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雲沒村那個神秘人!殺人如麻的那個!”葉攬洲已聽著那聲音辨認出頭目的身份。

沉璧也想起那神秘人到雲沒村時隨手殺人的冷漠狠毒,瞳孔不覺猛地一縮。

“他是張研手下,阮虯。”曾婆低語,“是個犯事的武將來著,張研從大獄裏撈出來的爪牙。”

“你們救人,我對付他。”沉璧眉鋒一凝,已拔劍衝將上去與那阮虯交戰。

葉攬洲等人則出手阻止其餘殺手殺人,先行奪了那些殺手握得的弓箭占為己有,這便減少了那些無辜女子受害。沉璧這正與阮虯打得激烈,隻是那阮虯的確武藝精湛,數次交手都將沉璧擊退,隻是沉璧口吐鮮血仍不服輸,幾次三番再起身與他纏鬥,隻為多拖延一陣時間讓同伴多救下些人。

直到實在力有不逮,那阮虯雷霆一擊,將沉璧重重打向石牆。

“沉璧!”隨著眾人分神回頭,沉璧整個人順著石牆跌了下來。

阮虯沒有乘勝追擊,隻朗笑道:“沉璧娘子,大遼南院司徒教的功夫,果然不弱。”又不屑笑著,“可惜是個女子。若是個男子,倒還值得我望一眼。”沉璧驚訝於他如此明白她的底細,定是從奧哥那裏知道的,看來張研與遼人勾結之事是板上釘釘。

“你個亡命之徒,配說什麽重男輕女。”葉攬洲心疼地跑來扶她,沉璧卻說著沒事。

另有兩名殺手要朝沉璧和葉攬洲襲來,殷如墨與陳槐序各自拉開弓弩將兩側殺手射死。

“葉掌司,少年英雄。”阮虯咂咂嘴,“可惜還是年輕,逃不過長先生的判斷。”

“屬你一天天的誰也看不起!”衛扶光怒氣衝衝朝阮虯射了一箭,“什麽狗東西!”

阮虯輕而易舉避過那箭,忽然發起了狠,舉刀朝聚在一起的五人出手。沉璧杏眸瞪得渾圓,使出全身解數橫劍抵抗,不肯讓那刀落於任何一個同伴的身上,卻始終抵不過阮虯使刀的力不斷加重。

葉攬洲、衛扶光、陳槐序、殷如墨四人合力一齊用掌心幫沉璧一起推著刀背。

曾婆眼見沉璧手中那把劍幾乎要被刀刃砍斷,五人就要不敵,她毅然決然從那根拐杖內抽出了一柄薄刃窄邊的長劍,替五人挑開那阮虯的刀。

“曾婆子,你怕是瘋了,你膽敢造反!”那阮虯沒想到曾婆會出手救蒼黎司,“不怕你兒子因為你的衝動,丟了性命?”

“還想誑我,我兒子早給人救走了!”曾婆冷哼一聲,凜然不懼,仰頭大喊:“沉璧,替老婆子告訴那混賬小子——當娘的今朝縱赴黃泉,骨肉為泥,來年我兒心明眼亮,氣節不折!”

這話此時聽來震耳欲聾。

那些山裏的女人在這個罅隙裏,少見的有了求生的意誌,都跑出去撿著散落的刀,紮死了那些平素打她們的男人,偶爾有幾個手法快的,也如殺豬般無情將阮虯帶來的殺手偷襲刺死。

而這一幕接一幕的反抗,令阮虯也震驚不已。

那些女子穩準狠的刺殺,使得他不得不相信,這是一場蓄謀並練習了多年的順利。

看著驚愕的阮虯,曾婆笑道:“你以為,這幾十年來,雲沒村的鞭子打爛了女子血肉,就也會打彎女子脊梁嗎?你們是不是以為,這裏的女子,都是行屍走肉,傀儡木偶?”

