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怕手裏捧著的東西會涼,江嶠這個“好人”肯定會大發慈悲教教他們怎麽做人。
夜色漸深,原本難得享受溫馨時刻的祁中元這會兒卻坐在小區的路燈下凝望著遠方。
江嶠一句“你怎麽坐在樓下?”都沒問出來,就聽到上麵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那是祁中元母親的聲音。
江嶠坐在他的身旁,他這才晃過神來看她,嘴角有一點笑意漫開來。
“我給你帶了吃的,不過沒筷子,我去給你找一雙筷子吧。”江嶠把鐵碗塞進他的手裏,急忙去別人家裏借了一雙筷子過來。
“給。”江嶠給他拆開筷子,遞過去,然後手摸上他的額頭探一下他的溫度。還在發燒。
“我沒事。”祁中元坐在花壇邊上吃著碗裏的扣肉。
江嶠向來嘴巴愚鈍,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支吾半天隻能說:“你去我家吧,這個要配飯才好吃。”
“不用了,我還要上班。”
江嶠擰眉:“你還發燒。”
祁中元說:“沒事,已經快好了。”
江嶠坐在一旁看他,輕聲抱怨道:“怎麽大年三十還要上班啊。”
祁中元笑了,抬手摸了一下她的發頂:“因為大年三十也有人要吃飯啊。”
“……噢。”麵對祁中元,她總是會比麵對別人時多了點不好意思。
祁中元吃東西很快,碗裏的菜沒幾分鍾就被他吃了個精光,但江嶠還想拉著他多坐一會,讓每日都這麽忙碌的他歇一會。
“我給你倒杯喝的吧,你發燒了,就喝水好了。”江嶠去還筷子的同時給他端來一杯溫水。
祁中元捧著水沒有一次喝完,慢慢的喝著。
沒人知道那一刻他凝望著遠方,腦海裏想的究竟是些什麽。
入夜了,別家的年夜飯也開始張羅開了,大院裏家家戶戶亮著燈,團聚的熱鬧聲最終把他母親的撕心裂肺給淹沒下去。
“好了,你該回去吃飯了。”祁中元身上跟裝了時間刻度表一樣,在他話音剛落的幾秒後,她聽到花城電視台的新聞六點準時開播的聲音。
盛爺爺在,她不能因為自己耽誤了時間。
祁中元去上班的路跟她回家的路是一樣的,江嶠還在擔心他的身體。不知道是祁中元很少生病,還是他們這些人很少發現他生病,在江嶠的記憶裏,祁中元生病的次數屈指可數,如果不是早上看他的眼睛紅的不太對勁,江嶠看他現在這樣壓根就看不出他是一個還發燒的病人。她不由得聯想到盛北年發燒時,整個人虛弱的說話都費勁,一發燒就是一整夜,抓著她的手也是整夜不放。
她這邊剛想到盛北年,那頭盛北年就出現了。
盛北年站在樓下,顯然是在等著她。可他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越過她落在了祁中元的身上,眼神立即就變了一個意思。
江嶠並未發現盛北年的不對勁,朝祁中元叮囑了幾句又幫他拉好了脖子上的圍巾,這才揮手告別走向了盛北年。
“不用刻意下來等我。”盛北年不跟她鬧別扭了她其實心裏是開心的,但嘴上還是要說上這麽一句。
回應她的卻是盛北年眼中的冰冷。
她直到今日才發現原來一個對你滿眼笑意的人,一旦收起笑意眼神竟然會變得如此冰冷。
盛北年的眼神直接把江嶠剛起來的一腔熱情給澆滅。
“我有點不舒服,剛才不是故意的。”盛北年剛才沒收得及情緒,這會看她受傷的樣子更是懊悔不及,第一時間道歉:“對不起。”
不管是發生了什麽事,麵對她發了脾氣都是他的錯。
他不說還好,一說江嶠眼淚就要往下掉,死死忍著,在眼眶裏打轉。
盛北年放軟了聲音:“我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江嶠雙手抱胸,紅著眼睛輕笑著:“你沒錯,是我的錯。”她不吐不痛快,“今天早上我又不是故意回來的這麽晚的,我也不知道你一直站在外麵等我,那祁中元生病了我就照顧他一下,一時就忘了時間了。”
盛北年的臉色變了變:“好了,我們不提這些了。”
這話說的江嶠更加生氣了:“憑什麽不提?隻準你盛北年鬧別扭,不準我解釋?”
江嶠一生氣就愛連名帶姓的喊人,每次盛北年聽到她這麽喊都會下意識的感到緊張。
“好,你解釋,你說什麽我都聽,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江嶠冷冷看他:“敷衍。”
盛北年委屈道:“我沒敷衍你。嶠嶠,我們不吵架行不行?”
