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煙被帶上車,從她出醫院的那刻一起,她仿佛變成行動不能自理的孩童。

所有人都會把她的一切安排妥當,就連到了新醫院,醫生來對接薑煙的時候,都是帶著輪椅來。

不讓薑煙自己走一步。

薑煙拒絕他們的安排,自己走上病房。

顯然她是這家醫院最特殊的‘病人’,高級病房,最高待遇的對待。

到了陌生的環境,幸好身邊的東西還是之前的擺設。

不知道是偶然,還是霍景深特意的安排。

周圍的布置和之前沒有差別,還是有她喜歡的鮮花,有她愛看的書籍。

薑煙坐在房間裏,孤寂包裹著她。

她不爭氣的腦海裏都是霍景深的模樣,隻是心底的怒氣同樣旺盛。

他因為這件事把她趕走,等於給她定罪。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聽一句的解釋,更不給跟她交談的機會。

薑煙心中好幾次浮起想要聯係霍景深的衝動,可他的態度如此明顯,她又何必那麽沒有骨氣。

……

薑煙在新醫院住下來之後,仿佛冷戰般,和霍景深之間彼此都無聯係。

第二天,左博山來為她看診。

“左叔,你動作可真快,我前腳來你後腳就到了。”

“我這不是關心你肚子裏我的小侄兒嗎?”

左傅山的臉上帶著笑意,讓薑煙充滿陰霾的心情,放鬆不少。

薑煙十分配合躺的在**,任由左傅山做著檢查。

這回他沒有帶上施針的設備,隻是來給薑煙把脈。

他搭在她的脈上,半晌都沒有說話。

薑煙看著他從進來舒展的麵孔,變換到鎖緊眉頭。

她分辨得出好壞,左傅山的神情並不輕鬆,應該是她的寶寶有什麽問題。

“左叔,是孩子有什麽問題嗎?”

左傅山聽到薑煙的聲音,再對上薑煙的眼神,頓時又換成了笑顏。

“我就是在聽你的脈象,開了一個小差,你沒有什麽大問題,要不然我就帶上我的‘法寶’來了。”

薑煙也鬆了一口氣,“是啊,今天沒看到你帶上你那套容嬤嬤專業銀針,我心裏都輕鬆不少,但願這個小家夥能平安降生。”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讓她身心俱疲。

她現在唯一的期盼隻有孩子能夠平安降生,別無其他。

“行了,我還是那句話,現在沒有什麽比你安心養胎更重要了。”

“知道了左叔,我的耳朵都要起繭子啦。”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在這待著。”

薑煙點頭,起身送左傅山。

他輕輕摁住薑煙的肩膀,讓薑煙好好休息。

門最後關上落定。

房間裏又寂靜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薑煙想多了。

總覺得左傅山還有什麽沒告訴她。

不過隻要孩子沒事,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

左傅山特意去和霍景深見麵,當麵說清楚情況。

他見到霍景深的第一句話就是責怪。

“霍先生,你別怪我多事。但是,你讓薑煙一個人去那麽偏遠的地方,你也放心?”

“左叔,薑煙的情況怎麽樣。”

“不好,非常不好,十分不好。”

剛才給薑煙檢查的時候,左傅山就已經察覺到不妥。

他大概猜到薑煙和霍景深之間出了什麽問題,為了不讓薑煙更加傷身,當時什麽都沒有說。

隻是讓薑煙好好休息。

其實薑煙的胎兒已經不是生長緩慢,而是停止生長了。

霍景深的眼神驀然變得淩厲,“怎麽回事?”

“這段時間你們和薑煙都努力了……”

“都努力了?您這話的意思是?”

霍景深心中一凜,極壞的預感升騰起來。

難道,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嗎?

“胎兒停止了生長,這種情況下,這個孩子恐怕拖不過一個月,一定會流產。”

霍景深驟然倒退一步。

停止生長?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個地步嗎?

他不敢想象倘若薑煙知道了,她會有多傷心。

良久,他啞聲道,“左叔,盡力再試試吧。”

“我盡量。”

左傅山微微歎了口氣,拍了拍霍景深的肩膀離開,霍景深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挪步。

他獨自一個人坐在薑煙之前待的病房,沒有開燈,讓自己淹沒在黑暗之中。

這裏似乎還有她的影子。

她的味道。

黑暗中,他點燃一支煙,修長手指間煙霧慢慢繚繞。

這段時間,他已經戒煙。

但此刻,隻有熟悉的清冽的煙草味沁入心肺,才能令他感受到一絲活著的感覺。

……

沈衣打開病房門的時候,差點被滿屋子的煙味嗆倒。

“咳!咳咳……深哥,你……”

他連著咳嗽好幾聲,趕緊去打開窗戶透風,“深哥,你在這間房裏坐了一整晚嗎?”

男人聲音沙啞,“孩子可能要沒了。”

沈衣默然。

他其實早就心中有數。

從胎兒生長緩慢,到左博山的診斷,所有的跡象都推向這個胎兒終將停止生長的結局。

隻是,他不忍戳破深哥心裏的希望。

他寧願深哥一直抱著希望。

可現如今,已經由不得他粉飾太平。

沈衣輕聲道,“深哥,事已至此,沒有辦法了。”

“為什麽會沒有辦法?我已經做了這麽多。”

他從知道身體狀況每日愈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做了謀劃,安排好了薑煙的未來,霍氏集團的運作,甚至連霍老爺子那邊,他都想到了辦法去安撫。

可是,最殘忍的事還是來了。

“深哥,往好處想吧,薑煙沒有了小孩,或許以後更好找對象。”

這句話說出口,霍景深的眸子一震,波瀾湧過。

沈衣知道這話對於深哥來說太過殘忍,可他找不到其他理由來安慰。

“深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和你說,事情隻能順其自然,往好處想。”

男人淡漠開口,“你出去吧,我一個人靜靜。”

沈衣咽下到嘴邊的歎息,輕輕的退出房間。

這種事,沒有人能勸、能安慰。

這種痛,隻有當事者自己才知道有多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