阮虯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他甚至都不知該如何與張研講述這裏看到的場景,多麽驚駭人心。

“我告訴你,錯了。”曾婆腰板挺直,對阮虯扔了拐杖的殼子,以其中藏匿多年的細劍相指,“雲沒村的人,很團結,比你們想象中的,團結多了。”

她此刻,也沒有任何腿腳的毛病。很明顯那一瘸一拐也是為了這一次的對抗,而提前偽裝的。

葉攬洲看得震驚,好似有三分明白了曾婆在房中說的那幾句與蚍蜉撼樹相關的話。

“你個傻婆子,還真當你那兒子多成器不成?”阮虯突然恣肆大笑,“他不止一次與長先生說,他最大的恥辱,便是有你這個親娘!他巴不得你一輩子被困在雲沒村裏,再不要見他一眼,而他就能用你的餘生,去換他的榮華富貴!換一個揚眉吐氣的日子過過,哪怕一日也行!”

阮虯的話字字紮心,曾婆聽得發懵,她不能相信她一直為之計深遠的兒子,會有這般醜惡行徑。

“你胡說什麽!”曾婆隻當是挑撥之詞。

“你寶貝兒子他說,他不想跟他娘一樣仰人鼻息,在個破落莊子裏一困困上一輩子!他求著長先生以他為質來操控你,求著長先生利用你對他的愛來為長先生死心塌地死守村子的秘密!”阮虯字句說得很慢,卻刀子似的一下接一下往曾婆心口割,說著當年的真相:“蠢婆子,根本不是我們以他為質,而是他為了離開這裏,向長先生親自獻計,求著長先生以他為質,要挾你,拿捏你,好讓你窩在這村裏一輩子!管不到他花天酒地!”

沉璧聽了也大受震撼:“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當兒子的求人用自己來要挾親娘!”

“舐犢情深,本是世間萬物的本能。”葉攬洲也感同身受,氣得血脈奔張,“怎麽能有當兒子的利用這樣的舐犢心,來坑害他的生母血親!”

“你閉嘴!你閉嘴!”曾婆癲狂地搖著頭,“我兒子孝順得很!他走時還說了,他不想走,他不舍得我!”

阮虯冷笑:“他不配合長先生演戲,長先生怎麽放心將雲沒村交給你和村長啊?”

曾婆此刻徹底破防崩潰。她這麽些年並非從沒感覺奇怪,隻是不敢相信也不偶爾有幾次見著兒子了,他口裏也是酒氣濃鬱,雖漱過口,但身上時常沾染的酒肉與脂粉味始終是散不掉的。

“為什麽,為什麽!”曾婆目光淒淒,聲線喑啞,“我這輩子,活得竟是笑話嗎!”

“對,你就是個笑話!”阮虯得寸進尺,洋洋得意地笑著。

蒼黎司五人經過曾婆的拖延,有了喘息的機會。沉璧四下打量,那些殺手大多都站在阮虯身後逞威風,而阮虯此刻正得意忘形,背對著蒼黎司眾人。沉璧咬咬牙,斷定情勢大有可為,頂著冷汗趕快挺起身,拉了把弩握在手裏。她朝眾人遞去眼色,同伴們默契會意暗中握弩搭箭。

曾婆雖心裏難過,但此刻情緒並未蓋過理智。

她餘光瞥見五人有意要借機殺阮虯,故意大聲帶著哭腔控訴:“我從前一身武藝,我想走,何嚐難得了我。可我為了那個孽畜,為了他……寧願在這裏畫地為牢二十年,二十年啊!我幹了多少喪盡天良的蠢事,我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就為了這麽個狗東西……不值、不值!”

曾婆故意在阮虯身前宣泄,蒼黎司已有可乘之機,決定一鼓作氣殺之。沉璧與葉攬洲一人一箭架在弓弩之上,自阮虯身後偷襲,射穿了他兩隻胳膊。殷如墨與衛扶光順勢也兩箭齊出,將他小脛射傷,那阮虯不覺吃痛跪下。陳槐序最後一箭,射掉阮虯張牙舞爪要舉的彎刀。

阮虯動彈不得,曾婆也毫不留情反戈一擊將他刺死。

阮虯瞠目斃命,殺手們方寸大亂,不敢再動,有三兩個上來與曾婆交手的,也都被她提劍壓下。

殺手們有些被嚇住,“快、快下山!叫人來!非得今日教這幫逞強的小牛犢子,還有這些不服管的賊婆娘們,都通通折在這山裏不可!”

