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緣故,他的眼裏也有些霧蒙蒙的東西。眼角耷著,真的很像狗狗。
許清佳忍不住就想摸摸他的腦袋。
“可是蘇樾,剛才聽見有女生的聲音,我心裏還是亂了一下,雖然我知道你應該不會做什麽讓我難過的事情。”
蘇樾立刻皺眉說:“當然不會。”
許清佳淺笑。
“你知道許澤豐和我的關係吧,我媽媽對我管得嚴,但我爸爸確實也不是一個好丈夫。”
“不隻是你,我也很害怕,怕你有一天……會不喜歡我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喜歡我,不知道你能喜歡我多久。”
“我沒有見過幸福的戀愛、婚姻,所以不確定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永恒不變的關係。”
“蘇樾,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啊。”
也不懂他聽明白沒有。
他的酒醉到什麽程度?願不願意說到底為什麽喜歡她的呢?明天起來又記不記得今晚的事情?
即使屋裏有供暖,許清佳還是怕他冷,扯了被子將兩個人一起蓋住。
氣息在棉被裏尤為明顯。
一些很淡的煙味、酒味、牙膏的薄荷味,還有他們共用的沐浴露的奶香味。
蘇樾臉有多燥,隻能通過貼在她臉側的溫度感受出來。
他仍舊下意識地回避,許清佳抱著他撒嬌。
“我想知道啊,蘇樾,你就告訴我嘛。”
他還是不肯說。
許清佳使出殺手鐧,親他喉結,把他親到渾身發癢,手在他身上**。
他馬上繃不住。
“嘶,別捏,輕一點。”
左手伸到下麵扯她褲子。
許清佳立馬放開手,不讓他如願。
“不許脫我褲子,你還沒說清楚!”
蘇樾咬咬牙,“不說不做?”
“嗯!不說不做。”
蘇樾上手撓她。
她怕癢,腰兩側全是癢癢肉,蘇樾一撓她就在**打滾,混亂裏連**他們一起在遊戲城抓的小羊玩偶也掉在了地上。
房間裏全是許清佳的叫喊。
“你耍賴!蘇樾!”
“小羊!小羊掉地上啦!”
“不準舔!我生氣了!”
許清佳手腳並用纏在他身上。
“我都看見了——你藏了我好多照片!”
蘇樾動作瞬間停下來。
盛著酒意的眼眸裏閃過茫然、震驚、羞澀。
許清佳說:“我看到了,你藏了我的畢業照,明明就喜歡我很久了。”
她捧起蘇樾的臉,玩鬧過後氣息微喘。
“為什麽喜歡我啊?那個時候,我們不認識吧?”
蘇樾沉默好一會兒。
他捏了捏拳,再鬆開。
表情扭捏。
“和你們籃球賽,場上見過你,喜歡你漂亮。”
悶聲悶氣,說得很不情願。
許清佳看他。
就這個理由?
許清佳接著他的話問了一句:“喜歡我漂亮?那不是以後我變老變醜,你就喜歡別人去了?”
蘇樾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又凶起來:“說什麽屁話?”
“本來就是啊,”她不服,“容貌總有變化的一天。”
蘇樾扭頭看窗外月光。
再扭回來。
“你不一樣。”
他說。
“你不管是在籃球場觀眾席還是你的舞台上,一直都……很亮。”
許清佳一開始聽岔了,以為是「靚」,但兩個人都不是粵語區那邊的人啊,後來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亮」。
蘇樾喜歡上許清佳以後,經常繞遠路往他們學校那條道走。
在他眼裏,許清佳永遠都是放學後學校門口湧出一片的人潮裏,最明亮、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那一個。
與其說他覺得許清佳是閃閃明亮的,不如說他眼裏的許清佳一直都是閃閃明亮的。
真聽見這個直白理由,反而把許清佳弄得不好意思了。
縮縮脖子,小聲說:“我又不是電燈泡。”
蘇樾低頭親她。
“你是。”
兩個字聽出好多旖旎心事,也就隻有在喝醉的蘇樾身上才能看見了。
這一晚,蘇樾做了一個夢。
夢到爺爺剛過世不久的那段時間。
處理完爺爺的後事後他就發燒了,穿著學校白色校服,手臂上還戴著黑布的「孝」,半夜出來買退燒藥。路上經過網吧,遇到幾個平時有怨結的小混混,口角爭執後,被人拿鐵桶砸了背,連著手臂也刮出好長一道口子。是網吧老板報警,一群人才四散跑掉。
蘇樾也覺得去派出所麻煩,繞小路躲進一家便利店。
就這樣遇到補習班下課,在便利店躲雨等司機的許清佳。
她手裏抱著一杯關東煮,吃得很快,還被一顆丸子燙到。現在回想那份關東煮應該是她背著她媽偷吃的。
便利店裏隻有他們兩個人和店員,許清佳看見一身狼狽的蘇樾嚇了一跳,蘇樾睨她一眼,轉過身處理自己的傷口——具體操作就是用店裏買的紙巾隨意擦一擦。
他動作粗魯,紙巾擦過傷口,血跡一片,觸目驚心。
連許清佳這個旁觀者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是他手臂上那個黑布“孝”字又讓她生起了憐憫心,並沒有把他往夜不歸宿的小混混形象上聯想,隻覺得是一個剛失去了親人的可憐人。
蘇樾的腦袋實在暈,外麵雨很大,撐不到去藥店,他就隨意趴在便利店的長椅上閉眼休息。
最後一個親人離世,說實話,確實有一點喪失求生欲。
昏睡前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裏。
那時候蘇樾還沒現在這麽黑,臉上因為高熱起的潮紅很容易看出,額頭冒冷汗,身體發冷發顫。
迷迷糊糊裏,被一隻手輕輕戳了戳胳膊。
“你……還好嗎?”
女孩子的聲音清、柔,讓人覺得心情平靜。
他睜眼,看見一個臉龐白淨瞳孔清澈的許清佳。
她將一個裝了東西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
“你還好嗎?不舒服就趕緊回家吧,都會好的。”
她叫他回家。
跟她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卻不知道他剛失去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回家也是一間破屋四麵牆。
可……心裏還是有點被觸動。
也許因為這是爺爺走後,唯一一個關心他跟他耐心說話的人。
即使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
許清佳留下東西就走了。
透過玻璃窗,蘇樾看見她撐一把墨綠色的長柄傘,走進雨幕,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轎車一看就價格昂貴,屬於這座城市最繁華的那片區域。
蘇樾打開塑料袋。
裏麵是便利店裏賣的,碘伏和進口的退熱貼,上麵日文他看不懂。
也隻有富人才會在便利店裏買這種昂貴退熱貼了。
店員遞來一份關東煮。
“這是剛才那女孩子買給你的,怕冷掉,讓我等你醒了再送過來。”店員說。
蘇樾愣愣接過,紙杯壁上還有一張便利貼。
「這個很好吃的,吃了身體能暖一些。雖然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麽,但還是希望你一切都能好起來,所有苦難都會過去的。加油。」
結尾處,沒署名,隻有一個簡筆畫的笑臉。
字跡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