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嶠扶住他的胳膊:“還好嗎?”

盛北年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恍惚的眼珠子慢慢地轉回原地。

江嶠剛想追問被他迫切的語氣打斷:“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說著揩去她嘴角滲出的血跡:“你流血了。”

江嶠鼻子泛酸,擋在前麵的人是他,此刻卻也隻關心她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不疼。你怎麽樣?”江嶠話音落地,一個身影從眼前飛了出去。

手上拿著半截斷酒瓶的蘇燕華後背被人踹了一腳,身體往前撲在地上。

踹她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李雲煙。

薑穗提著裙子跑了過來,“嶠兒,你怎麽樣了?”看到江嶠臉上的傷時,她心疼的紅了眼眶,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是不是很疼?”

“我不疼。”江嶠看見薑穗這楚楚可憐的模樣才是疼。

薑穗吸了一下鼻子,看盛北年:“年年,你還好嗎?”

盛北年沒看到她嘴型,並沒有及時回答他的。,他被傅恒抽了一堆紙巾往臉上糊,祁中元又在撥他的頭發檢查有沒有外傷,整個人像是洋娃娃一樣被人擺弄著。

暈血的方正直接躲在不遠處捂著眼睛不敢看,耳朵豎起來聽,時不時遠遠地喊幾聲確認他們的安全。

李雲煙踩著高跟鞋居高臨下的看著蘇燕華。

蘇燕華掙紮著從地上起來,嘴上喊著:“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扭頭看到李雲煙時,這個母老虎徒然就被剝了層皮。

李雲煙冷漠的表情上沒有任何波瀾:“那你自我介紹介紹?”

蘇燕華這人雖目中無人,心比天高,但也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她緊握著拳頭,死死地咬著牙強迫自己不吭聲。蘇燕朱衝了過來,拉住了自家妹妹的手往外走:“不好意思,不打擾大家了。”

“打了人就想走?”楊豔走了過來,雙手抱胸地擋住她們兩人的去路。

蘇燕華破口大罵:“都給老娘滾!”她這輩子就沒被人這麽羞辱過。

“你父母不懂怎麽教育你,我教你。”李雲煙朝身旁的薑國棟說道:“報警,讓法務部的人準備。”

這是要起訴的意思。

動手打人的是蘇燕華,怎麽樣她都不占理。

她以為自家妹妹是真的很喜歡盛北年,所以才那人帶來,本意是想促成一樁好事,沒想到事情發展成這樣,蘇燕朱也是慌了神了。

“好啊,報警,你以為我會怕你們嗎?李雲煙,你不過就是狗仗人勢還真以為自己是多了不起的東西了,不過就是一個狐狸精。”蘇燕華隻聽自家父親說過不要惹李老師,但對李雲煙是做什麽的沒有興趣。看人長得漂亮,自然以為是靠男人。

她顯然還沒意思到事情的嚴重性,平常打人她也能瀟灑就走,她就不信這次別人能拿她怎麽樣。

薑國棟哪裏聽得下別人這麽罵自己的老婆,當場就跟蘇燕華吵了起來,蘇燕朱拉都拉不住。

在吵鬧中,江嶠感覺下巴哢噠了一聲,隨即而來的是劇烈的疼痛。

“啊啊啊——”江嶠托著下巴發出慘痛聲。

“嶠兒,你怎麽了?”薑穗立即把她拉過來看。

江嶠想說的話都被不受控製往下淌的口水代替。

江嶠第一次體會到嘴巴不受控製的感覺,她無法閉合嘴巴,口水一直往下掉,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因為熱而吐出舌頭淌著口水的狗,極其的狼狽。

她看著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看著她狼狽的樣子臉上浮現出一種惡心、震驚、同情的表情。她這輩子都沒試過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出這樣的醜,內心已經是想一頭撞死好了。

李雲煙常說他們幾個人的腦袋聰明的事情不見得會聰明到一起,但是蠢是一定會蠢到一起的,以前江嶠還不讚同她說的話,這一刻她是無比的讚同。她托著下巴,看著他們這幾個人紛紛的用高腳杯、餐盤、勺子、甚至是手紛紛的朝她的下巴伸過去裝口水。

離他們最遠的方正,甚至拿著一個花瓶飛快地衝了過來,肥壯的身體還因此把一個瘦小的女孩撞飛出去。

當比她臉還大的花瓶擠開他們幾個人稀奇古怪的東西遞到她的下巴跟前時,她這麽狼狽的一幕變得更像是一個笑話。

於是江嶠托著下巴,方正捧著花瓶,兩人維持這樣的姿勢一路到了醫院。

蘇燕華真不愧是練過拳擊的,這一耳光,直接把她的下巴都給扇脫臼了。醫生擒住她的下巴,輕輕轉了兩圈再猛地一推,她的下巴就恢複了原狀。

醫生叮囑她這幾天最好不要說話,剛好,江嶠現在什麽都不想說。

她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想體驗這樣的感覺了。今天她不僅是把這輩子的口水流光了,就連臉也丟光了。