看著他們去山下召人來,曾婆體力不支跪坐在地,沉璧等人上前幫忙。

一眾曾在雲沒村的女子,此刻也都傷痕累累、鮮血淋漓地聚撲上來,抱團似的湊在一起。

蒼黎司五人並肩而立,舉著弓弩與殺手們相對。殺手們投鼠忌器,隻能聚在一起壯壯聲勢,卻沒有再敢上前的。五人趁勢而上,先一齊各射了一箭示威,箭法倒都還算精準,五箭齊發齊中。

他們旋即後背相抵,連珠一般圍成個圓來,護在曾婆和眾多女子身前。

“不怕死的,便來啊!”沉璧看著這些色厲內荏之輩,不禁一哂。

衛扶光笑道:“首惡已除,剩下的小嘍囉,咱們拚了?”

“拚了!”不止四人,身後那些女子也都這樣回答。

沉璧勉力笑問:“怕不怕死啊你們!”

山下已陸續有人上來,壯大了對麵殺手的隊伍。

“怕是自然怕的。”身後一個瘦弱的婦人開口,“但很多事,不能因為怕,就不做了。”

“對,不能不做了。”葉攬洲轉頭笑著,望著沉璧,緊緊地握住了她的素手,“沉璧,此生得此倚玉之榮,雖死無憾。但我如果活著,就絕不會讓你死。讓你受傷,我很抱歉。”

“來青州,是我多年以來追求的真相。”沉璧擦掉唇邊血跡,“你我夫妻一體,於情於義,我與你皆應生同衾、死同穴。遑論什麽抱不抱歉的廢話。”

“飽飽姐,陳先生,如墨。”沉璧轉頭,輕輕喚著身邊同伴,自責道:“此鍾秀山一行,我未想過其間艱難險阻,糊塗帶著摯友同僚涉險,今日若還有一線生機,我自當以命相護,保你們無虞。”

“什麽傻話!咱們五個連死的順序還得排個大小王不成嗎?都不死不就得了!”衛扶光厲聲嗬斥,“既說於情是摯友,於事是同僚,來青州,是整個蒼黎司的選擇。”

“其實,雲沒村,樊樓,邸報,太平惠民藥局,鍾秀山,驚鴻山莊……蒼黎司留在這世間的雪泥鴻爪,已經足夠。是我們太貪心,人人心中猶覺不夠,非要來青州再將舊案翻個清楚明白。”陳槐序回憶著蒼黎司從雞飛狗跳到東京聞名,倒欣慰自滿地笑了,“若真要還能出去,我們還真得更‘貪心’才對!總要有人為荊棘叢生的前路獻祭,那就隻好,舍了這戀世彌留之心。”

“你這話說來悲壯,都快給我說哭了。”衛扶光此次與陳槐序同來青州,還真對他改觀不少。從前隻當他是個偽善懦弱的書生,現在卻因與他並肩作為同伴,自豪不已。

沉璧側目,看著平素最好美貌的殷如墨,如今沾了滿臉塵土,發絲淩亂,脂粉花了,蔻丹也不描了,她又內疚地哭鼻子:“如墨,連累你了。我真是欠兒啊!非拉你進什麽蒼黎司呢!”

“屁!”殷如墨卻沒有分毫後悔與沉璧同行,反擔憂道:“隻是我自己沒習過功夫,怕稍後拖累了你們。但……百步穿楊,我很喜歡,也慶幸有這麽個愛好。方才那箭,射得還算是準吧。”

“準,準極了!”沉璧破涕為笑。

“既交代完了遺言,就受死吧!”

