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真快呀,轉眼之間,“機靈鬼”湯小泉和妹妹唐桑葉已經在南山窪放了一個多月的羊了。同樣,唐家兄妹也在南山窪這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世外桃源,這個南山窪裏的課堂裏上了三十多天的課了。
南山窪裏上學?南山窪裏有教室嗎?南山窪裏有老師嗎?南山窪裏有黑板嗎?南山窪裏有學生嗎?……
有!回答是肯定的。南山窪裏的教室好大好大喲,藍天為頂,綠茵茵的草灘為地,還有清澈透明的泉水,從早到晚丁丁冬冬的,還有不少的小夥伴:多的數不清的螞蚱;叫不上名字的小鳥;蹦蹦跳跳的野兔子、鬆鼠……還有多彩的雲朵,有的像城池,有的像村莊,有的像飛馬,有的像笨熊,有的像驢,有的像豬,有的像牛羊,有的像走獸……
南山窪裏有黑板、有學生,自然也有老師。那平平的土坡就是黑板。老師是誰呢?是“機靈鬼”湯小泉。學生隻有一個,那就是湯小泉的妹妹桑葉。兄妹倆每天的作業,仍然是學校的唐老師批改。兄妹倆的分工十分明確:哥哥上午到學校聽課,妹妹上午放羊;哥哥下午來南山窪給妹妹上課。
你瞧,那“黑板”旁邊是一個自製的鍾。鍾擺是一根鞭杆,插在土裏頭。“表盤”上從正北到正東的那段距離,刻著五條杆:鞭杆的影子到了正北第一條杆上,上語文課。鞭杆的影子到了第二根杆上,課間操。哥哥在前、妹妹在後,哥哥喊口令,兄妹倆齊做。一招一式,都很認真;一節四次,規規矩矩,不能偷懶。多麽可愛的一對兄妹啊!鞭杆的影子到第三條杆上,上數學課。鞭杆的影子到第四條杆上,課間休息約十分鍾,看看羊吃的可好,有沒有外來侵入者……鞭杆的影子到第五條杆上時,上政治課。
這個時候的南山窪,安靜了。羊兒,吃飽了,臥在軟綿綿的草地上;大多數小鳥們不見了,偶爾有三兩隻小鳥從兄妹倆頭頂飛過;野兔不見了,鬆鼠藏起來了,隻有螞蚱還在草叢裏跳躍著、歌唱著……
泉水也在悠閑地丁冬著,從崖壁上流下的泉水像琴弦,那濺起的水珠和山崖上白齒草上的小紅果像音符,流動的琴弦和跳動著的音符,就這麽永無休止地奏著丁丁冬冬的音樂。哥哥捧起清爽爽的泉水,香甜地喝著。桑葉雙手托著腮,看著湯小泉說:“哥,我肚子餓嘛。”
哥哥擦一把嘴上的水珠兒,拿出了猴子爬杆的看家本領,刷刷刷上了崖頭、嗖嗖嗖爬上了野果樹。頃刻之間,妹妹的手裏就有了一大把紅紅綠綠的野果野菜了。
其實,“機靈鬼”湯小泉是不願意到南山窪來放羊的。因為,踩南山太危險。可是,他們要上學、他們要念書啊!爹沒有了,娘沒有了,房子沒有了,他們兄妹倆啥都沒有了。叔叔嬸嬸不讓他們上學,理由很充分。叔叔的話還好聽一些:酒鬼在酒店裏賒酒喝,債欠了個一尻子(屁股)兩肋巴。唐大隊說了,集體商店的賬湯小泉家的院子房子頂了。其他商店的欠帳呢?父債子還這個道理你總懂吧?去放羊吧,丟下耙兒撈掃帚,放下蘿兒端簸箕,潑辣一些,把羊放好了,好還酒鬼的欠帳啊!
嬸嬸的話就多了,千年鉤子萬年線,提起籮兒鬥動彈:老子們對酒鬼、殺人犯夠夠兒了,你們家占了老子們多少便宜了,天知道!你們給我好好放羊,放瘦了,我剝你們的皮;放丟了,我抽你們的筋!……
還有呢,左鄰右舍的臉色也夠難看的了,這也是湯小泉下定決心踩南山的重要原因之一。他爹下葬的第二天,嬸嬸和桑葉放羊時,羊把鄰居家的豆子叼了一口。鄰居不依了,說他們是一窩壞種,殺人犯!酒鬼!連隊裏的羊也放成賊了!
這下可惹禍了。
嬸嬸捋胳膊抹袖子後,雙手叉腰罵起了大街:你罵酒鬼殺人犯,與老子何幹?你拉羊皮扯騷羔子,把老子包放的羊扯上幹啥哩?啊?……你本事大了,來!來在老子的馬麵台台子砸上三腦勺子!來!來呀!(嬸嬸還拍著小肚子下邊)……酒鬼怎麽了?啊?你驢日的本事大了,去墳眼裏挖去!挖出來,皮捋掉!把扳掉!兩個卵籽兒都吃掉!去呀!去呀!(嬸嬸指著埋爹的的方向)……殺人犯怎麽了?啊?那是為民除害!對不對……
在外人麵前,嬸嬸總是向著湯小泉的媽媽。可到了家裏,嬸嬸就原形畢露了。她拿起牛鞭,劈哩吧啦的就抽到了湯小泉的身上……頃刻間,湯小泉的身上就被嬸嬸抽出了幾十道血印子,有的地方還流出血來了呢……妹妹桑葉哭喊著撲上去護住了鮮血淋漓的哥哥,見嬸嬸的皮鞭又來了,哥哥一把拉過妹妹,用身體護住了妹妹……
就是在這樣一種狀況下,“機靈鬼”湯小泉和妹妹才含著屈辱的淚水踩上了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