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寧被獨自扔在房間裏後就昏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外麵還是漆黑一片,也不知道過了幾日幾夜。她想爬起來去倒杯水喝,卻因為疼痛和饑餓根本無力支撐起自己的身子,隻能趴在床榻上看著近在咫尺的水壺神情恍惚。

她的腦海中浮現了許多往事,有父親的教導、有顧青白醜惡的嘴臉,可最終停留在她眼前的還是阿影的眉眼。如果不是為著自己、為著自己家的事,憑他的高強武藝和灑脫性格,定然能過得自由自在,也是自己拖累了他……

屋外的人守衛沒有聽到裏麵的動靜,嘀嘀咕咕地抱怨個不停:“你說……咱們將軍怎麽總是讓我們看門子,一個小婢女而已,有什麽好看的?我們都是受過訓練的士兵,上戰場才是正道,這也太大材小用了!”

另一人謹慎地回答道:“這裏麵關的可不是普通的婢女。她這是背著將軍與其他男人廝混 被抓到啦!可厲害著呢!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沒想到那人非但沒收斂,反而越說越口無遮攔:“要我說啊……就將軍那又臭又暴的脾氣,我要是個女人也是一日也受不了!你說他在外頭總是一幅謙遜忠直的樣子,朝上的人個個都誇他是賢良方正之人,怎麽在府裏就變成了這副嘴臉啊?”

“小點聲!當心主君知道後打死你。”另一人被他的這段話驚得手心直冒汗,“快別說了!有人過來了。”

遠處走來兩名嫋嫋婀娜的女子,走近後才發現是拎著食盒的康小娘和安小娘。她們將懷中的碎銀子塞給兩名守衛,同時又軟著身段說好話:“兩位小哥通融通融,我們就是給這丫頭送口飯吃。如今主君不在府內,定不會妨礙小哥的差事!”

那兩人得了好處,也想偷個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招招手:“快些吧。”

兩人連忙歡喜地應著,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內亂糟糟的,有股腐敗氣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兩位小娘環顧了整一圈,才發現了癱倒在床榻上神誌不清的林月寧。

“丫頭!天呐……怎麽搞得如此狼狽……”

兩人連忙將其扶起來,又是喂水又是喂糕點,才終於讓她恢複了些氣力。

月寧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了一句話:“姐姐?你們怎麽進來的?”

安小娘邊替她上著金瘡藥,邊解釋說:“主君這幾日都忙著應對朝堂上的變動,分身乏術。府裏……大娘子的身子好些了,也接過了管家的擔子,這才給我們行的方便。”

聽到這些好消息,月寧又焦急地詢問有關阿影的事情:“姐姐們可知道那位小廝如今怎樣了?”

在她們這些外人眼裏,都覺得月寧和阿影是結了私情,所以對她會問出這個問題也並不覺得詫異。康小娘是特地打聽過的,皺著眉頭說:“聽說你那位小情郎傷得不輕。但是他一直被鎖在地牢裏,我們也見不著,實在不知道他如今是什麽境況。”

安小娘也點頭附和著:“你那情郎著實是癡情……無論主君如何嚴刑拷打,他都一口咬死是自己在單相思,半個字都沒提及你呢!”

聽到這些消息,月寧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早就知道無論發生何事,阿影都會偏袒保護自己,可真親眼瞧見這些,又覺得十分心痛。最終,月寧也隻是低頭念叨了一句:“他……他素來都是有擔當的。”

康小娘看她背上血淋淋的傷口,擔憂地說:“不過你怎麽找了個看門小廝啊?這主君再不濟還有銀子可以給你,那小廝可什麽都沒有。聽說他當值時,總是玩忽職守,轉眼的工夫人就沒影兒了,誰也不知道他去哪。你說他對你若隻是一時新鮮,那你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呀?”

