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闌王朝第二年,冬,據傳,太子在邊關受到蠻人攻打,重傷病危,皇帝急火攻心,緊急下詔派人去接太子,卻被拒多回。
又一年,太子染上風寒,命在旦夕,派人送回來書信,自請讓位於慶王,書信被皇帝憤怒撕毀。
宮牆柳黃了又綠,護城河裏的水冰凍又融解,重又汨汨流動的時候,太子終於大勝蠻人,班師回朝。
戰馬還未入城,風塵仆仆的侍衛火焱出現了,匆匆趕至太子身側,低聲耳語:“殿下,有消息了,找到和她很像的人,屬下不能確定……”
話音落,一身戎裝的男子僵住,盔甲麵具後的雙眼瞬間被點亮:“在哪裏,帶我去!”
他勒馬換方向疾馳,絲毫不管城內滿地迎接他的王公大臣。
城郊小樓。
遠遠的,容瑾隻一眼,就確定了那個人。
宋宛。
無數個孤絕淒冷的夜,無數個風沙拂麵的日落下,在心裏念了千百回,肝腸一寸一寸生生斷裂的名字。
容瑾的呼吸變得急促,全身的血液都解凍,在呼嘯沸騰。
即便她以一襲黑紗蒙麵,發飾衣著都不是當初模樣,他還是一眼認出。
鼻息間仿佛聞到了淡淡清雅的木蓮香氣,帶領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她。
“宋宛……”他站在她身後,緩緩開口,這一刻,千山萬水,滄海桑田。
女子的身體僵住,隻一瞬,便重新邁步朝屋裏走,仿佛沒聽見任何一樣。
“宋宛,你站住!”容瑾大喊,疾步上前,一把拉住女子的胳膊,強逼她麵對自己。
“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女人垂下頭,一把老嫗的聲音,和身形極不匹配。
她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伸出一隻手,欲掀開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臂。
奈何男人太大力,怎麽都掀不開。
女人的臉沉了下來,言語中已有深深怒氣:“公子自重,請放開民女。”
“不會認錯,宋宛,你變成灰,我都認識你。”容瑾死死盯著麵前女子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修長的手指緊緊抓住她的衣襟,指節已經泛白。
放開她?如何能放?這半生,隻有此刻是活著的,他重新有了感知,酸甜苦辣,冷暖心碎。
“不知道公子在說什麽,民女聽不懂……”宋宛突然抬頭,眼睛直直看向他。
容瑾碰到她的目光,呼吸猛然一窒,心跳停止。
那是怎樣的目光,清冷,疏離,漠然,仿佛凍結了千年的冰湖,沒有一絲波瀾。
“你……”他的心顫了一下,手卻不自覺的鬆了。
女子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的轉身。
“等等……”容瑾的動作比聲音更快,宋宛隻覺得麵前一陣風刮過,臉上一涼,麵紗已被揭下來。
容瑾的手定在半空中,麵前女子的臉,就像是破碎的布帛,縫縫補補多次,爬滿了細紋和褶皺,唯有那雙眼睛,清亮明麗,透出寒霜一樣的冷氣。
“你的臉……”容瑾不自覺出聲,聲音在顫抖。
“小七,我回來了!”門口,沐風的聲音突然出現。
宋宛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