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三個娘子正振奮著要真功夫上教訓那小販,口幹舌燥的葉攬洲與齁得要命的陳槐序,隻能苦笑著對視一眼,祈禱殷如墨當真能迅速十發十中。
殷如墨倒果然沒讓人失望,接連九次,次次都使那人馬針指向飲子碗。眾人眼見解渴的曙光就在眼前,然而最後一次,人馬針卻指向了飲子碗圖案相鄰的一枚銅錢圖案。
萬眾期待的目光瞬時化為茫然疑惑:“……這是何意?”
這第十次的結果儼然不出那小販所料。
小販笑著又拿出了另一張木板,木板上赫然刻著:十次銅錢圖符可以兌換一次飲子碗圖案。
五人此刻團結一致地翻著無奈的白眼連連歎氣。
衛扶光卻不服輸:“沒事,如墨這次就是發揮失常了。咱們現在已經集齊九次飲子碗,隻差最後一次了,我再付十文錢,咱們定能喝上一口!”說著,又朝笑意更甚的小販手中放了十文錢。
隨後不知又過了多久,集結著殷如墨的努力、沉璧的精神鼓勵、衛扶光不斷的金錢支持、葉攬洲和陳槐序的祈禱,人馬針接連轉到了九次銅錢圖符。然而在第十次時,竟又大失眾人所望,那人馬針轉到了銅錢圖符隔壁的納涼亭圖符——反正就是沒有第十次的飲子碗和第十次的銅錢。
“等等,該不會是十次納涼亭,可以兌換一次銅錢吧。”陳槐序忍無可忍,此刻已經嘴角抽顫。
這被戲耍一般的關撲似乎陷入了循環,小販見轉到納涼亭圖符後,淡定熟練地又拿出了一塊木板,上麵果不其然刻著:十次納涼亭圖符能換一枚銅錢圖符。
葉攬洲絕望地咽了咽口水,看著三位小娘子不服輸的神色,打著退堂鼓勸道:“小祖宗們,要不算了吧,咱們往前走,去問問有沒有不靠關撲能買到的飲子,我和槐序……恐怕是挺不住了。”
“有的有的,隻是價格有些昂貴,七貫錢一碗,不合適的!我們用關撲的方式,也是想讓遊人體會趣味和成就感,我們每次隻要十文錢就能轉五次,幸運的顧客,二十文錢就能拿走一碗飲子呢!我看這位小娘子手法很好,也很幸運,馬上就會中的!”小販笑嘻嘻看著此刻臉色鐵青的殷如墨。
“沒錯!攬洲,我們一定會讓你喝上飲子!”財大氣粗的衛扶光上了頭,索性直接拍了一塊碎銀在案上,“如墨,轉!”
三位小娘子已經怒不可遏,誓要與那小販爭個輸贏,紛紛湊在攤前寸步不離。而葉攬洲此刻已經有些眼花,和陳槐序如兩位耄耋老人一般互相攙扶著席地而坐……至於三位小娘子,終於在花了足足五貫錢以後,殷如墨成功用三十枚涼糕符換得一枚胡桃符,二十個胡桃符又換得一枚納涼亭符,十枚納涼亭符又換得一個枚銅錢符,十枚銅錢符總算換得了一次飲子碗圖,再將最先的九次飲子碗加上,總算換得了一碗寡淡如水的麥門冬熟水飲子。
陳槐序喝葉攬洲總算一人一口地解了渴,但衛扶光也支付了一塊銀錠子,直接又買了五碗飲子。
嗓子已經冒煙兒的衛扶光歎息道:“早知道這麽累,我寧願一開始就多付他兩貫錢,直接買碗飲子了。”
殷如墨也充斥著被戲耍算計的憤懣:“是啊,這鬥這麽久的關撲,省的倒是兩貫錢,可渴的愣是得多花錢買五碗喝!”
“真的,這地方的人,一個個地走出去,全能成個武器!都該送去大遼跟西夏!”沉璧也累得在歇腳亭裏望天抱怨:“沒個一兩年,定能將那夏人遼人的錢騙得一文不剩!”
