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對聯的事情交給高個子的盛北年貼,江嶠主要工作是往對聯上抹漿糊。兩人先貼了江家的,再貼盛家的,貼完盛家的以後江嶠打算打道回府,然而盛北年卻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江嶠在樓下喊住他:“你不回去拿柚子水洗澡嗎?”
“我晚點再洗。”盛北年站在樓梯上,臉上還是帶著笑意,“我想先睡個午覺。”
江嶠抿著唇:“可你中午飯都沒吃。”
他說:“我早餐吃太飽了,不太餓。”
明顯說的是假話。江嶠肅著一張臉僵著脖子看他,盛北年也在看她,倔強的兩人在鬥著氣。
好像是一分鍾,又好像是幾秒,盛北年剛張嘴,江嶠就扔下了一句“隨便你吧”扭頭就走。
江嶠這性格不會哄人,別人跟她硬碰硬她隻會更硬,反而你先給個台階她就很快反省自我。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跟盛北年鬧別扭,每次跟他鬧別扭她都會感到委屈。在她的思想觀念裏,盛北年就不該跟她鬧別扭,就該讓著她。
她向來理智公正,但在這件事上非常蠻橫霸道毫無道理可言。
回到家,劉愛蘭問往她身後看了看:“阿年呢?”
江嶠悶聲回答:“他說要睡午覺。”
劉愛蘭舉著一雙滿是排骨醬料的手,著急道:“他午飯都沒吃睡什麽覺啊,這對胃多不好,他有沒有吃別的東西墊墊肚子?”
江嶠本來就心煩,劉愛蘭這麽一問,語氣不好:“我又不是他的保姆,問我幹什麽啊。”
劉愛蘭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下子就局促了起來。
這些話從嘴裏出來時她就後悔了,看到母親受傷的眼神,心裏酸酸漲漲的不是滋味:“他說早餐吃太飽了不太餓。”
“好。”劉愛蘭不再多問。
午餐隻有兩母女吃,傅恒回了爺爺奶奶家,晚上才會回來,方正跟父母去逛花街去了,薑穗回外婆家了。
簡單吃了午餐後,劉愛蘭就開始為了年夜飯忙碌,江嶠把紅包放進鐵盒裏癱在沙發上看電視等著李雲煙回來。
每一年年二十九李雲煙都會帶她跟薑穗去廟裏燒香,還沒等到李雲煙先等來陳招娣。
“嶠兒!”陳招娣在下麵喊她。
江嶠站在陽台上探頭去看,陳招娣叉著腰仰著頭朝她喊:“下來搬東西!”
陳招娣買了年桔跟花放在樓下搬不上來,指望自家弱得連擰瓶蓋都費勁的兒子跟丈夫那是指望不上了。
兩家就住對門,陳招娣買的東西都對稱,她們家擺什麽,她就原樣的把東西擺到江家去。家裏擺上了年花,加上對聯,一下子就變得喜慶了起來,襯得江嶠鬱悶的這張臉更是不喜慶。
“嶠兒,你怎麽不換新衣服?”陳招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我晚上再換。”江嶠覺得沒必要迎合個新年改變自己原本的洗澡時間,早上洗了一次,晚上還要洗,多麻煩。
“為什麽要晚上換啊?現在換多好。”嘴就沒停過的方正在廚房找吃的也不忘八卦,一路以企鵝的姿態走了出來。
陳招娣疼兒子是出了名的,對自家兒子很是舍得花錢,買的都是名牌。方正穿著新鞋子,走路都格外小心,生怕弄髒了自己的新鞋子,那嘚瑟又嬌氣的樣子看得江嶠莫名的很想給他來上一腳。
陳招娣看自家兒子怎麽看怎麽可愛,兩眼都是星星。有一句話說“不管多大,你在父母眼中都是小孩。”陳招娣不一樣,陳招娣把自家孩子當小孩的年紀比尋常父母都要小。
“嶠兒,我來接你啦~”薑穗推門進來。
太漂亮了,漂亮到他們這些人失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她穿著一條紅色的紗裙上半身套著紅色的毛衣,頭發紮成丸子頭又用紅色的絲帶裝飾了一下。
從頭到尾都是紅的卻不顯俗氣,青春靚麗到人眼前一亮再也挪不開眼。
江嶠站她旁邊,就是片枯萎的綠葉。
李雲煙不是信徒,隻是當年因為那次事故,自家母親在廟裏祈了願祈求保佑。後來她平安渡過,母親便讓她每一年都來還個願。
江嶠每次來廟裏來來去去都是這麽幾個願望,沒多指望神佛能幫她實現,為求的是心安。
從廟裏燒香回來已經入夜了。
李雲煙在餐廳裏訂了桌,雙方家庭一起吃個團圓飯,把江嶠送回去說回來會帶甜品讓她們不要吃太飽後便去酒店了。
江嶠一路走回家,心裏還在為盛北年跟她鬧別扭的那件事心煩著,路上碰到了剛回來的盛爺爺。
