太極拳來,便隻尊咱楊家了,陳家難免憋氣……”

“這話可別胡亂說!”楊慕俠瞪了雲鵬一眼,“他操河南腔,便一定是陳家溝子來的?”

楊雲鵬眼睛一亮,“倒也是,果真是陳家溝來的,便不會操那口河南口音了。”仔細一捉摸,那人藏著麵目,卻故意暴露口音,分明是想引他往那邊想,當真奸猾如狐狸。

老頭子已經從**下來,提上鞋子,“你且演練幾招我瞧瞧。”

楊雲鵬便學那神秘人,拉開架子比劃了幾下,楊慕俠搖搖頭,“這明明便是咱楊家太極嘛,不過是多了幾分剛勁!”猛地出掌朝雲鵬擊去。

雲鵬隨手來個“攬雀尾”,邊化邊打,隻覺父親拳勢剛猛,手臂觸之如棉裏裹鐵。屋子雖然狹窄,老頭子卻身法飛快,忽地欺身搶入,抬臂震腳,嘴裏發出一聲怒喝,“金剛倒椎!”震得窗戶紙噗噗直響。

雲鵬不敢硬接,身子借勢彈出去,眼看要撞到牆壁上,卻如畫片一樣,貼著牆慢慢溜下來。老頭子吐氣開聲,“看清楚,這才是陳家拳!”緩緩收功。

“爹說的沒錯,那人使的還是咱楊家拳!”雲鵬道,“可楊門出來的好手,咱們都清楚底細,那人又是從哪裏蹦出來的?”

“你好好想想,這人看上去跟誰像?”

雲鵬皺眉想了想,“太極門的好手我都熟悉,就算抹黑搭手,也能猜出是誰。這人嘛!”他搖搖頭。

“要是死了的人呢?”

雲鵬一驚,“死人?”

“打個比方,胡玉齋要是沒死……”

“絕對不會是胡師叔!”雲鵬道,“今晚那個人,比師叔矮一個頭呢!”

楊慕俠點點頭,因為胡玉齋當年死得蹊蹺,又沒親眼看到他下葬,老頭子心裏頭總免不了有些猜疑。

屋子裏沉靜下來,楊慕俠向來遇到大事,便要抽一袋子煙,吮幾口,蒙著眼皮捉摸半晌,常常便能透析其中玄機。現在又走到桌前拿起煙袋鍋子。

楊雲鵬則繼續搜腸刮肚,捉摸那人的路數。難道說,他會是秋水的老祖宗?可他出手殺萬瞎子時,武惡驚詫莫名,顯然跟那人不熟。

這家夥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人隻怕才是秋水的幕後人,”楊慕俠抽過幾口煙後,道,“武惡驚厥,也在情理之中。你想,這個高手要是不事先得知萬瞎子的動向,又怎會跟去大酒缸?”

“爹的意思,那人會是秋水的老祖宗派去的?”

楊慕俠輕輕搖頭,也不敢肯定,那神秘人行事詭異,不按常理出牌,確實叫人困擾頭痛。傳聞秋水的頭頭是個外號“老祖宗”的家夥,武功自然高絕,偏偏又暗中冒出這麽個神秘人,身手不在雲鵬之下,他們又跟內務府沆瀣一氣,楊家在京城碰上這樣的對頭,以後可就艱險了。

這個老祖宗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要視楊家為敵,整天想著算計?老頭子知道,這盤棋下到現在這份上,差不多到了僵持階段,自己這頭後麵有倫貝子和整個太極門,秋水背後是內務府,大家都在天子腳下過活,多添了顧忌,行事再也不能像以前在永年老家那樣隨意。

為今之計,也隻有以太極拳的拳理來應對了。以靜製動,後發製人,以不變應萬變。

雲鵬卻又想到了一事,“爹,今天那武惡還帶了個孩子來,就是當年陪萬瞎子去永年的那個武雲,她提起過兆龍,說他失蹤了。大哥都死半年了,那幫混蛋還在盯著兆龍,也不知道肚子裏藏著什麽藥!”

楊慕俠眼光一盛,胡子微微顫抖,“兆龍住在他外公家,離咱們遠,是有些不妥。”

“當初就不該由著他性子去保定!在京城,好歹有咱們照應著,跟兆鷹兆鳴他們一起學拳,也多少是個伴兒!”