葉攬洲身心俱疲:“真是一步上一當,當當不一樣。”
陳槐序也不禁感慨:“從前覺得樊樓已經很過分了,殊不知這裏才是瓦子戲台,刀山火海!”
“平時我錢帶得很多,就這次,真是錢帶少了。”衛扶光已經有些抗拒繼續逛這天花亂墜的遊園會了,“再往上走啊,隻怕我阿爹的大宋第一錢莊都要給我虧空了。”
殷如墨也很懊惱,她手下的探官之前也沒說遊園會竟然這般花哨費錢啊!
盡管如此,五人還是歇了片刻就繼續登山。
環繞在第三個歇腳亭的長街終於正常了許多,賣的都是一些青州當地匠人親手特製的手工製品,磨喝樂、篦子、首飾、錦盒、團扇、繡帕……種類繁雜令人眼花繚亂,但價格看起來了也合理了許多,隻較東京市價貴一兩文而已,且既沒有捆綁銷售,也沒有騙錢套路,更不會強買強賣。
沉壁看著手作精致的磨喝樂,就和殷如墨為大同院的孩子們精挑細選了許多。衛扶光則被小攤中的竹編扇吸引,也想著買不同式樣的回去送給孩子們看個新鮮。三人醉心購物,葉攬洲和陳槐序也加入其中,陪著三位娘子選取喜歡的小物件。尤其是葉攬洲,他甚至耐心地替沉璧挨個試戴珠釵,他隻希望在這次實際極為凶險的旅途中,還能多看幾眼她發自真心、喜而忘憂的真誠笑臉。
五人沉湎於物超所值的采買體驗中,磨掉了方才諸多被宰的不悅。
“整條街都是滿一貫減二百文哈,貴客們且慢慢挑!”隨著雜貨街磨喝樂攤販恰到好處的一句溫聲提醒,一旁賣團扇的小販也遞上了五隻竹編的籮筐,也附和著說一樣的話。這話反複聽著,好似不痛不癢,實際上五人一直在為了湊這個滿額減的優惠,不斷穿梭在雜貨街中買得越來越多……
最後就連一向摳門的陳槐序,都將籮筐擺滿。五個人五隻筐,人人滿載而歸。
隻是眾人開心的笑顏在結賬的一刻,一齊凝固在了臉上,漸漸變得僵硬震驚。
“這每一件東西都這麽便宜,可怎麽加起來就這麽貴呀!”沉璧苦著臉說出了五人共同的心聲。
無奈付了錢後,還得一人捧著一籮筐繼續登高。
在一路唉聲歎氣中,五人終於走到了山頂,見到了傳說中的山頂北亭。
山頂的雲霧很厚,如同迷眼的霧靄,使人三丈開外就看不清前路了。但沒感受到尋常高山山頂都有的透骨涼意,反而這鍾秀山的山頂也格外溫暖,即便不加長褙子來穿也不覺冷。
五人走著去看這山頂的歇腳亭外的一列長攤。
為首的小販正在分發登山時那賣票漢口中的山頂驚喜禮物——免費的一個扇麵上畫著鍾秀山景的折扇,小販向五人一人分發了一把。而他身後的長案上,則列著上百隻木匣,遊人看不到裏麵的具體東西,隻有在付錢以後,才可以選一匣去看裏頭究竟裝了什麽。
沉璧和葉攬洲麵麵相覷——這不正是改良版的“拍立得”嘛!
那正吆喝著蠱惑人心收錢,又給遊人送了“好運一把”的壯漢,正是當時在玲瓏鎮中被沉璧租賃匣中貨物的那位古玩店掌櫃!
王胖子是也!
“你那空手套白狼的‘拍立得’是讓這掌櫃記憶頗深,轉眼間都給帶到鍾秀山了。”葉攬洲感歎。
然而殷如墨和陳槐序正湊在葉攬洲和沉璧身旁聽他們講這“拍立得”的故事時,衛扶光就已擠在人群中投入了這荒謬的新奇玩法,瘋狂“拍”了起來,一連八九次的盲目開匣都已經完成。
衛扶光正抱著一摞高到遮住臉的木匣顫巍巍地走去與同伴匯合,卻又被那王胖子給攔住去路:“小娘子,如果東西太多無法拿的話,我們這裏還提供專送服務,快馬加鞭直接幫您送回家。又或者您選到了不喜歡的東西,我們還能以半價重新收購哦!”
