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傅恒聽著這聲音有那麽點熟悉,沒來得及琢磨,就看到這群人四處逃竄。
都是群見不得光的老鼠,一聽這警笛哪裏顧得上要錢,求生的本能讓他們逃都來不及。
怕警察的傅恒還打算拉著江嶠跑,結果人還沒走出去,就看到那個“警笛聲”朝他們走來。
祁中元拿著個放著警笛聲的大喇叭站在他們麵前,這下傅恒可算是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
江嶠本來也想著給錢了事,直到她摸到兜裏的那些錢。
這些錢她一看就知道是誰的。除了祁中元沒有誰的錢會這麽散,也沒有誰會如此毫無保留,除了大鈔以外還有一塊的,五塊的,拚拚湊湊,如數奉出。
因為家庭的原因,祁中元的所有生活開銷包括學費都需要靠著自己的雙手去掙,除此以外,他還要承擔酒鬼母親的生活開銷,不負責任的父親所欠下的債務……樁樁件件,充斥著他的童年壓榨著他的青春。
可就是這麽需要錢的他,還是在這時候為了她的破事把自己的錢都交了出來,這一點深深刺痛江嶠的內心,也讓她下了決定絕不服軟,她的忍讓隻會讓孫東靈覺得這條路可行,接著就會有下一個,再下一個……當一個人犯惡時,冷漠的旁觀者一樣有罪。
剛才她給祁中元打了個電話,在他的建議下設計了這麽一出,惹怒孫東靈就是讓他的注意力在她的身上,方便她拿到手表。就在剛才孫東靈掐她脖子的時候,她的手趁機伸入了衣兜裏把手表勾了出來,這一切的一切,讓江嶠意想不到的是她沒想到祁中元會獨自前來。
如果剛才那個場麵真的動起手來,那後果……江嶠心有餘悸,所幸一切順利。
三人麵麵相窺,不約而同地笑了出聲。
笑著笑著,江嶠摸了摸肚子:“有點餓了。”
祁中元:“燒烤?”
傅恒把失而複得的手表往手腕上的白印處一扣:“走啊!”他就是一個行動力極強的猴,昂首闊步走在前麵,壓根就不往後麵看一眼他們有沒有跟得上。
江嶠盯著他歡呼雀躍的背影,手在兜裏掏了兩下,雙手把那些錢遞到祁中元的麵前:“給你。”
祁中元把錢收了下來,低聲自言自語般道:“也不知道你夠不夠。”
江嶠聽著心裏泛酸。不知道她夠不夠,但這六千八百七十六元已經是他的全部了。
以他現在在燒烤店的工資,這裏的一半錢他一整個寒假,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才能賺來。他年紀雖小,做過的工作卻不少。以前他年紀小,打工都沒人要,隻能去打黑工,那些商家看你是小孩就把工資壓得很低很低,有些黑心的甚至不給錢,祁中元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麵對問題的是他,解決問題的也隻能是他。
在金錢上的窘迫,同樣家境不富裕的江嶠最為懂他。
兩人落後傅恒,在他的身後慢慢地走著。走著走著,江嶠說起了周傑倫,祁中元聽得認真。
路燈下的影子有意無意的把兩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年少的喜歡是什麽呢?是在這寒冬刺骨的夜裏吹過的風都宛如夏日般舒爽。
江嶠看著地上的重合在一起的影子,嘴角上有笑,心裏卻止不住湧出酸澀,如果最後她真的能跟自己喜歡的人結婚,結果卻落得那樣一個不堪的結果……如果她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那她的婚姻本來就是個遺憾。
好像不論怎麽樣,她的感情都是一件讓人感到惋惜的事。
“你那天說的原因現在算是解決了嗎?”祁中元問。
“什麽?”江嶠恍惚想起那天他們的對話,原來他誤會了她要絕交的原因是因為這件事了。
江嶠欲開口解釋,然而一開口,對上他那雙眼,到嘴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前麵的傅恒開心的在哼著歌,身邊的人目光灼灼,為了一個數年後的結果放棄了眼前情同家人的玩伴,值得嗎?
值得嗎?她在心中反複問自己這個問題。
江嶠現在算是看清楚了想明白了,任何人離開任何人都可以活下去,隻是那種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江嶠離不開他們,那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想吧,反正他們還年少,未來就在腳下。
在心中做出這一刻,是她這段時間裏最為輕鬆快樂的時刻。
——
半個小時後,幾個人聚在燒烤攤前。
方正帶著薑穗風塵仆仆趕到,一邊流著哈喇子一邊說:“怎麽大晚上的吃燒烤啊?先說好,誰給錢!”
傅恒用開水燙著碗筷,頭也不抬道:“你給。”
方正嘴巴一嘟:“討厭,人家哪有錢啊。”
傅恒手一哆嗦,開水燙上手背,一句特別髒的髒話脫口而出。
江嶠捂上坐在身旁的薑穗耳朵:“乖,這不是小朋友可以聽的。”
他們這個圈子,薑穗跟盛北年都是“孩子”
薑穗戴著圍巾,藏在圍巾後的一張臉因為剛才走了一圈變得粉撲撲的,尤為惹人憐愛,被捂著耳朵眨巴著一雙杏仁眼看著傅恒。
傅恒尷尬地咳了一聲:“我剛才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
此刻烏雲密布,大風狂傲,大得要吞噬一切似的,跟天氣真好這幾個字半字都扯不上關係。
就這麽離譜的話,傻白甜的薑穗信了。
薑穗坐在江嶠旁邊,黏人的挽上江嶠的手,臉壓在她的肩膀上,語氣溫柔:“嶠兒,你看上去心情很好。”
江嶠流氓一樣捏了一把她的臉蛋:“對啊,我心情很好。”
“那我心情也很好。”薑穗因為江嶠心情好,傻樂嗬著,完全就是方正看的小說故事裏傻白甜的女主角模樣,唯一不同的是她富得流油。
“就缺了阿年,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方正咬著被烤得油滋噴香的雞翅不忘想起發小。
說起盛北年,江嶠跟傅恒就心虛,錢是還在,可對聯被掉包了,他們這些人是看不出來這對聯是假的,盛北年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他那性格,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吭聲,隻會在心裏默默受傷。江嶠跟傅恒這些做“父母”的,心裏總歸是要維護孩子心裏的美好的,隻是怎麽把這對聯給要回來呢?