楊慕俠聽兒子這麽一說,心裏卻是倍覺酸楚,他如何不想親孫子陪在身邊?可兆龍那小子偏偏擰了性子,發誓以後不學武,死活要跟劉一手去保定,他又哪裏能攔擋得住?更何況,雲天之死本就叫他內心愧疚。

他永遠忘不了那天的事。雲天重傷的消息一傳到北京,他和雲鵬連夜便帶著兆龍趕回了永年。隻是,他們竟是連雲天最後一麵也沒見上。

兆龍這孩子跟著發了瘋,先是抱著他爹的屍身又哭又嚎,後來又蹦到楊慕俠麵前,指著他喊,是他逼死他爹!白發人送黑發人本來就淒絕,長孫的吼聲更是一下下撕裂了老頭子的心。

雲天出殯後,楊慕俠居然也病倒了,他習武半生,除了與人比武曾有過傷痛後,極少生病,但那次卻真覺得虛弱。更讓老頭子難過的是,在老家臥床七八天,兆龍居然一直沒露麵。他心裏真是恨死自己這個爺爺了。

三七之後,這孩子便執意要跟劉一手回保定,還當著一家人的麵發了狠話,以後再也不學楊家的功夫,以前學的也要統統忘記。他就差脫口說出以後不再認楊慕俠為爺爺這句話了。

兆龍死活要走,雲鵬自然不放,但老頭子最終還是擺擺手,讓孩子跟劉一手走了。楊慕俠知道,兆龍從小脾氣就倔強,硬骨頭,如今父母都撒手人寰,他更覺得老天爺不公正。

這孩子心裏擰了個死結,那就是認為楊雲天的死跟老頭子有關聯。這個結一天不解開,他便不能回轉心思。楊慕俠心想,讓兆龍跟他姥爺一段時間也好,心不疼了,事理也就慢慢明白了。那時候再接他回來不遲。

卻沒想到,秋水也在盯著兆龍,他們為何要接連二三地害雲天,便因為他是長子?為何要盯著兆龍,便因為他是長孫?老頭子越想心越冒寒氣,把煙袋鍋子從嘴裏抽出來,吩咐雲鵬,“你明兒個便跑趟保定吧!”

“放心爹,我一定會把兆龍接回來!”

父子二人當晚商定了這事,便各自歇臥了,卻都是久久難以入眠,心裏萬千念頭泛起,總是脫不了兆龍。這孩子是楊雲天留下的唯一一點骨血,怎麽著也要替他保全了。

第二天用過早飯,楊雲鵬先準備去銳健營一趟,找統領告幾天假,然後再起程去保定,不成想,中午時劉一手卻找上門來了。

老廚子昨晚便到了京城,第一站先去了會賢堂找原為禦廚的衛璜。原來,過了正月十五之後,兆龍便帶著他的書信進京,去會賢堂找衛璜拜師學廚藝了。

這孩子自從跟他回保定後,果然沒再練一天太極拳,隻一門心思跟他學做菜。總算在每日燒製美味菜品中,一老一少的哀痛漸漸淡下來。

劉一手發現兆龍確實有燒菜的天賦,從小又受他母親**,再蒙他的指點,烹製出來的菜品跟一些大酒樓的大廚比也不遑多讓。

其實當個大廚也挺好,一輩子吃好喝好,還不像走武行那樣犯險。老廚子心想,要是女婿不整天舞刀弄槍,也不至於早逝。

好幾次他問兆龍,果真不想繼承家傳武學,此後專心學廚藝?兆龍每次都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劉一手見孩子這麽堅決,心思也活動了。

原來,他始終有一個野心,便是想有朝一日能夠被招進宮裏去做回禦膳。別看他在大德居當總廚這麽多年,在京城廚界提起來名號來,也算響當當的,可是沒能進皇宮裏的禦膳廚房看看,總覺得是個遺憾。

天下的廚子如過江之鯽,可真能夠成為禦廚的畢竟寥寥,那應該算是做廚子的最高名份了。能去禦膳廚房轉轉,替皇上太後獻上幾道菜,博得個讚賞,這一輩子才算沒白活。嘿嘿,可惜自己這把骨頭老了,再也別奢望那事兒,可是若能將外孫培養成一把好手,將來做了禦廚,豈不是一樣顯能耐?

