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嶠他們跟那群社會青年左右一邊靠著牆邊蹲著,抬頭看到李雲煙的那一刻,他們這群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李雲煙從外麵進來,身上披著一身的寒霜,讓本就冷的臉冷到了極致。
年底了,各種聚會都多,聚會多了,是非就多,這個時間點的警察局跟菜市場般熱鬧。陳招娣剛把他們領回警察局還沒坐下,門外就鬧哄哄的來了一撥打得頭破血流還揚言要砍死對方的酒鬼,敬業的陳招娣隻能匆匆詢問了一下他們這幾個小孩有沒有受傷,又把自家寶貝兒子檢查了又檢查確定真的沒事以後,又給李雲煙打了個電話才放心去處理事情了。
打電話是在一個小時前,警察局離大院開車不過十分鍾左右,顯然李雲煙是故意慢慢來的。
一個小時過去了,加上是在警察局,他們這群人的情緒早就消磨個精光,此刻困意難消,心心念念家裏溫暖的被窩。
方正打哈欠把眼淚都打了出來,蹲著都能睡,這一睡便失去了重心,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地板跟著一抖。
薑穗剛才伸手去接了他一下,毫不意外的被他帶著摔在了地上。
李雲煙就站在他們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好玩嗎?”
一行人把頭搖成撥浪鼓,摔了一跤被人攙扶著的薑穗淚眼汪汪地看著李雲煙,正想喊一句“媽咪”就被李雲煙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把眼淚收回去。”李雲煙對她的態度嚴厲。
薑穗被這麽一說,委屈地低頭,欲哭不哭的樣子很是惹人憐愛。對麵的那些社會青年盯著,猥瑣的一張臉上橫生憐惜。
傅恒這暴脾氣一看這眼神又來氣,拳頭攥得骨節作響,眼神警告著對麵的那些人,那些人不僅沒有收斂,還越發的放肆,笑得咯吱作響。
江嶠眯起眼睛的同時,猝不及防被人捏起了下巴。
李雲煙捏著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眉頭輕皺。
江嶠剛沒有感覺,現在才有點痛意,也不知道是誰抓了她一把,脖子上幾道血痕。
衝突發生的時候他們是把薑穗往後護著的,但薑穗這性子不是那種縮頭烏龜的人,什麽都不會還一個勁的往前去衝,一頭柔順的頭發此刻就跟雞窩一樣,方正跟在泥潭裏滾了一圈身上都是髒兮兮的,傅恒衣服被扯壞,露出了半個肩膀,他們中傷得最明顯的人是跟人動起拳頭,臉上被打了一拳嘴角上還有血漬的祁中元。
那群混混都是打著架長大的,知道怎麽保護自己,兩方這麽一對比,明顯他們就是挨打的一方。
他們都去處理那群酒鬼的事情去了,現在警察局裏看著他們的是一個實習生,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李雲煙這氣場就知道不是個善茬。
雙方不想在這件事鬧大,加上陳招娣阻止及時沒有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那個被摔在地上的阿偉也被送去醫院檢查了沒什麽事情,還三申五令的不想追究當事人的責任,小姑娘不想節外生枝,這邊連忙跟李雲煙走了個流程便放了人。
淩晨一點左右,李雲煙帶著他們走出警察局。
本來以為有車可以坐,沒成想李雲煙讓他們走回去。
困得眼皮打架的方正哭喪著臉,一心想投入自家母親的懷抱,憋著氣的傅恒隻能踢著路上的小石頭瀉火。
江嶠在意地看了又看祁中元嘴角上的傷,同時慶幸盛北年不在這裏,不然又多了一個挨打的人。
“圓圓,你疼不疼啊?”薑穗感同身受的摸著自己的嘴角。
薑穗除了喊江嶠是喊的嶠兒以外,叫他們都是兩個字的,圓圓,正正,恒恒,年年……從小喊到大,其中一度傅恒覺得這麽大年紀還被喊恒恒很羞恥想讓她改,薑穗是一個會聽別人建議的人,認真的改了,改叫傅傅。
有了傅傅的對比,傅恒頓時覺得恒恒也不是這麽難接受。
“我沒事。”祁中元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
“可是看著很疼,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細菌感染會導致……”薑穗說了一串因為細菌感染有可能會染上的疾病。
因為一點小傷能聯想到這麽多的,不愧是薑穗的腦袋。
祁中元好脾氣道:“我回去消個毒就沒事了。”
“那你來我家,我給你消毒,還有嶠兒也是。”薑穗說。
祁中元拒絕道:“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不行!你自己肯定是隨便對付,我給你處理。”
這話跟語氣聽得祁中元跟江嶠兩人相視一眼,有些無奈。
薑穗這人看著凡事好商量,但他們這些熟悉的人都知道,如果她認定了一件事,那可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要說薑穗在倔強這件事上的最經典的一件事就是兩年前她的一次腿傷。兩年前她不小心被玩鬧的傅恒撞倒傷了腿,恰逢那個時間段她要參加芭蕾比賽的決賽,醫生建議是讓她休養,換了幾個醫生都是這個建議,薑穗看著是接受了這個建議,結果她一聲不吭自己一個人偷跑去外省參加了決賽,靠著一條站著都抖的傷腿站了上台,雖然她最後也沒獲得什麽名次,傷情還加重的多休養了一個月,但她一點都不後悔。
她就是這樣的人,認定了一件事,哪怕前麵是牆她都要往前去撞,倔強兩字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們這些人最怕她這樣的一個傻白甜再加上認定了一件事就不聽勸告的性格,在將來會吃大虧。
現在她的樣子,就是犯倔的樣子,祁中元感覺自己的這個拒絕似乎並沒有多少作用,便答應下來了。
夜裏格外的安靜,因此腳步聲異常的清晰。
這清晰的腳步聲,越發的重,不對勁。
方正往後一看,發現那些混混跟了上來,立刻精神了:“我的媽媽呀,這些人這麽快就上門尋仇了嗎?!”
