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她害得這麽慘,她卻過得還不差。”顧野回想文莉的衣著打扮和她高高在上的說話語氣,即將結婚,公公婆婆家有錢有勢要辦藝術學校,顯然是已經徹底脫離了福利院孤女的人設。
文靜尷尬的彎了彎嘴角,低下頭去:“你不知道,福利院的孩子,如果不爭不搶,就什麽都得不到,她也是失去的太多,有些怕了,才會一時犯了錯誤......”
“那你呢?你爭過嗎,搶過嗎?失去那麽多,你不怕嗎?”顧野自小生活在實驗室,周圍都是天之驕子,每個人都帶著突出於眾人的驕傲和自信,還從未見過這樣不爭不搶逆來順受的女人,他心裏瞬間一陣失望,隻覺得文靜是那扶不起的阿鬥,她自己不立起來,自己再幫忙也是白搭。
文靜聽得出顧野話語裏的反問意味,有點哽咽了,她搖了搖低著的頭:“我做不到啊,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從出生起就被拋棄,我已經很努力了,努力學習努力生活,我不想害人,隻想靠自己的努力把生活過好,為什麽這樣都不可以,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為什麽就失去了男朋友?不是都說好人有好報的嗎?”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而文莉卻陷害了她,現在她失去了一切,變成了人人都可以奚落嘲諷一番的落湯雞,而文莉卻不光可以和男朋友結婚,還過得這般光鮮亮麗。
顧野本有些怒其不爭,現在聽了文靜的話,那句顫著聲音的“不是都說好人有好報的嗎?”讓他心底泛出一陣酸楚,他突然為自己剛才的憤怒感到後悔,他從未經曆過對方的生活,又憑什麽去指責對方?對方什麽也沒做錯,不應該受到這種不公正的待遇。
“因為這個就和你分手,那種男朋友,我隻能替你慶幸你沒有嫁給他。”顧野伸手想要安慰文靜,卻又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將她攬入懷中的資格,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搭在了文靜顫抖冰涼的手上:“那現在,你打算把文莉害你的事情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知道,把她打回原形嗎?”
顧野的手寬大又灼熱,附上來時,文靜的心陡然驚了一下,這樣是不對的......文靜看著顧野蓋在自己手上的手背,覺得自己該把手抽出來,但又貪戀那一點溫度,她眨了兩下濕沉的睫毛,驚惶的收回了視線,裝作沒看到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緩了緩道:“不,就算她不來找我,我也不會說出去的,我們這樣的人,是被整個世界所拋棄的,在深深的坑底往上爬,不管用什麽方法,她好不容易要爬上去了,我又怎麽可能把她重新拽下來?”
顧野沒有說話,隻是握住文靜的手,覺得這隻手這樣小這樣軟,涼冰冰的,不知道怎樣才能把她焐熱才好,這樣弱小的女孩子,就像路邊的雜草一樣,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欺辱一番,可這些逆境卻並沒有讓她變得憤世嫉俗,沒有讓她的心胸變得陰毒狹窄,明明都自顧不暇,卻還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舍不得傷害任何人。
“你是不是對我特別失望......以前文媽媽也說過,我這種性格,注定要受欺負的。剛升上中學第一次摸底考試的時候,前桌趁老師不注意,搶了我的試卷去抄,出現同類卷,那個同學又反咬我一口,說是我抄了她的卷子,我不知道該怎麽辯駁,是文莉一直幫我去找老師、找校長,要幫我討還一個公道,再後來他們知道我是從福利院長大的,更是合起夥來欺負我,扔我的書,往我的凳子上潑水,他們知道,反正沒有人能幫我出頭,那時候也是文莉保護著我,凶蠻的和那些同學打架,打不贏也要和他們撕扯,正是因為她的保護,這三年中學我才能順利上下來,並且考上一個還不錯的大學。”
“所以你一直記得她對你的恩情是嗎?即便她現在陷害你了,你也不舍得報複她?”顧野聽著文靜訴說自己曾經受到過的校園霸淩,像是被刀割一樣,他知道校園霸淩的可怕,這種霸淩並不會一次性的給你身體帶來多大的傷害,但它卻像溫水煮青蛙,或者說是淩遲一樣,一點點的熬著你,讓你的精神崩潰,讓你的心理千瘡百孔,他想不出這麽可愛溫柔的女孩子當時會有多無助,又升起一絲慶幸,那個時候,還好有人護住了她。
“對,我忘不了我們之間的情義,所以,我隻能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文靜哽咽著抬起頭看顧野:“不管怎樣,謝謝你幫我出頭。”
“不用謝,誰讓我是你的男朋友嘛。”顧野挑眉笑著對文靜說。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文靜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她慌亂的站起來,臉頰通紅灼熱,這個色胚!就曉得占自己的便宜!
“你才不是我男朋友!別以為幫我這一次就可以不還錢了!想住下去——就給我老實點!”文靜色厲內荏的朝顧野大聲叫了一番,落荒而逃似的跑回了臥室把門狠狠關上。
看著緊關著的臥室門,顧野心情莫名的明朗又舒爽,義父死後,他的心裏壓著無數的謎團和壓力,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他發現,這幾天每天看到文靜的時候,逗弄她的時候,自己都會十分輕鬆開懷。
跑出了文靜家的樓道,文莉心裏忐忑不安的往回走著,這幾棟單身樓雖在鬧市卻獨自圍成一塊無人問津的類似“城中村”的破敗之地,晚上連個路燈都沒有,又黑暗又寂寥,再加上剛才文靜對門開了個門縫偷窺的男人,文莉心裏發毛,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誰?!”文莉突然停下,盯著前麵拐角處的半片衣角大聲喝道,她剛才明明看到有人,還沒打個照麵,那人便突然轉入另一棟筒子樓的背麵。
“什麽人?鬼鬼祟祟的做什麽!再不出來我就報警了!”文莉抖著手從包裏拿出手機,繼續大聲威脅道,大半夜在這種地方晃悠的又會是什麽好人,正想撥通報警電話時,那個男人慢慢顯出了身形。
“文莉......是我.......”翟玉和生怕文莉報警,連忙晃了出來:“我是翟玉和啊.....”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文莉看到文靜的前男友,不由疑惑問道。
翟玉和有些不好意思的吭哧了一會兒,雖然是他提出的分手,但文靜長得好看,性格又溫柔,他心裏還是很喜歡她的,隻不過他媽媽給他介紹的女朋友沈子琪不光長相和文靜不相上下,家世地位更是高了許多,特別沈子琪家庭對他事業上能有很大的幫助,所以他才狠下心和文靜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