衛扶光艱難地看著王胖子,最終決定留下幾個喜歡的小物件,將其他的全部交還給王胖子半價回收——王胖子則用這半價回收的小東西,又從其他遊人身上多賺了一倍不止。
沉璧走去與王胖子敘舊,順便打聽起盧玄的下落,但也一無所獲。
葉攬洲則佇立在山頂的北亭朝山下眺望,隻覺得此處景色頗為怪異。
他覺得這裏的太陽下山的時辰很早,比昨日他們才抵達鍾秀曉看到夕陽的時辰要早很多。
“槐序,你覺不覺得,今日好像太陽下山得很早。”
“或許是這裏山高,所以先看到了日落,昨日我們在山腳,看到的時間就比較晚。”
陳槐序的回應讓葉攬洲也覺得有理,畢竟太陽在天空之中,而山頂距離天空與雲霧更近,在山腳看到落日時,應是太陽慢慢降下鍾秀山,被重疊的山石漸漸遮住夕陽,山腳才會看到黃昏暮景。
因此葉攬洲沒再深想,隻遠遠觀望著落日美景。
可他看著看著,就又覺得奇怪。
如今分明是日落之時,霞光與夕陽理應刺眼,但此刻的夕陽流霞卻好像滲不透他麵前的雲霧。隻是遠遠地能看到一眼霧蒙蒙的金赤霞光,卻不耀目,反而很溫和。就像是在糊了窗紙的屋內,看向屋外景色一般。有霧裏看花的朦朧神秘,但……這流霞落日又是實實在在浮現在眼前的山中之景。
他甚至無法將這種感覺上的怪異宣之於口。
因為除了他,目前另外四位還沒人覺得這景色奇怪。
下山時,那阿澤還算有良心,帶著馬車來接應,一路將五人送回了鍾秀曉。
眾人吃過晚膳後齊聚在衛扶光屋中,衛扶光忽地感慨:“我覺得這鍾秀山有鬼。”
葉攬洲打了個冷顫,想著莫非衛扶光也覺得山間暮色有異?
“真的,這裏真的有鬼,這裏的鬼會吃錢!”衛扶光說著,拿出錢袋晃動幾下:“你們聽,我的錢袋今早上還是滿的,晃都晃不動,可如今……隻剩這兩枚銅錢的叮當之聲了。”
四人聞言竟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她案上放著的五隻籮筐、數個木匣,五人又忍不住互相嘲笑起來,心說這鍾秀山能讓五個大聰明集體上當,真的這體驗還是很新鮮的,不由哄堂大笑。
可即便花光了錢財,五人還是對盧玄的行蹤、驚鴻山莊的具體位置一無所獲。
沉璧攤開一本從鍾秀山帶回來的本子,同情地看向衛扶光,講述起她與王胖子的一番交談。
原來沉璧在山頂一露麵就被王胖子認出了。王胖子坦誠當年在玲瓏鎮賣古玩,看到了沉璧空手套白狼的“拍立得”以後受到了啟發,立刻決定來鍾秀山發展,在遊園會引入。如今看到了沉璧登山,感慨實在是巧,且還征詢沉璧這一圈遊園會逛下來的體驗,問她可否另有高見。
沉璧有心借王胖子在這幾個月的勢力打聽盧玄的下落,便隻好聽王胖子喋喋不休地講述自己在青州的豐功偉績,甚至起了要拉攏沉璧留在鍾秀山想更多奇招騙錢致富的心思!
沉璧則順勢套出了在王胖子的指導下,鍾秀山如今這遊園會的經營運作模式。
葉攬洲此刻已翻開那本子扉頁:“也就是這本子上所寫的流程?”
