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眾人均是臉色大變。
尤其是趙虎,登時脖子上前伸,努力克製著想要咆哮的衝動。
周榮樹聲音振振有力,仰視著陳昆侖,臉上是赴死之態。
堂堂龍國英雄,回到戰場之上,卻得到這兩個答案。
離開北境再不回來,天王之威何在?
振臂高呼,萬軍呼應,謀反叛亂,讓深愛的疆土成為血海屍山,讓曾經保護的民眾流離失所,情何以堪?
無論是哪一點,開口說出來,已將陳昆侖置身於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地。
久久等不到答案,周榮樹自知說出的話足夠他死一萬次,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沉寂的房間之中,隻有清淺的呼吸聲。
陳昆侖的手指敲打著桌麵,“叩叩”聲,一聲聲捶打在眾人心坎上麵,擂鼓陣陣,窒息般難受。
趙虎終是忍不住,開口問:“老周,趕緊將這瘋話收回去。”
周榮樹神色堅定,汗水浸透後背心,也依舊咬牙堅持道:“天王,屬下懇求您,做出選擇。”
“轟!”
刹那之間,一股強大的威壓自陳昆侖身上轟然爆發出來,饒是趙虎和周榮樹這樣的高手,也頓時心髒縮緊。
蘇琴早已跌坐在地上,整個人仿若置身在真空環境中,不僅呼吸困難,更是內髒都受到強烈擠壓一般。
劍拔弩張之間,她不敢吭聲,隻得咬牙忍受。
陳昆侖雙眼冷漠,笑聲聽得人心驚膽顫:“你這是在要挾我?”
周榮樹臉色頓時蒼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顫抖起來。
天王之威,何人敢冒犯?
更別說是要挾。
整個房間籠罩在巨大的死亡陰影之中。
趙虎焦躁不已,一來是對北境充滿疑惑,二來也擔心曾經的兄弟當真斷送性命。
“老周,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倒是說清楚。”趙虎大著膽子,開口詢問。
豆大的汗珠滾落而下,周榮樹深吸一口氣,一開口,聲音哽咽:“難得天王收下都是忠義之人,天王又有著通天的本領,所以黑龍軍團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可惜天王歸家,沒多久京都來人,接替天王之位,亂搞一通,弄得苦不堪言。”
既然已經交出天王令,再來人接管也在意料之中。
“你仔細說。”陳昆侖不禁皺眉,冷聲問。
周榮樹跪在地上,連忙口頭稟告:“隻需要對敵軍進行最後的攻擊,便能夠一舉拿下敵軍國都,北境也能徹底得到安寧。”
“誰想到新來的天王,狂妄自大,隻帶了黑龍軍團五千精銳,夜襲敵營。”
“卻不想中了對方詭計,敵軍十萬大軍將他們團團包圍,五千精銳帶著新來的天王拚死殺出重圍,活著回來的人,不到三百。”
黑龍軍團十萬大軍,全是陳昆侖精心培養的忒血戰士,精銳更是隻有一萬。
一聽到一夜損失將近五千精銳,心中陡然傳來一陣劇痛,拳頭不自覺的捏緊。
“天王之位屬於大哥,黑龍軍團也屬於大哥,哪個吃了狗膽子,竟然敢讓人來北境指手畫腳!”
