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敏和鶴九同時點擊了傳送按鈕,白光一閃,眩暈感充斥而來,不過僅僅一瞬就緩了過來。

在曙光這款遊戲中,死亡回到重生點時也有同樣的眩暈感,她已經差不多習慣了。

模糊間,天地仿佛是一片混沌,隱隱約約卻透露出斑斑點點的青灰色,她又眨眨眼,那幻影早消逝不見了。

唯一入目清晰可見的,是一片荒蕪灰敗景象,足足有半人高的荒草沙沙作響,黃沙滿天數不盡的蒼涼。

鋒利的草尖將她細嫩的手臂劃出一道口子,沁出絲絲血珠,紅白相襯竟也妖冶的驚心動魄。

是幻覺嗎?

為何會有十分熟悉的感覺。

阮敏使勁搖搖頭,把這奇怪的想法趕出了腦袋。

以前她也經曆過很多次傳送,不論是死亡後回到重生點,還是被係統進行任務傳送,都沒有這種熟悉感。

難道是又出了bug?

不至於啊,她玩了這麽久的《曙光》,也沒有見出過bug,就連遊戲論壇上也沒有人聲稱見過bug,怎麽能這麽巧正好就被他們碰上?

要知道《曙光》目前還是全國唯一一個大型虛擬現實網遊,結合各種高端技術,緊跟科技發展潮流,被稱為遊戲界的頂尖之作。

在他們這種遊戲迷眼裏,bug這種事情是絕對不會在《曙光》裏出現的。

阮敏定了定神,四下環顧起來,準備看看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任務。

麵前是一條狹窄的土路,寂靜之下能看見不遠處有微弱的火光,看不清晰,頗有一種陰森可怖的感覺。

黑雲密布,厚厚的雲層後麵透出一層含混的暗色光暈,陰風掛過,劃過荒草發出一陣陣細碎的沙沙聲。

噠、噠——

類似於腳步聲的輕響把鶴九被嚇的一激靈,習慣性抽出法杖護在身前,回頭望去,卻什麽也沒看見。

他求助般看向阮敏,卻見她毫無察覺,盯著荒草從中隱隱約約棱角分明的物體,眸中晶瑩閃動。

漫天黃沙裹挾著無邊的悲涼撲麵而來,無數思緒在腦海中拂過,一幀幀畫麵是那樣清晰,卻倘若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鴻溝。

一旦錯過,就再無法跨越。

天涯咫尺,咫尺已天涯。

最無法戰勝的敵人早已不是時間,是愧疚。

她緩緩走上前去,輕輕扒開枯黃的草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層浮灰。

鶴九好奇的跟了上去,當他看清阮敏手搭在什麽物體上時,心尖狠狠一顫。

墳塚。

數不清的墳塚。

一個個小土包掩蓋在荒草之間,渾然天成,隻有撥開草葉才能看得清晰。

慘白的月光穿透黑雲直射而來,詭異的風聲消逝了,極度的幽靜卻更加猙獰可怖。

仿佛無形中有隻洪荒巨獸,靜靜地等待著毫不知情的獵物掉入陷井,拖入黑暗中吞噬殆盡。

阮敏卻沒生出任何恐懼,她對這裏有一種莫名的親切之感。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甚至每一座墳墓下都能異常清晰的記起一張臉,一個親切的姓名。

她手指上沾染的灰塵,淡淡的,一吹便消散在空氣中。

溫熱的右手顫抖著搭在身前最近的一座墳塚上,冰涼的棺木與記憶中的一幕逐漸重合。

白白嫩嫩的小胖子眯縫著烏黑油亮的眼睛,吐著舌頭:“誒呀,師傅我又闖禍了。”

風裏似乎能嗅到血的腥味,一股涼意穿透身體,刺進骨中,仿佛禁錮千年的寒意突然得到釋放。

她知道那是誰,是平日裏最喜歡闖禍的徒弟,小孩子心性,調皮但異常討人喜歡。

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家夥,卻因為被俘虜,寧死也不供出一點信息,生生被剁成了肉泥。

一塊一塊參雜著腥香的血肉打包送到她眼前,無垠的黃沙叫囂著肌膚下每一寸好戰因子,可她無動於衷。

隻有那句常被掛在嘴邊的話縈繞在耳畔,久久不能平息——

“師傅,我又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