“是。”
原來,遊人在踏入鍾秀山的一刻起,就被山中遊園會的攤販視為了羔羊。
王胖子將遊園會的登山遊人大致分為三類人,第一類是住在鍾秀山附近的,這些客人手中都有山腳各大邸店的標記——載體就是當時阿澤給五人發的手環。
幾人聽到這裏氣得幾乎牙癢癢,他們這才恍然大悟為何山中遊人的手環有青色、黃色、緋色之分。
不同的手環顏色,就代表了遊人不同的經濟實力。可以讓攤販們依舊手環的顏色自行分辨,好隨心加價,這樣就可以賺到更多的錢。因而整個鍾秀山,是從來沒有明碼標標價的。
據說在他們來之前才剛剛變革過。
以前鍾秀山的盛夏,山裏炎熱,幾乎是果腹的素涼麵要一貫錢,遮陽避雨的竹骨傘則要兩貫錢,是堂而皇之的大刀宰客!後來因為王胖子的獻計,才成了現在這極具趣味性的連環套。
而沉璧這類的五位,就屬於王胖子口中極肥、極鮮、極美的羔羊!
一幹攤販看到這鍾秀曉的青環,便知道了五人是有錢人,因此可以漫天要價、恣肆宰客。
而五人才上山看見的那名販果老嫗,也是針對中鍾秀曉顧客特定的環節。
因為鍾秀曉的客人,都是有錢人,因此往往更在乎麵子,也更容易給錢。就算遇上了不願給錢的,他們就可以啟用第二套方案,利用其他圍觀遊人的同情心,將所有果子賣掉。
整場“野果碰瓷”環節共分為前後兩組,前組的先鋒就是那強買強賣野果的老嫗——但那老嫗實則很年輕,一臉的皺紋和雙頰的紅絨全靠胭脂水粉妝飾塑造。後組則重視氛圍,就是原本藏身樹叢裏,在老嫗坐地亂哭時能迅速跳出來指責沉璧的人,以及隱藏在人群中前兩個帶頭買果子的人。
甚至,還包括那個熱心善良孩子!
上述種種,都是鍾秀山遊園會的老演員!
四人聽得目瞪口呆。就連沉璧自己,最初看到這些時,也是覺得自己是個頂天大的蠢蛋!
而更大宰肥羊的行為,就在四個歇腳亭周圍——是那美其名曰遊園會的“羊客局”了。
小食街裏,小販介紹可以立減三百錢的拚團人數,實際是按照同行的人數隨意設定的,為的就是用這一組的遊人,去刺激下一組遊人的消費。
飲子街的關撲遊戲,也是故意安置在第二處歇腳亭的。因為小食街的食物盡管種類很多,但普遍味道上都十分重口,或鹹澀,或油烈,或甜膩,或辛辣……遊人們買了全票,就會拚命想要回本兒地進行胡吃海塞,這樣吃的越多,嗓子裏的灼燒齁感就會越來越重,到了飲子街就一定要急著喝水。忍不住的,就直接付七貫錢來買,擅長關撲的、不信邪的,就一直消耗到他們所有同行人都加倍口渴為止;
雜貨街的滿減,則是比較明晃直白刺激花銷的策略了。相對來講這個更容易被戳穿,但往往遊人看著單價便宜就不會太在意,也不會再想著從籮筐裏往外拿,因此隻會衝動為那些積少成多的小物件買單。
至於山頂那“拍立得”的玄機,本就是王胖子從沉璧那裏照貓畫虎學來的。隻是他們這裏刻意以半價回收遊人不喜的木匣,再用這回收的木匣又賺了下一位遊人的銀錢,可謂是雙倍空手套白狼的把戲。
四人聽沉璧說完,心中都五味雜陳。
這以聰慧犀利著稱的蒼黎司進奏官,在東京連過了樊樓和太平惠民藥局的大江大河,又揭露了《夜茶談》戕害清官之事,如今卻一行五人都在這青州益都得鍾秀山小陰溝裏翻了船。
五人惱火、震驚、錯愕,紛紛將此事落於紙筆,隱瞞身份,以百姓之名,將這五篇撰文連夜送給青州當地的進奏官。
可惜青州當地的進奏官卻在裝聾作啞,驢唇不對馬嘴地說青州不言山色,隻記要事。
“真是些不濟事的廢物,難怪先帝遺命要在汴京都城創立蒼黎司。”殷如墨抱怨。
陳槐序皺眉,“那會不會是青州當地的進奏官還沒發覺遊園會的貓膩?”