這些混混中多了一個女人,這麽冷的天氣,那女人還穿著一件斜露著肩膀的衣服,嘴裏叼著一根細長的煙,吞吐著煙霧。
這些混混跟在這個女人的身後,顯得異常的聽話。
剛才這些人就說要報複他們了,隻是他們也沒想到這些人囂張到前腳剛出警察局後腳就打擊報複了。
“那人是誰啊?”方正八卦地問祁中元。
祁中元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們的老大,DK酒吧的老板,人稱慧姐。”
“很厲害的嗎?”方正又問。
祁中元思索了一下:“挺厲害的。”
怕他們倒是不怕,因為李雲煙在這裏,就她這個跆拳道黑道加上散打冠軍的水平,指不定誰打的誰。
事實證明,李雲煙這人還真不是一個吃虧的人。
當李雲煙走進了一個巷子裏,他們就感覺事情的發展有些奇怪,接著那些人跟著進來坐實了他們的想法。
慧姐對李雲煙低眉順眼的樣子,預告了接下來慘劇的發生。
多年前,江嶠還是一個小孩時李雲煙就跟她說過,當人被一條狗追著咬,第一時間要保護好自己,但如果下次再看到那條狗,那條狗還想咬你,那就把它打到服帖。
不要主動去惹狗,但狗惹上自己的時候,千萬別慫。
江嶠他們身體貼著牆邊站得筆直,看著李雲煙把這些人教訓得服服帖帖的,半字都不敢吭。
這個夜晚,過得格外的漫長,漫長到江嶠跟傅恒感覺見了一年需要見的人,經曆了一年需要經曆的事情……
因為這件事,他們這群人免不了責罰。兩三點才入睡的他們,一大早就被李雲煙叫了起來去打掃衛生。
過年了,多的是衛生可以搞。一人一把掃把,從大院的盡頭掃到了出口,一早上下來,他們這群人累到散架,然而李雲煙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們。
早上是打掃大院的衛生,下午是打掃家裏的衛生,除了祁中元跟傅恒的家中衛生不用清掃以外,他們需要挨家挨戶的搞衛生。
他們這些人除了要上班的祁中元是用檢討書來抵消了這次的體力責罰,其他人無一幸免。江嶠單是洗抹布都要洗到手斷,薑穗一個跳舞的柔軟身段被大材小用的用在了擦玻璃上,力氣大的傅恒搬東西搬到連擰個瓶蓋都費勁,方正一年的運動量都耗費在掃地上。
整整一天,江嶠跟傅恒找到個去買清掃工具的借口才得以溜出來。兩人坐上公交車,累到誰都不想搭理誰,歪頭就睡,這一覺就睡到了古玩市場。
兩人到古玩市場正是收攤的時間,趁著還沒散趕緊找人打聽了一下這個楊總的具體消息。
結果八卦了一圈,得知這楊總居住地不在國內,也就是她現在人在國外,他們不死心的問了楊總的聯係方式,然而電話一個都沒打通。
兩人灰頭土臉地回去,兜裏揣著的一萬塊錢,燙得心神不安,滿腦子都是“怎麽辦”這三個大字。
現在兩人最怕的就是見到盛北年,本以為他是除夕才回來,沒成想他提前回來了,現在人就站在大院入口處。
盛北年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黑色的牛仔褲,黑色的鴨舌帽,黑色的助聽器,從頭到腳都是黑色的,此刻低著頭,背微微拱起,路燈把他的瘦高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可能是穿的是一身黑的原因,所以襯得他那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清冷,那一瞬間,江嶠感覺他跟這暗沉無邊的夜是融為一體的。
兩人看到盛北年的那一刻,驚恐、心虛等等複雜情緒都湧上頭蓋再下沉到腳底,兩個活生生的人愣是站得跟僵屍一般的筆直。
然而他抬眼看了過來,對上江嶠的那一刻,揚起了笑容,臉上化為春日鮮花爛漫。
江嶠想,這輩子或許都找不到另外一個人笑得如盛北年這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