老廚子一旦動了這個念頭,便有些坐不住了。他知道,兆龍再不能呆在保定了。要學好的廚藝,還得去大酒樓跟名廚混,那裏菜料器具都齊備,同行間更便於相互交流。

故而,為了不讓這根好苗子在自己手裏耽誤了,過了二月,劉一手便修書一封,讓兆龍拿著它去京城的會賢堂了。當年衛璜在大德居裏跟他鬥菜,用一道“神仙湯”敗了他,迫得他辭去總廚之職,回到保定養老。

可是,他並不怨恨衛璜,而是敗得心服口服。衛璜呢,當年也曾經留過話,願意交他這個朋友,有事盡管開口。替兆龍的未來著想,劉一手知道會賢堂是最佳去所。衛璜又是老禦廚,跟宮裏斷不了線,有他照應著,將來兆龍當上禦廚的機會便添了三成。

不過,劉一手身上還是挾著幾分傲氣的,更何況,聽說他走了後,大德居有幾個廚子跟著投了會賢堂,更讓他覺得臉麵掃地。不過,他不願意當麵去求衛璜,卻在信中寫得言辭懇切,希望老禦廚能瞧在自己的麵子上,善待兆龍。

之後,他便把外甥托付給幾個往京城走鏢的,讓他們捎他去會賢堂,並再三囑咐兆龍,到了京城後要馬上寫信回來,切莫讓他掛記著。兆龍答應了,卻對劉一手要他常去看望楊慕俠的提議不置可否。

其後幾天,家裏少了兆龍也就沒了熱鬧,劉一手跟老伴活得沉悶無味,好在幾天後,他便接到了孩子的來信,說是已到會賢堂,衛璜對之甚好,讓勿要牽掛。老廚子方才心踏實了些。

可從那以後,兆龍便沒再捎信來。雖然劉一手知道他在會賢堂學廚藝不會有什麽危難,但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開始悔恨自己死要臉皮活受罪,當日怎麽該讓孩子一個人去見衛璜?

這樣子磨了一個多月,總是熬不過了,老廚子毅然收拾好包裹,雇車趕來京城。上午到了會賢堂,見到衛璜,一問之下,驚得人掉進了冰窖裏,兆龍根本就沒有來過會賢堂,更別說跟衛璜學廚藝了。

劉一手驚慌之下,亂了方寸,還是衛璜在旁邊提醒,他才想到兆龍可能回楊慕俠身邊了。於是老廚子便急火火地趕來楊府了。

楊慕俠一聽說兆龍失蹤,饒得他是一派宗師,也有些慌神。聯想到昨晚武惡等人在大酒缸的所作所為,他自然而然地把長孫的失蹤跟秋水聯係在一起。孩子,你到底去了哪裏?

楊氏太極拳曆代宗師小傳

楊露禪

楊露禪(1799—1872),名福魁。直隸省廣平府(今邯鄲市永年縣)人。 中國曆史第一個將太極發揚光大的人。自幼好武,因家貧,迫於生計,在廣平府西關大街中藥鋪“太和堂”中幹活。這藥店為陳家溝人陳德瑚所開。

恰巧這段時間陳長興借陳德瑚大宅院中授徒。楊露禪在陳氏師徒練拳時,在一旁觀看,用心記下某些招式,無人時便私下練習。後被陳發現,歎其為天賦異稟之武學奇才。然而,陳長興果然是大格局的人物,不但沒有怪罪他偷學,反而大膽摒棄門戶之見和江湖禁忌,和陳德瑚商量,準其在業餘時間正式學習陳家溝拳術。[6]

這樣,楊露禪才得以正式拜陳長興為師。

楊露禪第一次去陳家溝習武,碰了很多次壁,最後隻好去陳長興家當傭工,經過持之以恒的決心,感動了陳長興,最後收為徒弟。

楊露禪第二次去陳家溝,楊露禪自河南溫縣陳家溝返回永年之後,一下子把整個廣府城給轟動了。不光是愛好武術的人,就連那些不常出門的老年人和剛剛懂話的兒童,也都紛紛傳言,說是賣煤土的楊老露從河南學來了“太極拳”,技藝高超,人莫能及,任你有千斤之力,隻要他輕輕一撥,便可拋出十幾丈遠,真是仙人趕驢,越傳越奇。

