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顧無憂的醉意一向來得快, 去的也快。
他是真沒想到陸小鳳居然會用這種法子坑他, 還聯合楚留香一起。果然這兩個家夥都是坑貨,坑的很。
等我起來了, 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顧無憂憤憤的想著,繼而理智回籠。隻是他剛一醒來,就發覺有什麽不對勁。
他的臉正被什麽東西輕柔的撫摸著,這物溫和柔軟,帶著些微彈性,還十分光滑, 簡直就像是手指一樣。
……等等,手指?
顧無憂心裏瞬間湧現出不少之前看過的電影情節, 不過又被他自己一一揮去了。他醉倒之前還在花滿樓旁邊待著, 怎麽想他也不會讓自己出事才對。
顧無憂一邊想著,心裏又奇怪的緊, 於是眼睛稍微睜開一條細縫,打算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然後他就看見花滿樓正坐在自己身旁,麵上溫柔含笑,眉眼柔和舒緩, 帶著些微不查的喜悅, 動作輕緩, 溫柔又顧惜。
自己臉上那幾根白玉般纖長的指頭,自然也是花滿樓的。
顧無憂能感覺的到,花滿樓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寧靜平和的喜悅,這和他在百花樓發覺自己一直精心養著的, 極難養活的珍奇花卉在某一天陽光破開霧靄的清晨開花時那樣的喜悅完全不同,簡直……就像是含情脈脈了。
顧無憂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氣息一顫,自然就被感官敏銳且一直注意著他的花滿樓察覺了,臉上那隻手閃電般縮了回去,花滿樓麵上也不禁露出了震驚憂懼的表情。
顧無憂看著他惶惶然的樣子,心裏一沉,也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強壓著呼吸再次變得綿長悠然,又翻了個身,裝作自己仍熟睡未醒的樣子。
花滿樓原以為顧無憂醒了,不禁有些驚慌失措,連身體都不自覺僵硬了起來。
他不敢想象,若是顧無憂發現了這一點,發現自己對他……他會怎麽想,會怎麽看待他們之間那份友誼,又會怎麽,怎麽看自己這個人?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花滿樓僵硬的坐了一會,就發覺顧無憂的呼吸隻顫了那麽一瞬,很快就再次變回原本悠長的頻率,好像隻是熟睡中動作的那一下造成的呼吸不穩。
他等了一會,試探似的小聲喚道:“無憂?”
屋內靜靜的,沒有人回答他。
花滿樓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下來。他剛剛伸出的右手緊了緊,這才覺察到手心裏滿是冷汗,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不過手是沒有再伸出去了。
剛剛那一小會,單方麵的溫存,已經足夠了。
顧無憂眼睜睜看著花滿樓的表情由慌亂到小心翼翼,再到平靜後的苦澀與嘴角透露出的些微喜悅,一時間心裏百感交集,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花滿樓的百般謹慎,萬般小心,他都看在眼裏,而那其中蘊含的深厚情緒也呼之欲出,清晰明了。
花滿樓喜歡他。
是正經的,如關西月與沐挽風之間那般的深切愛慕,絕非他之前一直認為的,朋友間的好感。
顧無憂心裏複雜極了。
花滿樓怎麽會對我……
他心想:我有什麽好的呢?
論時間,自己遠沒有自小就認識的陸小鳳久。論武功,陸小鳳與楚留香哪個不是名滿天下的年輕俊才?即使論對他的關心,顧無憂也並不覺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什麽太大的差距。可花滿樓為什麽偏偏就……
你知不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總是要離開的啊!
顧無憂唇角微微抿起,眉頭輕輕蹙著,閉上了眼睛。
……
時間一眨眼,就到了傍晚。
花滿樓一直在床邊坐著,直到晚宴時候到了,顧無憂也沒有睡醒的跡象,他歎了口氣,不欲叫醒他,自己起身離開了。
待腳步聲漸漸遠去,顧無憂驟然睜開雙眼,一雙墨黑眸子清明無比,哪有半點睡著的痕跡?
他又在**躺了片刻,才慢吞吞的坐起身,垂眸不語。
顧無憂原本並不想將這些事情想得過於清楚,譬如之前在覺察到自己對花滿樓的感情有不對勁的苗頭的時候,他就及時將這種感覺壓了下來。
顧無憂的目標一直很清楚,就是完成神醫係統給他的任務,然後回家。他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開始就為之努力,這正是使自己驟然來到一個新的環境下,支撐著他不感到彷徨無助的動力與念想。
如果放棄了……如果他不回去了,那他一直以來的堅持都算什麽呢?
顧無憂不再深想,有些猶豫渙散的眸子再次凝聚堅定起來,他站起身,撣了撣袖子。
或許是他在花滿樓身旁待的時間太長了,這才令他產生了什麽自己會是可以和他共度一生的合適人選之類的錯覺。
恰好顧無憂原本就打算在花家參加完花如令的壽宴之後就去辦別的事情,如今也不必再猶豫,大可放開手去做了。
等花滿樓急匆匆從結束的晚宴那裏回來時,**已經空無一人了。
床鋪早已涼透,被子被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床尾,整張床幹淨整潔的像是沒有人在上麵躺過一般。
花滿樓心裏驟然湧起一股不好的念頭。這想法本來在下午時已被他自己壓了下去,現在卻又像是火星子點著了茅草,在他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嘴唇抿了抿,轉身便去了顧無憂的院子。
不出所料的,在他敲過門後,顧無憂很快就走了出來,讓他進去坐坐。
顧無憂的語氣和表現都和平時一般無二,花滿樓本該放心才是,可他總覺得顧無憂行動中有些若隱若現的疏離感,這令他坐立不安。
顧無憂將茶水沏上,在花滿樓麵前杯子裏倒滿了,淡聲道:“今日下午給你添麻煩了。”
花滿樓強撐著笑道:“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顧無憂搖了搖頭,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是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狠下心將想好的話說出口,隻好轉移話題道:“明日一早,我便打算啟程了。”
花滿樓一愣:“為什麽這麽急?”他一頓:“你……你是想回金陵了嗎?”
