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冠廷緊握拳頭,四肢發顫:“我會補償她的,用我餘生,哪怕用我的命。”
沈老帥大吼:“愚蠢,你以為她稀罕你的餘生?你以為你的命就能抵消她的恨?現在我們邑州軍正處在危險當中,其餘軍閥對我們虎視眈眈不說,還有日本人在蠢蠢欲動。如今我又變成這個樣子,不能上戰場了。如果你還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毀滅的不止是我們沈家,還有整個邑州軍,和我們邑州軍管轄的六城百姓。”
“日本人和其他軍閥我自會對付。”
“那葉淺予呢!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麽就會對她動了心。如果是,你在跟我唱反調,我已經同意周婉詩做你的平妻了,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沈冠廷沉默不語。
沈老帥已經氣到滿臉通紅了,想破口大罵,還是吞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的說:“如果冠群還在,我們沈家根本就不會是今時今日的模樣,我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聽到沈老帥這話,沈冠廷的瞳孔就張大,臉色極為陰森:“沒錯,在你心裏,沈冠群一直是最優秀的,你眼裏心裏隻有他。如果他還在,這邑州軍大帥的位置,你會毫不猶豫給他吧!”
“冠群原本從小就天資聰穎......”
還沒等沈老帥說完,沈冠廷就打斷他的話:“當初要不是你偏心偏的那麽厲害,心裏眼裏隻有你的隨軍夫人和沈冠群,把我和我娘當作垃圾一樣丟在外麵,我怎麽會為了得到你的器重,而去蘭家偷地圖。”
沈老帥神情激動:“那我問你,冠群是不是你害死的。”
沈冠廷深吸了一口氣,心裏狠狠的痛了一下,冷笑:“你猜測的對,就是我害死的。”
沈老帥全身血液都在往腦門上躥,然後掙紮著從**下來,跌跌撞撞的走到抽屜前,拿出一把手槍對準沈冠廷的腦袋:“我要殺了你。”
沈冠廷反而嘴角上揚,一步一步朝沈老帥走近,抓著槍,放在了自己腦門上,說:“開槍啊!一槍打死我,你就可以為你心愛的兒子報仇了。”
沈老帥氣的青筋暴露:“你不要以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所以讓你開槍啊!這些年你活的不容易吧!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會想起你那聰明聽話的兒子,他死的很慘啊,身上被打了十幾槍。你一直都懷疑是我出賣了你那心愛的兒子,可你又不敢說。你後麵又娶了幾房姨太太,都沒有為你生出兒子,你隻能依靠我。”
“你這個畜生,你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你還有什麽人性。”
沈冠廷又是發出幾聲冷笑:“對啊,我不但害死你心愛的兒子,我還害死你即將生產的三姨太,但凡和你有關的,都是我害死的。”
“好,今天我就殺了你,給他們陪葬。”沈老帥痛恨的大吼,卻又始終不敢扣下扳手,他隻能朝著一個花瓶打了一槍。
槍聲驚動了府裏其他人,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和周婉詩全部衝了上來。
看見沈老帥拿槍對著沈冠廷,還有房裏打碎的花瓶,二夫人吃驚的往後退了幾步。
大夫人愛子心切,連忙上前拉住沈老帥的手:“老帥,冠廷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不能這麽對他。”
沈老帥一把將大夫人甩開,怒罵:“你生養的好兒子,殘殺手足,狼心狗肺,不仁不義。我沈戰沒有他這樣的兒子。”
沈冠廷扶住往後退的大夫人,對沈老帥說:“你還打不打,不打我就走了。”
沈老帥又被沈冠廷這輕描淡寫的語氣給激怒了,再次嚷著要打死沈冠廷。
大夫人和周婉詩,連忙衝上去拉住沈老帥,叫沈冠廷快跑,沈冠廷不但不跑,反而走過去速度奪下沈老帥手裏的槍,然後將沈老帥推到**,說:“你老實一點,好好休養吧!你也知道我冷血,可以殘殺手足,也就無所謂再背上一條弑父的罪名。”
沈冠廷的狠,大家都是知道了,可說這樣的話,可也是頭一遭,二夫人和四夫人嚇的有些不敢說話。
大夫人則痛心疾首的質問沈冠廷:“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混賬話,從小到大我就是這麽教育你的嗎?你要是敢弑父,順便也殺母吧!”