楊露禪三下陳家溝學藝,是在道光末年。到了陳家溝,剛進陳長興門首,楊露禪不覺一怔,隻見師傅門前景象大變:枯枝殘葉鋪滿青石台階,雞狗糞便堆積門前。楊露禪素知師傅陳長興極愛潔淨,每天早晨必親持掃帚,從院裏掃到門口,從門口掃到街心,連一片落葉、紙屑也不肯漏下。

正式拜師後。十八年中三下陳家溝,深得陳式太極拳精髓。四十歲左右,在家鄉永年教拳。其子班侯及健侯在武禹襄學館中習文。而武禹襄則隨楊露禪習武。

後來,被武汝清(武禹襄二哥-刑部官員)推薦去北京授徒。當時因他武藝高強,清代王公貝勒學者也頗多,因而也被聘為旗營武術教師。他在北京授拳時,因弟子多為王公大臣, 貝勒貴族,生活奢侈而體弱多病,又不耐艱苦。楊露禪考慮到這些人的身體素質和保健需要,將陳式老架太極拳中的一些高難度動作改動,讓拳架姿勢較為簡單,動作柔和易練,既適合穿長衫、留辮子的人練習,又有益於健身。時間長了,便形成了一種拳式,號稱“太極小架子”。後經其子(班侯及健侯)、孫(澄甫)修改,定型而成楊式太極拳,並發展成大小兩種套路。其特點是:姿勢舒展大方,速度緩勻,剛柔內含,輕沉兼有。

反觀當時陳家溝的拳術,仍然隻有停留在陳姓家族內部傳承。所以當時的武術傳人楊季子的詩中,寫出了“誰料豫北陳家拳,卻賴冀南楊家傳”的句子。

光緒皇帝的老師翁龢和大學士觀其精妙的武藝後大加讚賞:“楊進退神速、虛實莫測、身似猿猴、手如運球,猶太極渾圓一體也。”並書贈對聯“手捧太極震寰宇,胸懷絕技壓群英”相祝賀。自此,他所創之楊式太極拳名滿天下,使太極拳從民間武術登上了華夏武術的大雅殿堂,成為國粹。

現代人的生活,也多如王公貴族一般,不耐艱苦。楊氏針對一般非武術目的之學習者,所改動的楊氏太極拳,由於其易於學習,因此便成為當今全世界最為流行,學習者人數最多的中國拳法。因此,現代太極拳的流行,實最得力於楊露禪將拳術的練習方法簡化之功!

楊班侯

楊鈺(1837-1892),字班侯,楊露禪的次子。生於道光十七年,自幼隨父習太極拳術,終日孜孜苦練,不間寒暑。但是露禪課督嚴厲,不使少息,經常受體罰,幾乎想逃跑。後跟武禹襄習太極拳,又得王宗嶽《太極拳論》,藝更精進。根據河北永年縣誌記載:楊班侯像貌清瘦,富有臂力,幼承嚴父真傳,學武悟性極高,騰挪跳躍,象猿猴一樣,尤其擅長太極大杆技術,掌握了太極拳的奧秘。他繼承了乃父衣缽,武功卓絕。約在清鹹豐六年(公元1856年),19歲時隻身來北京,先跟其父楊祿禪在英王府教拳。一說在淳王府內教授其子侄習武。後在北京新橋香餌胡同設場授徒,因不被時人所識,又沒重視其攻防作用,一度被冷漠。後經楊露蟬來京親臨指導,楊式太極拳始傳於北京,漸及全國。

班侯性情剛躁,好打不平,善用散手,數折強梁,年尚未滿二十,已經是名滿京華。尤其是拳擊雄縣劉武師和北京西四牌樓比武教技兩件軼事,至今人們尚津津樂道。

楊班侯主要繼承和傳播了楊式太極拳的非凡武功。永年民間和太極武術界是將楊班侯作為“打天下”的大英雄來傳頌的。由於他武功蓋世、性格鮮明,且十分俠義,他的許多事跡與父親楊露禪一樣地精彩和輝煌、膾炙人口。

後到清政府旗營任教官。得戴藍翎武德騎尉一職。

楊班侯突然從武壇上隱退,就又給這位傳奇式的人物增添了幾份神秘色彩。

據李萬成(1872-1947)(該母為楊班侯養母)說‘英法聯軍進北京,到處燒殺**掠,無惡不作,使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慘遭殺害,積屍塞路,血流成河,激起了楊班侯的無比仇恨,當時他在清軍當教官,便率領愛國清軍與人民自動聯合起來,並肩英勇頑強地抗擊侵略者,在戰鬥中楊班侯施展絕技,揮舞大刀從敵軍中殺進殺出,打死打傷侵略者多人,給敵軍以重創。