“這明顯青州之地對遊人的宰客是積弊已久,稱呼咱們的那聲‘羊客’都成當地特色黑話了。”衛扶光早也反應過來今日那聲“羊客”並不是她聽錯了。
“青州的進奏官一貫如此,隻寫無關痛癢的廢話。我當年在集文司當知後官時,他們青州遞來的公文,就隻管在政事上對官員升遷溜須拍馬、歌功頌德,這當地不好的事,是隻字不提!”葉攬洲想起舊事,心頭更為積鬱憤慨,執意要與這青州的邪魔歪道鬥上一鬥,“真是浪費俸祿米飯!”
“他們不敢寫,就咱們寫了送回東京去。”沉璧提議後,五人一拍即合,當即人手一篇撰文,痛斥此處大刀宰客,更將這鍾秀山內遊園會與山腳邸店同流合汙、上下其手騙取遊人錢財的套路寫了個分明,找了驛站的鋪兵送回東京都進奏院內。
安置好送文回東京之事,已到了翌日天亮。五人都隻淺歇了一兩個時辰,就收到了梁通判著人先加急送來的信箋。五人感慨著臨朐與益都之間的快馬傳訊當真很快,就忙關嚴門窗,圍在一起看信。
陳槐序道:“落款是一方通判便印,信也是由驛站的鋪兵送來的,應是通判親筆,才有鋪兵親送。”
“以防萬一,還是和梁通判曾經墨寶對比一下。”殷如墨在來青州的路上,就已派探官拓印過梁通判在益都一間正店內留下的一卷詩詞,如今正好拿來校對。
最擅鑒定筆跡的沉璧對比一番才放心:“的確出自梁知行親筆,不是仿冒的。”
梁通判在信中對蒼黎司的提示表達了真誠的謝意以外,字裏行間也對郎時之死極為惋惜。他還告知蒼黎司眾人,他曾想請郎中丞到青州找尋驚鴻山莊的蹤跡,而郎時也回應說下月就會親至青州見他。
原來,梁通判是兩月前在鍾秀山的瀑布中,發現了寫著‘驚鴻’二字的血帕。
他懷疑當年的薛無咎對鍾秀曉掌櫃所說的那個驚鴻山莊,的確存在,且就藏在鍾秀山中。
而他恩師姚瑛姚知州當年意外身亡以後,他的獨女姚驚鴻也不知所蹤。
這寫了“驚鴻”的血帕,究竟是指那素未麵世的驚鴻山莊,還是失蹤的姚驚鴻的閨名,梁通判也是無從確定。他將此事告知了安撫使,可那廝卻怕影響政績不想聲張。
梁通判仍覺此事蹊蹺,或與恩師之死有關,便不想輕縱,隻好向最為剛正不阿的禦史中丞郎時求助,卻沒想到在郎時來青州以前,就在東京被《夜茶談》的謠言逼死。
“或許,我們要多上幾次鍾秀山了。”葉攬洲緘默許久後當眾提議。
沉璧紅著眼圈咬牙:“驚鴻山莊一定存在,否則我義父不會憑空說那一句沒來由的話。”
“沉、沉璧。”殷如墨忽地想到什麽,瞠著鳳目,惶恐吞吐道,“你記不記得我曾與你說,那保和殿待製的私生女失蹤了,而你在雲沒村,看到了她?”
沉璧立時脊背一涼:“你懷疑,姚知州的千金驚鴻娘子,也在雲沒村裏?!”
殷如墨哽咽著點點頭。
葉攬洲覺得殷如墨的猜測不無道理。
“你們覺不覺得,鍾秀山的風景,很奇怪?”許久不語的衛扶光,突然發人深省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