顧無憂搖搖頭:“之前雖然沒有收下西門吹雪的戰帖,但我還是想去萬梅山莊看一看他。”
花滿樓聞言一愣,連之前心裏種種撓心抓肺似的猜疑憂慮都顧不得了,語氣微微拔高了一個度:“你要和西門吹雪比劍?!”
顧無憂見他這時候還不忘擔憂自己,心裏又高興又難過,但麵上仍把持住了,語氣淡漠道:“我練劍,從來為的不是持凶鬥狠。你放心,我絕不會與他比劍。”
花滿樓道:“那你是為何要……”
顧無憂當然不能說這事本可以再拖一拖,隻是為了不與你待上太久,他才不得不避開。
他道:“西門吹雪是當世絕頂劍客,年少成名,我對他的劍法和風采早已心慕良久,隻是一直沒有機會與時間,現在有空閑了,自然要去看上一看。即使我不與他比劍,也總可以談論談論劍道。”
花滿樓張張口剛要說話,顧無憂就截住了他的話頭,補充道:“我本就想在花伯父壽宴之後便去,隻是之前一直忘了和你說。現在壽宴已結束,我準備明日就去和他辭行。”
顧無憂都說到這個份上,花滿樓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隻得幹巴巴的道:“你一個人去是否不太安全?不若我……”
顧無憂道:“不必了。你和他性格不合,想必處不來,不要勉強了自己。”
他說完這話,見花滿樓臉上神色微微好轉,暗罵自己說話不走腦子,輕咳一聲找補道:“我又不是沒有獨行過,能有什麽不安全的?”
花滿樓歎道:“好吧。”
他眼睛垂下來,黯然之色一閃而過,很快又強打起笑意,溫聲道:“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與你同去向父親辭行,我們可同走一段路。”
顧無憂看他一眼,抿了抿唇,還是狠下心來:“你許久沒有回家,想必花伯父與你那幾位兄長都樂意讓你多留幾日,怎可因為我就急匆匆回去?你還是留下來吧。”
花滿樓神色一僵:“無憂,你……”
他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握緊了,幾次張口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最終他低聲道:“你是否……”
最後幾個字被他含混吞進喉嚨裏,隻感覺像是拚命咽下去幾枚摔破的碎瓷片,直將喉嚨都一道道的拉出血來,疼的心口都在顫。
最終花滿樓隻是笑了笑,溫聲道:“今天時日不早了,既然明天便打算啟程,就早些歇息吧,我告辭了。”
顧無憂斂下眸子,微微頷首:“好。”
花滿樓又衝他笑了笑,便轉身離去了。
顧無憂站在門口,看著花滿樓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黑暗裏,一時間心裏難過又痛楚,極不是滋味。
他心裏十分清楚,他和花滿樓決不能走到一起。這不光是世俗眼光,家人朋友看法一類的問題,還有他必定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到時候花滿樓要怎麽辦?
要把他一個人留下嗎?
顧無憂隻要想一想他們在一起後,花滿樓某一天會孤零零的被他拋下,惶惶不知所措,就心口一痛,幾乎要無法呼吸了。
按理來講,當明白自己和花滿樓絕無可能的時候,顧無憂就該想盡辦法疏遠他,也讓花滿樓明確體會到他的意思才對。他心裏一直是這樣想的,也本就打算這樣去做。可是到頭來,顧無憂卻又狠不下心了。
別人可以輕而易舉的疏遠,甚至用言語傷害喜歡自己的那個人,不過是因為心不在他身上罷了。
可是……
顧無憂閉了閉眼睛,一向淡漠的麵孔終於忍不住,流露出幾分痛色。
可是,他喜歡花滿樓啊。
作者有話要說:
顧無憂(心酸):我覺得花滿樓今天應該挺難過的,還是勸他在家裏多留幾天,讓家人的關愛寬慰寬慰他吧。
作者:得虧你讓他多在家裏待了幾天……
大家不要方,穩住,相信我是個甜文作者!
不知道我有沒有寫清楚,還是在這裏再解釋一遍。
道長自從被弄到這個世界,之所以能那麽快適應這個世界的生活,主要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以後肯定能回去,換句話說,“回去”這件事是支撐他的一個信念,如果乍然失去信念,誰都會惶然無措的,所以心裏都會下意識的回避這個問題,這也是道長一時間沒有想起他還有“留下”這個選擇的原因
給他一點獨處的時間,道長就能想明白然後告白啦,大家也不用著急,我們按著劇情走
想去花穀治眼睛的也不要急,我們循序漸進嘛,大綱就是這麽寫的
謝謝小天使們的地雷,麽麽噠~
軒轅閣。月神殿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9-01-13 10: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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