當時,23歲血氣方剛的楊班侯,在清軍旗營任職,故率愛國清軍抗擊侵略者,當為可信事實。

清政府腐敗無能,對外采取屈膝投降的政策,對內橫行霸道,欺淩百姓。清軍看楊班侯打了洋人,闖下了大禍,也不敢留用他了,楊班侯一氣之下,便回到家鄉。他回到家鄉不忘國恥,提倡國民練武強身,以備禦侮雪恥,把一身絕藝毫無保留地傳給了家鄉人民’”這種傳說主要流傳在楊班侯家鄉一帶。

為備禦侮雪恥、弘揚國術,終日教授弟子,積勞成疾,於1892年在家鄉病故,終年55歲,葬於永年縣閻門寨。

楊健侯

楊健侯,名鑒,號鏡湖,楊露禪三子。生於道光十九年(1839年),卒於民國7年(1917年),享年78歲。健侯幼時即從父練功,露禪督責甚嚴,當時刻苦之情形難以忍受,為此,健侯甚至兩次自殺,幸均被發現,未成悲劇,終成大家。拳術剛柔相濟,出神入化,達到很高的境界。刀、槍、劍、杆各種器械無不精通,且擅長發彈,手拿幾粒彈丸,往往能同時擊中數隻飛鳥,百發百中,彈無虛發。

健侯有極高的武德,從不恃技傲物。他在繼承父親“小架”的基礎上,著眼於強身健體,改變動作幅度,使太極拳的招式擴展修改成“中架”,既保持了技擊特點,又能適合中老年人的健身需要,把楊式太極拳向著多種功能的方向(特別是健身)又發展了一步。

楊家三代的逸事總是讓人津津樂道,人們常說,楊露禪闖天下,楊班侯打天下,楊澄甫傳天下。這話也對也不對,因為這其中漏掉一個人,就是楊露禪的另一個兒子,楊健侯。楊家三代,應該這麽說,露禪班侯打天下,健侯澄甫傳天下。

健侯性情和善,先隨其父在瑞王府授拳,後又通過親戚武汝清介紹了很多達官貴人跟他學拳;這些人均屬於社會上層,對楊健侯與太極拳的宣傳是很有影響力的,影響越大,跟健侯學拳的人就越多,使楊式太極拳步入了一個良性循環的發展狀態。

健侯與班侯不盡相同,他授拳的對象不單純是練功之人,還有很大一部分是王公貴族,他們練拳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健身。為適應這一部分人的需要,楊健侯將楊式太極拳架的躥蹦跳躍、發勁和難度較大的動作刪除,名稱定為一百零八式,亦稱一百單八式……為使學者易學易記,楊健侯將一百零八式分成六節,也稱六路,後來人們也就將其稱為老六路。

健侯性格溫和,不輕易與人較量,教授大、中、小三種架子,從學者甚眾。當時他門中有善用刀、劍者,與健侯交手,健侯僅以拂塵迎敵,一搭手,其人則處於背勢,旋被擒拿。健侯還善用槍杆,任何勁力均可發於杆頭,遇上他人槍杆,無不被他連人帶槍摔出去。

西安拳師王某,綽號“紅店客”,兩手能舉五百斤,以力大神勇及擅使大槍馳名陝西。聞健侯之名,特赴京城與楊較技。二人取槍於院中過招,王某舉槍直刺,健侯側身捋之,王扣槍欲按,不料落空,急往回抽,健侯乘勢以太極槍法擲擊,王某連人帶槍仰跌出六七步外。

據陳微明記述:“健侯為神武營教練時,年已七十餘矣。一日自外歸,有莽漢持棍,出其意自後擊之,健侯忽轉身以手接棍,略送之,莽漢已跌出尋丈。健侯能停燕子於手掌心,燕子不能飛去,蓋能聽其兩爪之勁,隨之下鬆。燕子兩足不得力,不得勢,而不能飛也。”

楊健侯不但化勁好,內功也極深,楊守中曾向他的徒弟張世賢講過發生在楊健侯身上的一種現象:“一環環的玉鐲常纏在手臂上,內力一運,玉鐲們可以上上下下來回往返手臂,足見陰柔內勁之高深。”