趙虎心中憋著一股子火氣,之前就一直聽什麽新來的天王,現在就連周榮樹都說出來。
當初他不曾看見陳昆侖交出天王令的畫麵,此刻,更是一頭霧水,怒火滔天。
“天王,天王令怎麽會在他人手中?”周榮樹兩眼通紅,問出疑惑。
北境上下,以天王令是從,要不是天王令,他們也不至於這麽憋屈。
陳昆侖溢出一聲輕歎:“天王令是我交出去的,國君要給誰,那是他們的事。”
得到肯定回答,周榮樹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氣,無力癱坐在地上。
雙眼空洞洞的,嘴角掛著自嘲笑容,呢喃著:“原來我們真的是被遺棄的人……”
陳昆侖雙眉一揚,朗聲道:“離開北境,我身不由己。和敵軍打交道的這些年,我知道他們的狼子野心,陰險毒辣。”
“黑龍軍團沒有成立之前,敵國搶占北境,攻陷龍國國土,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罪惡滔天……”
“如今我們已經將他們徹底趕出龍國國土,北境大軍成為了對方的噩夢。倘若我因為一己私利,帶你們走。北境會再度落入敵軍手中。”
“黑龍軍團因保家衛國而成立,國破家亡的時候,我們卻因為換了天王分崩瓦解。北境心寒,百姓心寒,龍國心寒!”
一通話說的屋中人麵紅耳赤。
趙虎也是激動說道:“老周,我們不在,你多盯著點。”
”盯著……”周榮樹悵然一笑,說不出的淒涼:“為國捐軀,無怨無悔。”
“現在分明就是新來的天王要害我們。”
老周抹了一把眼淚,堂堂七尺男兒,槍林彈雨都沒紅過一下眼眶,此刻卻哭的宛如孩童。
百般委屈可以吞咽下肚,麵對陳昆侖,就如同是孩子盼到了遠歸父親。
哭訴道:“那新來的天王,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將錯歸咎在黑龍軍團上。不僅將軍團高層調在其它職位,明升暗降,架空實權。”
“更是將我們的兄弟,當做敢死隊,當做炮灰……”
那肢體橫飛的畫麵,如電影般在眼前閃現,周榮樹泣不成聲。
“什麽!混蛋!”
那些可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更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哪一個不是頂級的神槍手,哪一個不是近戰肉搏的鎧甲戰士,卻被當做炮灰,去做無謂的犧牲。
“這和叫他們自殺有什麽區別!”
趙虎氣的一拳錘在桌麵上,頓時一張上等梨花木茶幾四分五裂。
木屑四濺,趙虎臉色黑沉沉的,怒吼道:“就算大哥不在,就算他有天王令,也不敢這樣胡作為非吧?!”
“晏南飛呢?”
趙虎猛得轉頭,銅鈴般的眼睛瞪著周榮樹:“作為最高督察指揮官,他有權利製止天王不合理的作戰計劃!”
周榮樹連連搖頭,失望至極:“從未看見過他露麵。”
趙虎火氣頓時上來了,空拳捶打在牆麵上,震的灰塵沙礫簌簌落下。
“當初大哥將北境交給他,他是怎麽答應大哥的,現在怎麽就不見了?”
短短幾月再回北境,天王換人,對黑龍軍團處處打壓消滅,唯一的指望還無影無蹤。
趙虎如何不怒?
“不行,我要去找晏南飛問清楚。”
趙虎說完,便要離開。
陳昆侖猛的站起來,臉色冰冷,眼中是一抹不易察覺的沉痛。
“不許去!”
趙虎身形一頓,背對著陳昆侖:“大哥,我從沒違抗過您的命令。但是這一次,不問清楚,我死不甘心。”
話落音,高大的身影,如靈敏棕熊一般,閃出屋。
陳昆侖怒氣上湧,剛一邁步,又是“咚”的一聲。
周榮樹跪在路上,鏗鏘有力的吼道:“天王,您就讓他去吧!”
“不僅趙虎兄弟想要問清楚,黑龍軍團十萬兄弟,也想要弄清楚。”
“天王,求求您了,告訴我們,究竟該怎麽做?”
“隻要您一句話,我們就殺了京都派來的天王,隻要您在,哪怕國龍百萬大軍,也休想踏入北境一步!”
周榮樹說的義憤填膺,卻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一般,感覺不到一絲力。
他不禁潸然淚下,絕望顫抖出聲:“您說,讓我們聽從那廢物的命令,哈哈哈……死,又何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