江嶠又是輕笑一聲,抬腳上樓。
這一頓年夜飯在一場極其詭異的氛圍中吃完。飯後盛爺爺給兩人送上兩個紅包就回去休息了,劉愛蘭則是回了房間給丈夫打電話。傅恒跟方正鬧哄哄的過來找江嶠放煙花,看到坐在沙發上委屈又愧疚的盛北年,還有明顯是在生氣的江嶠屏住了呼吸,下一秒就變得異常的興奮,這兩人居然吵架了!居然!吵,架,了!
盛北年對江嶠可是百依百順的,這樣居然也能跟他吵起來。傅恒跟方正心裏充滿了好奇,這兩人究竟是為了什麽而吵架,這個背後的理由一定很勁爆!
“你怎麽得罪她了?”方正八卦的一屁股坐過去。
盛北年不知道從何說起幹脆就不說了。
傅恒這個當“爹”的坐在江嶠這邊:“鹹魚,他做錯什麽了?”
江嶠雙手抱胸側在一邊不去看他,陰陽怪氣道:“你該問他,我做錯了什麽。”
“你也太不懂事了,怎麽把鹹魚氣成這樣啊。”傅恒佯裝罵他,但心裏是站在盛北年這邊的,畢竟江嶠的脾氣他是知道的。
“快給她道歉。”傅恒給盛北年打了個眼色,盛北年看懂了連忙過來給江嶠道歉。
“嶠嶠,我錯了。”盛北年晃著她的手,眼巴巴的看她,“你別生氣了。”
江嶠別扭的側過頭不去看他,盛北年看傅恒,傅恒在一旁添把融化冰冷關係的火:“他知道錯了,你就看在他態度良好的份上原諒他吧。”
方正看著他們三人,愣是插不進半句話。
台階都遞到江嶠腳下了,隻要她抬個腳什麽事情都沒有。隻是江嶠還是在心裏別扭著,盛北年居然跟她生氣!
有句話說得好,喜慶的節日犯的錯都可以被衝淡,江嶠看在過年的份上,下了這個台階,盛北年如釋重負。
“你怎麽還不換新衣服?”傅恒說,“我還好奇你能買出什麽衣服。”
這還是她第一次自己給自己買衣服,別說傅恒好奇了,方正也挺好奇的,畢竟身為婦女之友的他,還沒到相處久了就忘了江嶠是一個長得還可以的女孩,要是倒騰一下指不定變成什麽樣。
傅恒問跟著她去買衣服的盛北年:“她買的什麽衣服啊?”
“你問他能問的出來嗎?”方正一語道出真相。
問盛北年也是白搭,在他眼裏江嶠就算是披個麻袋都好看,他對江嶠壓根就沒有公正的立場可言。
傅恒催促道:“你趕緊洗澡換衣服,等等我們去放鞭炮。”
江嶠懶散地嗑著瓜子:“我不去,我要看春晚,有趙本山呢。”
“你放心,明天還有重播,後天也有,整個年都有重播,到時候你看到吐。”傅恒踢了她一腳,“我剛才在樓下可是聽說了你把別人的小孩給嚇哭了,先在他們找了大哥大姐合起夥來正準備找你算賬呢!”
“這你不早說,”江嶠抓了一把瓜子,“走啊!”
“……你就不能應個景換身新衣服?”現在他們這幾個人,就她一個人還穿著舊衣服,傅恒主要是怕氣勢上輸給了別人。
也不知道對方什麽來頭,起碼氣勢不能輸!
江嶠在他的眼神下不情不願的進了洗手間。
他們坐在外麵看著電視吃著糖果瓜子等她。江嶠洗澡極快,沒多久就換了身新衣服出來。
傅恒:“……”
方正:“……”
盛北年:“真好看。”
傅恒說:“果真,我就不該對你抱有任何的期待。別人是耐克,你比耐克多了一點叫什麽啊?”
“剪一下不就好了?”江嶠拿起剪刀就把標牌給剪了,變成了一件全黑的棉衣。
傅恒還是滿臉嫌棄的樣子,“這個耐克一刺沒有別的顏色給你挑選嗎?”
“耐克一刺,怎麽聽起來像是日本名字。”方正哈哈大笑。
江嶠翻他白眼:“黑色耐髒,你懂個屁。”
江嶠自己到會給盛北年穿得亮一點,給自己穿的卻像是跟煤灰裏滾了一圈出來的似的,也難怪傅恒會這麽說她。
傅恒還是一臉凝重:“……這衣服值一千塊錢嗎?”
江嶠眉心一跳,雙手插兜裏,不耐煩催促道:“行了,就你廢話多,走了走了。”
傅恒從後麵看她這一身行頭,這比耐克多了一點的衣服,比阿迪達斯多了兩杠的鞋子,怎麽看都不值一千塊錢的樣子,怎麽可能值一千塊錢!傅恒想著想著總結出了一個論點,江嶠打斧頭!
傅恒把心裏的結論跟盛北年說了,希望在他的身上得到證實,沒想到盛北年卻說出了一句他不太明白的話。
“這些不值一千塊錢,可有些東西值一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