還有一次,楊健侯在北京某戲院看戲,台上武生失手將單刀飛出,刀直奔看客而來,眾皆大驚,健侯於座間騰身而起,舉手接刀瞬間又將其拋回台上,滿座驚歎,傳為美談。

宣統帝遜位,清廷傾覆之後,楊健侯父子及眾弟子們均到北京消防隊任職。民國六年健侯無疾而終。有三子:長子少侯,次子兆元,三子澄甫。

楊少侯

楊兆熊,字夢祥,晚字少侯,楊氏太極拳第三代傳人(1862年—1930年)師承: 楊班侯、楊健侯傳人,名兆熊,字少侯,河北人.,後人呼為大先生。七歲時即習太極拳術。性剛強,亦喜發人。擅用散手,有乃伯遺風,功屬上乘。拳架小而剛,動作快而沉,處處求緊湊。其教人者亦然。因好出手即攻,學者多不能受,故從學甚少。彼對於借勁、冷勁、截勁、淩空勁,確有深功。惜不願多傳,故知之者稀。卒於民國十八年(1929)。有一子,明振聲。

少侯自少便飽受庭訓,兼聰明敏捷過人,父輩很嘉愛此子,悉心指導下,少侯很年輕便能掌握太極拳的精髓。他是一個不愛好說話的人。沉默寡言,因此很少人能與他親近。在公開的場合,他更少露麵。他的弟弟楊澄甫卻是一個愛好熱鬧的人。交友廣闊,性情開朗。因而楊澄甫的拳架亦十分開展,勁走剛烈。他常將徒弟輩或較老者用擠按勁放出丈餘外。有時給少侯見到,少侯隻視而不語,從表情中,卻顯示大不為然之狀。

兩兄弟由於性情不同,彼此不太投契。楊澄甫的功夫常常顯露於眾。跟他習技者亦眾。而楊少侯卻深藏不露,很多人對他的功夫像謎一樣,莫測高深,無從問津。因他不大願與人交談,論拳技更不輕傳了。

楊少候與人較技,常棚捋採挒混用,跌打摔拿並施,不拘常規,又能“出手不見手,見手混身手”,常使對手捕風捉影,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太極拳有刀、劍等短兵器和矛等長兵器,但楊少候最喜歡的兵器卻是兩支鐵筆。他說:兵器是手的延伸,這兩支鐵筆在他手上,能更好的施展太極拳術的著法。

楊少候的拳技已達到“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神明境界。據前輩言,1929年,少候行走在南京街頭,身側後方突然竄出惡犬襲咬小腿脛部,將及未及之際,少候隻是膝蓋一屈豪毛未傷,犬卻被騰出數丈、哀嚎趄趔而去……

1882年,楊少候開始成為父親楊健候的助手,教授太極拳。後來三弟楊澄甫也加入到教授太極拳的行列中。1912年後兄弟倆又一同被許禹生聘邀執教於“北京(平)體育研究社”、“北京(平)體育講習所”、“北京(平)行健會”,成為職業拳師。1

902—1928年的二十六年間,少候曾一度南下上海、抗州、南京等地教拳,作過保鏢,但主要活動還是在北京。

楊少候性格孤僻剛暴、心高氣傲,喜抱打不平、霸強護弱,剛直不阿弱於交際,因而曲高和寡,在拳技圈內,楊少候隻視許禹生、陳微明等極少數人為知己,能融洽相處。原因在於許禹生曾拜在健候門下,與少侯同輩,性情謙遜、包容大度且為當時拳界的領軍人物;陳微明中過舉,與鄭孝胥、莊士敦等,同為(退位後的宣統)帝師,編篡過清史,文化修養極高。也許正是這個緣故,他們和楊少候成為了朋友,而且許、陳二人都得到過少候的傳教,特別是許禹生,得到楊少候的拳技最多。

楊少候為職業拳師,但教學方法循規蹈矩、古板教條、缺乏耐性,不會因人因時而異、通達權變,曾經說過“祖宗的東西是不能改變的,我學什麽就教什麽,怎麽學的就怎麽教”,是位有名的“三不教”:不是學拳料的不教;看著不順眼的不教;挨不起打罵的不教。

