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砬山在湖嶺市外約五十公裏的地方,路程上需要幾個小時。

我在車上眯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地方。

顧鳴將我喚醒,下車後看著巍峨的山巒,以及山間展露的各類古樸建築,讓我有些頭大。

“原來冰砬山不是一座荒山。”

顧鳴將車停在山腳下,和我並肩而立,抬手指點。

“其實也算是一座荒山,以前這山上的僧院道觀很多,香火鼎盛,但是現在都已經荒廢了,那些個名寺古刹,也早都沒有人了居住了。”

我心中起疑:“收養狄烈的人呢?”

“也已經不在了。”顧鳴解釋道:“唐院長說過,十年前從山上來的那兩個道士,年紀已經不小了。”

我暗暗記下了這件事:“也就是說,狄烈和另一個孩子,很可能是在兩個老道士仙逝之後,才下山的。”

“或許吧。”

顧鳴敷衍的答應了一聲,開始忙活著給汽車拍照,說是下山之後要認真比對,防止再出現昨晚的‘意外’。

我站在山路前等候了片刻,抬頭眺望冰砬山,若有所思。

“山川巍峨,人傑地靈!這座山的風水不錯,但似乎還有別的問題!”

我低聲念叨了幾句,顧鳴出現在我背後:“您還懂風水?”

“略通一二。”我沉聲道:“我父親擅長此道,我隻是學了些皮毛。”

風水堪輿,最好是俯瞰全貌,隻在山腳下,獨窺一斑,難以知全貌。

我和顧鳴沿著開鑿出的山路,拾級而上。

相較之下,我的體能還是要比顧鳴好上一些。

兩個小時後,我們才到半山腰,顧鳴已經是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張老板,咱們先歇會兒吧,我這常年累月的待在店裏,也沒鍛煉過。”

顧鳴已經接連好幾次懇求停下來休息,我看了看現在所處的環境,隻有一間寺院。

但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在更高處。

到了那裏,才會有道觀,畢竟收養狄烈的,是個老道士。

“先歇會兒吧。”

看著渾身被汗水打濕,跟剛從水裏爬出來一樣的顧鳴,我也不好意思再讓他堅持。

顧鳴重重舒了口氣,彎著身子走向寺院:“都這麽多年沒人住過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水井,咱上來的時候忘帶水了。”

我現在閑來無事,便和顧鳴一起進了寺院。

這間寺院的匾額已經腐朽墜落,連個名字都看不清了。

進入之後,顧鳴一路從前院找到了後院,還真讓他給找到了一口布滿青苔的古井。

井邊的麻繩和水桶已經嚴重腐朽,顧鳴依舊是不管不顧的衝了過去。

“這裏頭的水看著還挺清的,就是沒有取水的工具了。”

顧鳴將鐵圈箍起的木桶一拿起來,底兒就掉了。

我走進一間禪房,在一堆布滿灰塵的雜物中,找了隻缽盂,用隨身攜帶的攝魂絲係上,交給了顧鳴,讓其自己打水解渴,然後我又一個人回到了先前的禪房。

在剛才那堆雜物中,我發現了奇怪的東西,一隻繩索已經被老樹啃斷,但是尖端依舊閃著寒光的鉤爪。

我將這隻鉤爪撿起,仔細觀察了片刻,鉤爪成三根伸展,爪心靈活,可以完成簡單的抓握動作。

雖然是第一次見,但這東西和我小時候聽說過的某件器物極為相像。

探陰爪!一般盜墓賊常用之物,多用於開棺盜取冥器。

但我畢竟是第一次見,也不能百分百確定是那東西。

更何況,此地是一座廢棄的寺院,不該有這種土耗子慣用之物。

正起疑之際,顧鳴突然在外麵的院子裏發出尖叫。

我趕忙退出禪房,便看見顧鳴跪在井邊,將手指伸進嘴裏,摳著嗓子眼嘔吐。

“這水不幹淨吧?”

我快步趕過去:“早知道就該讓你堅持一下的,這年頭的地下水源,早就不能直接飲用了。”

“是!是不幹淨!瑪的!惡心死了我,你自己去看!”

顧鳴臉色蒼白,顫巍巍的指了指井口。

我初時還未在意,當我俯身向井中看去的時候,一雙鮮豔的紅色繡花鞋倒扣在水麵上,才讓我心頭激顫。

再仔細辨認了一遍,我才發現,不光是一雙鞋,在井中其實是一具頭下腳上的屍體。

“死人?”

我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作用,我甚至嗅到了屍臭的的味道。

“為什麽井裏會有個死人?”

我扭頭看向顧鳴,他這時‘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哭喪著臉:“我哪兒知道啊,我還喝了兩碗井水,準備去打第三碗的事後,她才浮了上來!”

顧鳴連滾帶爬的,躲去了遠處。

我想起剛才那間禪房裏的探陰爪,趕緊取了過來,綁上攝魂絲後,將探陰爪垂入井中。

顧鳴在吐了一陣過後,遠遠的站著觀摩:“張老板,你這是做什麽?”

“撈屍!”

我頭也不回的答了一句,顧鳴捂著嘴,始終不願靠近:“您折騰她幹嘛?我聽說投井死的女人,死後都會變成厲鬼。”

“而且,她還穿著紅衣服!”

聽到這裏,我手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是紅衣服?”

顧鳴支吾了一下,反問我:“您不會是色盲吧?這種大紅的顏色您看不出來?”

我沒再做回應,不過從我現在的角度來看,屍身並未完全出水,我能看見的,隻有那一雙繡花鞋。

略作思忱,我隻能認為是剛才屍體浮上來過,被顧鳴一個人看到了。

我將探陰爪潛入水中,再次進行嚐試,這次終於是鉤中了。

吃上力之後,探陰爪在重量的作用下,鉤爪收縮,越抓越緊。

我有些驚訝,想不到這東西的妙用超過了我的想象。

雖是那群盜墳掘墓的歹人發明的,但從某種方麵來說,也算的上是前人智慧。

我用衣袖隔著鋒利的攝魂絲,向後退去,借力拉扯,緩緩將屍身提了上來。

還真如顧鳴所說,這具屍身穿著的,是大紅色的羅裙。

不過因為已經長時間浸泡在水中,已經稍有褪色。而且浸了水的屍體,異常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