他們一夥人坐上了來時的那輛商務車,江嶠跟盛北年坐在倒數第二排,最後排是薑穗方正還有傅恒,副駕駛裏坐著祁中元。

盛北年坐在她的旁邊,又不敢直接盯著她看,隻能看著車窗上的倒影來觀察她的情緒變化。

叩叩——他的座椅被人敲了幾下,震動的聲音提醒了他。

盛北年回頭看了過去,傅恒把語速降了下來,問他耳朵還疼不疼,剛才隻顧著盯江嶠的下巴去了,忽略了盛北年。

江嶠聞言看了過來,盛北年下意識地往她這邊看了一眼,摸了一下一頭紅酒味的腦袋,一如既往的笑得天真爛漫:“我沒事。”

上一次丟了人工耳蝸,他等了半個月,這半個月正是他跟江嶠產生隔閡的日子。江嶠至今也沒能問他那段世界安靜的時間裏究竟是怎麽過來的。

咕嚕~肚子打鼓的聲音特別大。

“你也是真能夠忍的。”傅恒剛才跟江嶠吃了一圈,就沒看過方正把手伸向糕點,要換做以前這是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看他餓的肚子直叫,傅恒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塊包裝好的核桃酥試探性詢問道:“要不來一塊?”

方正捂著鼓起來的大肚子,把頭搖成撥浪鼓,堅定道:“我不吃東西。”他話還沒說完,肚子又傳來一聲打鼓聲。

傅恒著實理解不了他這餓成這樣減肥還絲毫沒有效果,卻又不願意放棄究竟是想做什麽。嘖了一聲,把核桃酥的包裝撕開,咬了一大口,把話題轉向別的地方去了:“那個綠毛怪究竟是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別人是藝術家,前段時間她的油畫還獲獎了。”方正死死摁著自己開始抽疼的胃,讓自己的語氣盡量自然一點。

傅恒狐疑地看他:“你怎麽知道的?”

方正驕傲地揚起下巴:“略微查了一下。”

“她家好像是什麽地產開發商,還算是有點家底。”方正補充道。

傅恒揉著太陽穴把身體埋進了座椅裏,隔壁的女孩疲憊地闔上了眼睛,眼皮上塗著的閃粉亮晶晶的,像是星星落在了上麵。

傅恒不留聲色地深深看了兩眼,聲音低了下來:“那家底能有雲姨的深嗎?”

方正瞪大眼睛:“開什麽玩笑,那當然是不能比較的了。”

“倒也是。”傅恒語氣輕得縹緲。

方正有種幸災樂禍:“反正她現在是要倒黴了。”

噗——方正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把屁給摁出來了。

一股臭味迅速彌漫開來,熏到剛想閉目養神的傅恒一陣作嘔。

“你這死肥仔。”傅恒捂著鼻子嘴巴怒罵著撲過來前排把窗開到最大。

風把屁臭味吹散,狂傲地把江嶠的頭發吹成翻湧的波浪,隻留下滿車的發香。

如果此刻有人進入到盛北年的世界,會看到他寂靜的世界裏隻有眼前的人跟誤闖花海的發香。

江嶠現在誰也不想見,什麽話都不想說,但她還是怕夜裏方正的事情出現意外,畢竟剛才看他餓的可以生啃一頭牛。大家下車後,她拽住了盛北年的衣袖,不用說話,他就知道她所想的是什麽。

盛北年回去洗了個澡便回來,推門進來時,江嶠正在房間裏吹頭發,盛北年怕吵到睡著的奶奶跟劉愛蘭,迅速的把門給帶上。

她在吹風機的轟鳴聲中回頭看了一眼盛北年,他許久沒來過江嶠的房間,不知雙腳往哪裏挪動便杵在門外。

江嶠把吹風機給關了,她本來沒什麽的,但看見他的局促自己也有點尷尬。

她不能說話,用手示意盛北年坐下來。

盛北年乖巧地盤著腿坐在了地板上的坐墊上,仰著頭用一雙明亮的笑眼看她,像是一條溫順的貓。

他是一隻溫順的貓,這是大部分江嶠看見他時有的感覺,所以在看到他動怒化身為一頭老虎的時候才會覺得難以接受。

有些事情,當下沒想明白,會在人生的某一個瞬間豁然開朗。

經曆過薑穗的那件事,她突然就原諒了每一個人都是多樣性的,即便是在親密無間的人也會有所隱瞞,她又何嚐在他們麵前完全坦**?

室內悶熱,她開了點窗透風。

前兩年,陳招娣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顆四季桂花樹往種著菜的花壇裏一種,茁壯成長了兩年,花開的旺盛。每逢到了花期,桂花樹的香氣便會鑽牆過縫地往屋裏滲。

桂花的香氣並未濃鬱到讓人討厭,天氣合適,江嶠便會開點窗讓香氣進來。

她坐在了**,還濕的雙腳晃在了外麵。

一個不能說話,一個聽不見,江嶠想到這一點便覺得好笑,又不敢大笑出聲隻能嗬嗬嗬嗬地笑出來,於是那笑聲變得極其詭異,又冷又刻薄,聽起來像極了在嘲諷別人。

“我做錯什麽了?”盛北年肉眼可見的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江嶠擺手,收住了笑聲,用手語比劃著跟他沒關係。

盛北年緊張的神色放鬆了下來,兩人又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地步。江嶠看他無聊,給他弄了一本漫畫書,遞過去時,猛地想起了當時在傅恒房間裏發現的光碟。

她在盛北年眼巴巴的目光下把漫畫書抽了回來,心裏想到了什麽,嘴角出現老巫婆的陰險笑容,從鎖上的抽屜裏拿出一本壓箱底的成人漫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