想著同一件事的傅恒跟江嶠眼神在空中相撞,咬著翅根的方正看了個正著,微眯起小眼睛,陷入了思索。
他去找薑穗說傅恒跟江嶠之間的關係,薑穗對感情一片空白,對什麽情愛啊壓根就不清楚,方正說了半天,薑穗都沒回過神來,他幹脆放棄。
方正看著這兩人暗搓搓的在眉來眼去的,小眼睛微跳了幾下,除了覺得全部人唯獨隻有他清醒,最聰明以外,他還在心裏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揭穿兩人之間的秘密。
這個時間點的燒烤攤不是最忙的時候,整個燒烤攤就兩三桌客人,烤完東西後祁中元還有時間坐下來聽他們聊一聊。
這家店的老板年紀不大,二十出頭,鄉下出來的沒讀過幾年書,也不怎麽會做生意,去年頂下這個燒烤攤以後生意一直都很一般,他本來也想把這家店頂出去回老家蓋個房子過個好年的,結果這家店一直沒人接手,他就隻能這樣熬下去,就這樣的一個前後不著調的時刻,祁中元來了。節假日本來就忙,加上那些員工離職的離職,回家過年的回家過年,燒烤攤還要繼續開,也的確是缺人,老板就收下他了。
祁中元這長相很是招女孩喜歡,雖然平常不愛說話,但麵對客人又很善談,有時還會唱上兩首,他來了以後這生意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倍,慢慢的也有了奔著他來的老顧客,老板把他當財神爺一樣供奉著,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愛問一下他的意見。
這不,馬上要過年了,老板也想要這燒烤攤喜慶一點,便買了點燈籠對聯這些過節的東西裝飾一下。老板趁著這會兒不忙,便張羅著把東西掛上去,就連掛什麽位置都要問一下祁中元。
問得多了,傅恒都調侃:“我感覺你跟老板似的。”
祁中元笑了笑沒說話。
薑穗吃素,加上平常吃的都很清淡,燒烤麻辣燙這種東西基本不會碰,這會兒乖乖的依偎在江嶠的旁邊小口的喝著豆奶。
隔壁桌來了一群剛從酒吧出來的社會青年,祁中元起身去點餐,那些人喝高了的眼神飄忽地四處看來看去。
一染著一頭黃毛的男人目光不懷好意地遊走在薑穗的身上。
江嶠這一夥人,一看就是年紀小的學生,這些社會青年在學生麵前總有一種高人一等的傲慢。
那黃毛朝這邊吹了一聲口哨,跟他一夥的人看了過來,笑得猥瑣:“叼,好嘿靚女噢。”
粗鄙低俗的語言聽得人格外膈應。
傅恒這人脾氣暴,一聽這話直接摔杯子:“望咩望!”
這些人跟剛才孫東靈找的那群人可不一樣,這些明顯真的是混社會的,一聽傅恒這語氣加上美女在一旁旁觀著,為了麵子哪裏能忍這“小孩”的挑釁,齊刷刷的起身,怒目圓瞪著髒話一溜煙地往外跑。
祁中元就在一旁站著,第一時間就是拉架。他認識的人多,說了個名出來鎮場,那黃毛強製讓自己冷靜了點:“行,賣你個麵子,讓這妞過來陪我喝杯酒,這件事就算了。”
“都是些小朋友,沒必要,你要喝的話,我陪你喝。”祁中元說。
黃毛醉意熏熏,手指戳上他的肩膀,喇著嗓音:“你喝個屁!我讓女的陪,你是個女的嗎?!你就是一個破燒烤的,逞你媽個什麽能啊!”
這舉動跟語言滿是羞辱,換誰能忍?傅恒炸開的同時,江嶠也炸了。
“那你算是個什麽東西?還真的以為自己染了個黃毛就是人畜混血了!跟人沾邊的事情你是半點都不做,狗都嫌你晦氣!”論吵架,江嶠可是頂尖的水平。
那黃毛被罵懵了,他身旁的那些人笑了開來:“阿偉,這妞牛批啊。”
那些人調侃著被罵懵的他,醉醺醺的阿偉卻感覺這聲音,這人熟悉得要緊。
忽然,阿偉想起了些陳年往事,渙散的眼珠子猛地縮成一根針,嘴裏喊著話朝她狂奔了過來!江嶠反應迅速把薑穗往傅恒的身旁一推,順勢就抓住他的手臂給他來了一個過肩摔。
阿偉掙紮著一張臉,痛苦地躺在冰涼的地麵上,嘴巴一張一合想要說著話,江嶠壓根就沒顧上他這邊,因為在她動手後,戰火就被點燃,那些人湧了過來,現場一片混亂。
這個戰況恰好被上夜班巡邏的李招娣碰了個正著。
江嶠跟傅恒萬萬沒想到,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兜兜轉轉還是難逃去警察局報道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