還沒等月寧開口,安小娘就反駁了回去:“要我說啊,這小廝可比主君要強的多。若是我有的選,我寧可配一個殺豬種地的,也不要在顧府中這樣糟踐自己。”

想著過去的種種往事,月寧隻覺得胸口憋著一團氣。她突然發覺,若是有些事她現在不做的話,日後要後悔一輩子。深思熟慮後,她才對兩位小娘說出來心底的真實想法:“我想見見他。”

“這……”那兩人先是一愣,可隨即又理解了月寧。她們這輩子沒有選擇的餘地,此刻也想成全還有的選擇的月寧,於是異口同聲說:“待我們去問問大娘子,她或許有辦法!”

當天夜裏,月寧如願等到了兩位小娘的回複:“丫頭。這一路上的閑雜人等都被大娘子調開了,守衛也都在交班,正是最鬆懈的時候。隻留了一柱香的時間,我們快去快回。”

地牢的入口就在花園中的一個角落內。到了門前時,康小娘和安小娘就停下了腳步,對著月寧說:“丫頭,你就自己進去吧,我們兩個在外麵替你守著。你自己的身子也才剛有好轉,可千萬要留心才是。”

拜謝了兩位小娘後,月寧就獨自踏上了通往地牢的台階。

這裏麵悶熱潮濕,時不時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蟲子在四周圍的牆壁上爬來爬去。月寧穿過一條極其狹窄的通道,才看見了被鎖在石壁上的阿影。

“阿影!”

阿影的身上也是血淋淋的,原本還精壯的人現在忽然憔悴了許多。隻等月寧喚了好幾聲,他才緩緩抬起腦袋。

“姑娘……”阿影的眼睛突然亮了,掙紮著將鎖鏈甩得嘩啦嘩啦響,“姑娘怎麽到這兒來了?這裏不安全,你快走!”

月寧沒有退縮,更是慢步走上前,伸手撩起阿影額頭前的碎發說:“人都清走了,放心吧。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到了這個關頭,阿影還是一心想要護月寧周全,不停囑咐著:“若是顧青白問起,姑娘就說與我並不相熟。你還有大事在身,舍棄我,還能向顧青白表表忠心……”

月寧立刻打斷了阿影的話,一張口眼淚就奪眶而出:“我不可能這麽做的!我要救你出去!”

“不,不行。這太危險了。”阿影少見地表現出慌張,連連搖頭,“姑娘就舍了我吧。能服侍姑娘一場,已是我的榮幸。若有來世,我還願做姑娘的影子,一步也不離、”

“閉嘴!”月寧哽咽地說道,“活下去。我沒了爹爹,沒了家……現在就隻有你了。我知道的,憑你的身手,那天的幾個人根本攔不住你。若不是要顧及到我的性命和謀劃,你大可逃出生天。”

阿影已經有些明白了月寧的心意。他對自家姑娘也並非沒有其他的心思,可在暗處待久了,也沒有了接觸陽光的勇氣。他看著月寧的眼睛,也紅了眼眶:“姑娘,我隻是一個賊,命如草芥……不配姑娘如此待我……”

“這是命令!”月寧忽然伸手捧住了阿影的臉,態度強硬地表白道:“阿影,我喜歡你。我要你活下去。”

說完,月寧就對著阿影的雙唇吻了上去。隻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也足以讓阿影呼吸停滯。鎖鏈的晃動聲愈來愈亂,隻等月寧鬆開了自己,阿影還是覺得自己的嘴巴發酥發麻,半晌沒有回過神,小聲念著:“姑娘……”

“外頭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你隻要活下去,聽清楚了嗎?”月寧的眼神變得更加淩厲,完全沒有給阿影拒絕的機會。

阿影點點頭:“遵命。”

現如今要想將阿影撈出去,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對顧青白動手。而要想扳倒顧青白,僅靠後宅裏的小打小鬧也是不頂用的,必須要聯係上外頭的力量才行。為此,月寧發問:“告訴我,要怎樣去百味樓?”

阿影仔細回憶後說:“花園西側的牆根處有一個狗洞,不會惹人注意。到了百味樓隻要聯係上瘦猴,就能拿到太子的行蹤。”

“明白了。我會和大娘子商量清楚,由她掩護我出府。幸好這段時間顧青白都不在府上,我也可放開手腳。你在這兒多忍一時,我很快就想辦法讓你出去。”說完,月寧就準備轉身離開。

“姑娘……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