楊少候的拳術多得自班候,所傳拳架難度極大,教學態度又極其嚴厲,特別是推手,常言:“尋師不如訪友,訪友不如摔跟頭”,“棍子下麵出好手”。因此搭手即打即放,且出手迅捷不分輕重,常使學生難堪無法下台或跌創疼痛不已,故學者多難接受他那種近乎殘酷的訓練,雖喜其技卻敬而遠之,不敢問津。

楊少候蔑視權貴、寧折不彎,“不吃嗟來之食”,霸強護弱,自尊心極強,因此,生活上常處於貧困窘境,以致身懷絕世武學的武林泰鬥,竟於1930年在南京中山陵憤世自裁,搶救無效,逝於南京古樓醫院,享年68歲。巨星隕落詳情,時年許禹生主辦的《體育》月刊有載。筆者以為,逝因除“貧困首都”外,當有深刻的社會曆史背景……

楊澄浦

楊澄甫(1883-1936),名兆清。光緒九年六月初八日(1883年7月11日)生於永年廣府南關。幼承家學,早悟太極之理。楊澄甫體形魁偉,專研太極拳,練就外柔內剛,“綿裏裹鐵”之純正太極拳功夫。年輕時即在北京走上職業教拳之路。得父楊健侯刻意栽培,並常親自指導澄甫的弟子。

澄甫公幼年隨父學拳。健侯公性情溫和,回憶早年練功之苦,對於愛子澄甫不忍管

束過嚴。澄甫公每日到拳場練功,拳劍刀槍、推手散手,雖然均合乎楊家祖傳規矩,但並未真正痛下苦功。

健侯公逝世之後,澄甫公閉門謝客,日夜苦練。此時其已34歲。健侯公有一位家道殷實之門生,每月敬奉澄甫公束修大洋30元,作為安家費用。澄甫公以每月6元大洋工資,雇用一名身強力壯大漢作為“樁子”。等再次出山時,已四十歲了。

北京練武行家極多,聽說楊三爺重開山門,上門討教者絡繹不絕。澄甫公來者不拒,對方莫不隨手跌出尋丈之外,甚至有人被澄甫公騰空擊出二、三丈遠,跌至楊府門外。路人、圍觀者嘖嘖稱奇。於是澄甫公名聲大噪。登門比武者隻有兩人與澄甫公未分高下。其中之一河北香河縣人張策(1859-1935),字秀林,乃通臂拳名家,人稱“臂聖”,外號“張大辮子”。辛亥革命後,張仍保留辮,與人交手之時,他一搖頭,辮子飛到對手眼前。對方一眨眼,即被擊出。另一位是形意、八卦名家孫福全(1861-1932),字祿堂,河北完縣人。孫先生瘦小輕靈,有“活猴”之美譽。露禪公與董海川比武之後,義結金蘭。澄甫公亦在比武之後,與張秀林、孫祿堂結義,成為換帖兄弟。此三人乃當時北京武術界之魁首也。

1925年弟子陳微明征得楊澄甫同意,公開出版(太極拳術)。該書圖文並茂,發表了楊澄甫太極拳動作照片,這是太極拳史上第一套太極拳動作照片,對於世人認識大極拳和太極拳在社會上的普及產生了巨大的影向。書中還發表了古典拳論數篇和楊澄甫的“太極拳術十要”。

1928年京國民政府成立中央國術館,楊澄甫應館長張之江之邀赴中央國術館擔任太極拳教練,當時楊澄甫眾弟子也相繼南下,太極拳隨之向南方傳播開來。

1929年楊澄甫又應浙江省省長兼浙江國術館館長張靜江之邀,轉赴杭州任浙江國術館教務長。在杭州攝影家依其所演示的拳式每個“定式”,拍攝成一組太極拳動作照片。

1931年初經弟子董英傑協助整理,著《太極拳使用法》一書,內收錄於杭州所拍之照片,為內部發行,並為日後楊氏同門之憑證。

1934年初上海大東書局公開出版楊澄甫著作《太極拳體用全書》。該書是從《太極拳使用法》一書作為基礎。同年底,開設致柔拳社廣州分社的陳微明,受廣州軍政界委托,邀師南下授拳。楊澄甫攜傅鍾文來到廣州,考察後返滬,次年再下廣州,開始於此授藝。時廣東法學院院長曾如柏請陳濟棠在其總部為楊澄甫謀一諮議職務,為使其能安心教拳,又按傳統禮儀正式向楊澄甫拜師。

楊澄甫於1936年3月3日(民國二十五年農曆二月初十)病逝於上海,。終年5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