殺手裏另一個小頭目眼看此次前來的人基本悉數集結,下令進攻為阮虯報仇。

殺手們衝上前來,蒼黎司五人與驚鴻山莊眾人都與殺手奮力交戰。有些未被殺死的男子此刻為了求生,也不得不反抗,兩幫人打在一起,一時驚鴻山莊遍地血流成河。山裏燒毀的四廂因火勢綿延、濃煙滾滾,已經被益都的望火樓察覺,很快就會有官兵上山。蒼黎司所能做的,就是繼續拖延時間。但他們雖都傷痕累累,奮力一搏,卻是寡不敵眾,依舊無法在眾多殺手裏有分毫優勢。

殺手們殺紅了眼,隻記得上山的任務是將驚鴻山莊所有人都屠戮殆盡,一個不留。因而殺勢越發迅猛起來,沉璧想要速戰速決也隻會被耗盡體力。蒼黎司拉著眾人向南麵逃跑,曾婆隨後觸發一處機關,兩邊屋宇之間有三杆鐵鏈伸出,攔住了殺手的追截。曾婆帶人往前匆匆跑著,沉璧本就傷重,此刻屈膝跪下,身側有名柔弱女子將她扶起,那女子很是年輕,應是才被擄來不久的。

她扶起沉璧,輕聲地說:“我們再是孤陋寡聞,在這閉塞的山莊裏,也聽過蒼黎司的美名。”

她這一句話聽得沉璧發懵,卻對驚鴻山莊內的女子們猶若號令:“放飛索!”

一眾山裏女人聞聲跑到懸崖以北,在石壁上摩挲了兩下,便有條飛索橋憑空冒出。

“一起過橋!”曾婆對山裏女人們喊著,一眾山裏女人也跟在後頭。

葉攬洲這才當機立斷在前方開路,帶著同伴直奔飛索橋去,本想著是所有人一齊過橋,卻沒想到那些女子們才邁步上了橋博得了他們的信任,便折返回到了橋前。

葉攬洲腳步一滯,在橋中懵住了:“走啊!你們怎麽回去了!”

“我們拖住他們,你們快走!”剛才扶起沉璧的女人已經視死如歸。

蒼黎司此刻才明白,這些女人的目的,竟是護送他們先走,而她們則留下斷後。

看著蒼黎司的人都在橋中猶豫,便有女人大聲喊道:“去,去啊!順著飛索逃走,便能到那邊伸出的平壇上,你們就活命了!”

蒼黎司當然不可能獨自逃命,人群中便又有女人大喊:“滾啊!你們不走,我們的努力就都白費了!滾啊!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走,走了真相大白,一切都結束了!”女人們越發瘋狂急躁地大吼。

眼看著那些殺手就要追上,再是片刻不能猶豫。橋中曾婆實際已經傷重,已經奄奄一息。蒼黎司的人隻能就近提住曾婆,挾扶著她一起過橋逃跑,身後是女人們還在不斷催促他們再快一些。

此刻殺手已經追來,要往飛索橋上擒人。

山裏平時挨打的女人們,此刻竟都像發了瘋一般,如一座脆弱卻堅韌的人橋,紛紛攔在殺手們的膝下。他們手頭的刀劍將她們渾身刺得千瘡百孔,仍無一人放手。

似猛烈拍向千尺斷岸的一濤,一浪接一浪,渺小卻磅礴。

蒼黎司眾人攜著曾婆,此刻已跑到平壇之上,再回首時,已是仰望山頂。

最後一名略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女人不知從何處躥了出來,她奮力握刀連砍鐵索數次,終於將飛索橋的起點砍斷,整座飛索橋淩空垂落,墜下山穀之中。她最後這一斷尾之行,徹底將殺手追殺阻斷。

她自然也受了那殺手們怒不可遏的痛刺,她口吐鮮血,伏在地上,還要對著山間大喊:“務必、務必,要將雲沒村與驚鴻山莊之事,傳遍大宋!一定要啊!”

蒼黎司眾人脫了險,噙著熱淚佇立在平壇上,遲遲不肯離去。他們無法想象,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究竟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能以血肉之軀替他們阻擋殺手……

“真是年紀大了,不中用了。”此刻的曾婆也已經氣若遊絲,傷重得一步也走不動了,她臥在地上,麵色淒苦,“要不,我還是想看著我的兒子,有棄暗投明的那一天。”

她的眼微微閉上,沉璧伏下身來喊道:“可是你的兒子已經無可救藥了!他和你那所謂的丈夫一樣,發自真心地瞧不起你這個娘親!你不能睡!要活著,活著離開,痛罵他這個孽畜!”