沈冠廷在母親麵前,從來不會大聲說話,對於母親的質問指責,他也隻能受著。
而這一幕卻又深深刺痛了沈老帥:“你們母慈子孝不用給我看著,都給我滾。”
大夫人卻仍舊低聲下氣的對沈老帥認錯。
沈冠廷覺得壓抑極了,離開了大帥府。
回到小別墅,看見葉淺予像個慵懶的小貓一般蜷縮在藤椅上看醫書,便上前蹲在她身邊,將頭埋在她懷裏。
葉淺予有刹那間的驚詫和猶豫,隨後輕輕撫摸著他的頭:“你怎麽了。”
沈冠廷在她身上蹭了蹭:“如果我不是沈老帥的兒子,該有多好。我可以帶著你租一個小院子,種種菜,養養花。”
葉淺予心裏跳動了一下:“出身是我們無法選擇的。”
沈冠廷抬起頭,深深的望著她須臾:“你最近總是出診,是不是很辛苦。”
葉淺予被問的愣了一下,她最近和長川辰彥出門,總是拿出診做借口,過了須臾才反應過來:“是啊!好累啊!”
沈冠廷站起來走到她身後給她捏了捏肩膀:“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
葉淺予思緒複雜的點了點頭。
翌日上午,周婉詩來到小別墅。
葉淺予有些無奈的說:“沈冠廷去軍中了,沒在家,你找他有事嗎?”
周婉詩笑了笑:“我是來找你的。”
“你找我有事?我看我們還是不要單獨相處的好,不然你莫名其妙濺我一身血,我白背一個黑鍋。”
“我今天來找你,是幫你的,你不用說話這麽難聽。”
葉淺予猛地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說:“那我倒洗耳恭聽,你要幫我什麽?”
周婉詩長籲短歎了一下:“淺予,其實你應該知道,我們倆之間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隻是錯在愛上同一個男人而已。之前陷害你也好,和你爭鋒相對也好,都隻是因為我愛沈冠廷。”
葉淺予真是不喜歡這種說話繞半天的人了,皺了皺眉:“說重點吧!”
周婉詩瞄了一眼葉淺予,繼續說:“離開廷哥哥吧!”
葉淺予不由得笑了:“周小姐,這就是你說的來幫我的?”
“我就是看見你可憐,才來告訴你,廷哥哥根本從來沒愛過你,他愛的一直是我,他現在跟你逢場作戲,隻是為了得到你背後的寶藏而已。你不會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世吧!你原本姓蘭。”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相信嗎?”
“你可以不相信,但我還是要說。你不覺得奇怪嗎?之前廷哥哥死活要跟你和離,突然又對你很好了。你不會天真的以為是廷哥哥愛上你了吧!實際上,是老帥將你的身世和寶藏告訴了廷哥哥,廷哥哥才會轉變對你的態度。”
葉淺予苦澀一笑,這個周婉詩,還真是喜歡摧毀人的美夢:“就算是這樣,我就要離開他嗎?我愛他,自然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周婉詩倒是驚呆了片刻:“你愛他,哪怕他殺了你全家,現在還處心積慮奪你家寶藏?葉淺予,你是裝傻,還是真傻。”
“你閉嘴,我的事用不著你插嘴。”葉淺予偽裝的再好,都在此時控製不住,能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周婉詩臉上笑的十分得意:“這些話,都是老帥和廷哥哥在商量時,我在旁邊聽見的,他們這樣的話都沒有瞞著我,可見,我才是他們認定的自家人。”
葉淺予二話不說站起來,要周婉詩立馬離開。
周婉詩坐著一動不動,繼續說:“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我再惡毒,圖的不過是你離開廷哥哥而已,可你繼續待下去,丟失的是寶藏和性命。”說完就離開了。
葉淺予痛的肝腸寸斷,她不過是想給自己編織一個短暫而美麗的夢而已。她說服自己,留在沈冠廷身邊,隻是為了尋找機會報仇,可是卻嚐嚐陷入他的溫柔當中。
明明心裏清楚,他從來沒愛過自己,卻又安慰自己說,也許他後麵是真的有一絲絲愛呢!
她一直都在麻痹自己,可周婉詩今天的話,卻刺的她無處可逃。
周婉詩都知道她像個跳梁小醜,來笑話她。
她像失去理智一樣,在屋子裏到處尋找沈冠廷的影子,她要沈冠廷看著她的眼睛告訴她,他後麵對她的溫柔,不是因為她身後的寶藏,是因為愛她。
她的心就感覺像被一塊大石頭壓的喘不過氣來,整個精神都要崩潰了一樣。她走到外麵的園子裏,像傻子一樣大喊:“星樓,沈星樓,你告訴我,你是愛我的。你告訴我,你有愛過我。”
原來愛一個人愛的太卑微,太執念,連自己都會失去的。
她編織的夢,在今天被刺穿的粉碎,再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留在沈冠廷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