盛爺爺年過七旬,保養的像是五十出頭的人,江嶠每次讀到文質彬彬溫潤如玉的這些詞時腦海裏都會浮現出這個老人家的身影。他講究禮數,江嶠每次見他都會收起吊兒郎當模樣,離一段距離就微鞠躬朝他有禮貌的打聲招呼,盛爺爺也會同樣的回以禮數。
“我來幫您拿吧。”江嶠主動去幫他拿行李。
盛爺爺婉拒:“怎麽能讓女孩幫忙拿行李,我年紀再大也是一個男人。”
江嶠隻能收回手。盛爺爺問她最近的一些狀況,她如實告知。
江嶠問出行有司機也有助理的他為什麽自己提著行李進來。盛爺爺說早就讓助理跟司機回去過年了,自己是坐車回來的,司機送他回來也要回過年,進來大院裏還得繞一段路怪費時間的,便讓他在路口把他放下走進來了,走進來也不遠。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的走回了盛家。盛爺爺回了房間放行李,江嶠站在樓下心裏琢磨著要不要上樓去找盛北年,想了三秒,還是扭頭就走。
這種時候主動的話,總會覺得自己是輸家,反正等等他也是要來吃飯的。
江嶠回了家,劉愛蘭依舊在廚房忙碌。
“你進來幹什麽,廚房很大油煙的,你出去外麵看電視吧這裏不用你幫忙。”劉愛蘭把籃子裏的青菜下鍋,油跟水交融,劈裏啪啦的聲音像是鞭炮。
劉愛蘭從不讓江嶠下廚,也不讓江嶠做奶奶擦身體換紙尿褲這種事,前者是她的對女兒的母愛,後者是她身為兒媳的責任。當初是她決定把婆婆接回家中照顧,這是她的選擇,又有什麽理由讓自己年幼的女兒去幫忙承擔。
“你等等拿點吃的去給圓圓吧,他今晚也不知道吃些什麽。”劉愛蘭操心著祁中元。
“好。”江嶠今天早上去找他,發現他發燒了,就想帶他去看看,他說不用讓她陪著聊了聊天,兩人話題大多數都是學習上的事,後來他醉酒的母親醒了,難得清醒的拉著許久未見的她又聊了一會。
她喝得醉生夢死日夜顛倒,壓根就不知道今年是大年三十,被江嶠這麽一提,居然說要下廚給祁中元做一頓飯。
江嶠從祁中元的眼中看到了驚喜,這麽難得的溫馨時刻,她沒過多打擾識相的告退,這時候被母親一提倒也想去看看怎麽樣了。
寒風裏有火藥跟香火的味道。
花城早就禁燃了,但有些人老一輩的人偏喜愛這種炮仗的熱鬧,還是會偷偷的放。他們院裏大,在院裏放外麵幾乎沒什麽聲音,隻是院裏住了一個正義的民警陳招娣,敢頂風作案的人很少,這鞭炮也是趁著陳招娣早上去逛花街一溜燒的,煙早就散了,不過被風一吹還是能嗅到火藥的味道。
地上火紅的炮仗紙,加上門前的綠黃交加的年桔,還有各種喜慶的年花這麽一搭配彰顯喜慶。
江嶠端著個裝著飯菜的大鐵碗,上麵用鐵盤扣好擋塵保溫,一路踩著炮仗紙朝祁中元家中的單元樓走去。沿路有小孩穿著新衣服在煙火小炮,遠遠看見她,神色一變的聚在了一起密謀些什麽又火速散開。
江嶠用腳指頭都能猜出來這群小孩肯定不安好心,果不其然,她朝走到剛才小孩聚集的地方時,就聽到有窸窸窣窣的笑聲傳了出來。
她眯起眼睛一看,地上有小顆的白色炸藥。
這種鞭炮往地上一扔就能炸,還可以放在地上讓別人一踩就炸,如果沒有準備還真的會被嚇一跳。
江嶠看地上一堆的白色炸藥,尋思著這群小屁孩還真是花了血本了,她又怎麽舍得讓他們落空呢,當然要玩得起興啊,於是她抬腳,一腳一個,把這些炸彈都給踩在腳下,隻聽到劈裏啪啦的一片聲音持續響起,她在聲音中藐視一切,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當然,懂得報恩的她也沒全部踩完,抓起地上還剩下的炸藥,朝小孩堆裏砸了過去。
炸藥炸開,小孩的尖叫聲捅破天際。
那些小孩有被嚇得多嗚哇鬼叫嚎啕大哭,江嶠就笑得有多開心。
“啊啊啊我要告訴媽媽!”
“老巫婆啊啊!”
“死傻子!”
嘖,老巫婆,傻子,還要是死傻子。
江嶠眯著眼睛朝他們走了過去。那群小孩哭得都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江嶠一張臉在眼前放大:“叫我什麽?”
叫她死傻子的小孩鼻涕泡還在鼻孔裏沒爆開,兩隻眼睛裏倒映著她的模樣,抖著身體,滿臉的恐懼。
“叫我什麽?”江嶠又問。
小孩張嘴哭了起來,江嶠不耐煩道:“還哭!叫我什麽?”
小孩被迫屈服她的“威嚴”,顫著聲音喊道:“姐,姐姐。”
“屁!”江嶠一手拍在小孩的腦門上,“叫我大佬!”
小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大佬,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