曾婆苦笑:“是啊,可我依然想著,有一天,他能真正讀那些書本裏的知識,做一個君子端方、溫良如玉的真正文人……那時,他該是很俊俏很俊俏的一個少年,會帶著一縷陽光,重新走回那暗無天日的灰暗村落,真誠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對我說一句:阿娘,孩兒錯了,孩兒接您回家。”

在彌留之際,好似她對兒子的期待漸漸具象地浮在了眼前。

“他若能認錯,一早便想著來這裏與您團聚了,怎麽還會想著離開大宋。”沉璧哀其不幸,更怒其不爭,還在嚐試將她拉起,卻怎麽也拖不動了。

“沉璧……不要再說了,可以嗎?”曾婆幾乎哀求,“可以不要讓我最後這絲幻想,破滅嗎?”

沉璧不忍地點了點頭,未再說話。

“謝謝,謝謝你們在我生命的盡頭,沒有拋棄我,還在聽我說。”曾婆被沉璧托在懷裏,曾婆還是第一次穩穩靠在一個踏實溫暖的懷抱裏,她委屈感慨,“原來,我也可以有些陌生人,聽我說我的故事。還好那些殺手不知道這裏該怎麽走,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讓人為了我這微不足道的老東西,多耽誤一刻求生的機會和時間。”

“不,不會,我們聽您說。”陳槐序也蹲下身來,靜靜聽著她說。

“其實,我知道,我的兒子,他傷害過我,看不起我,甚至仇視我。我能看出他的眼神裏,我的模樣和廄裏拴在鐵鏈上的牛馬沒有什麽兩樣,可我仍然沒辦法與他一刀兩斷。我覺得這不明智,不清醒極了。可我就是覺得,我的兒子一定能有朝一日走出那方寸之地,看到真正的人間,明白孩兒應該孝順母親的道理。”曾婆自顧著淚如雨下地回憶著她那一直以命相護的兒子,“我生他出來時,他是一張白紙。**裸,光禿禿的。隻是沾了滿身屬於我的血而已。所以,護佑他長大,就算讓他多沾一點我的血,又有何妨呢?是他爹沒有在這紙上寫好字,這又怎麽能怪他呢?可我作為母親,能為他做的,太有限了。可是我當年,也是還沒有擺脫母親的照顧,就被迫成了一個母親啊……”

“婆婆,不哭,不哭。”沉璧不斷替曾婆擦淚,卻怎麽都擦不盡,“他遲早會後悔的,後悔對不起這世上最愛他的人!”

曾婆倔強道:“別看我這樣慘,若是我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生兒子。”

“您就這麽重男輕女嗎?”衛扶光憂憤不解,亦替她不值。

“我不是重男輕女,而是生下一個女兒,她要麵臨的未知的危險,實在是太多了。”曾婆釋然笑著:“對了,你們,你們是不是還要問姚驚鴻?”

眾人用力點點頭,可曾婆已經無力再說了,她低聲如呢喃一般,拖著最後一刻未竭的氣,在沉璧身側耳語幾句,隻見沉璧哭得更厲害了。

曾婆最後一句說完,囑咐他們快下山走,即斷了氣。

此刻,山頂也漸漸安靜了,重新歸於了一種荒涼的闃寂。

他們心酸歉疚地站起身,看著那斷橋對麵。殺手們已經全都跑了,而女人們躺在崖邊一動不動。

他們知道,她們也都沒了呼吸——為了掩護他們離開。

葉攬洲淚如雨下,淚霧氤氳在眸中,他感覺得到,身側的同伴無人不熱淚盈眶。

他們遙遙對著那斷橋前數十名女子血肉模糊的屍身,恭敬愧疚地拜下。

他們齊聲許誓:“蒼黎司敬諾,此案必昭然於青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