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吳言來倫敦看我的演出,這是當年我們說好的約定,他遵守了承諾。他也曾經為了我嚐試融入這個語言不通的地方,那段時間從甜蜜變得枯燥乏味,我的腳剛好受了傷,已經失去了在舞團繼續待著的能力。”薑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聲音始終溫柔,“我最終陪著他回了國,回國後我在一個機構裏當老師,他開始擺地攤做生意,我們的日子跟很多普通情侶差不多,每天忙碌又充實,我以為我們的日子會這麽繼續下去,會越來越好,可是他不甘心,更不願意我陪著他過這樣的日子……”
她沒再繼續說下去。
“吳言知道你懷孕了嗎?”江嶠問。
薑穗搖搖頭:“他不知道,我沒跟他說。”
“他呢?”
薑穗平靜道:“去年喝酒跟人打架鬥毆進去了,判了三年。”
“……你要等他出來?”江嶠臉上的不安毫無掩飾的暴露在薑穗的眼中。
“我跟吳言兩人沒錯,我們的愛情也沒錯,隻是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硬的走到對方的世界,想把對方融入自己的世界裏,這種愛,是脖子上的繩索。”薑穗笑著拍了拍江嶠的手背,“所以就走到這裏吧,再走下去,我們都會變得麵目全非。”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吧,我長大了。經曆過的事情我不後悔,我也不覺得這是段多麽悲慘的故事,我能為我所做的事情負責任,從懷孕開始,我沒有一刻是想過不要這個孩子的,我準備好了做單親媽媽的準備。”
江嶠聽著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冷漠:“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母有沒有做好這個準備?”
薑穗話語一窒,沉默蔓延全身。
“你現在也即將要成為別人的母親了,你應該能體會到,你父母看到你這樣會有多痛心?”江嶠深呼吸一口氣,聲音還是難擋哽咽,“薑穗,人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如果你做的事情隻是你一個人的事,不會讓別人為你操心跟傷心,你不管做什麽我們都會支持你,你不敢告訴我們的原因是你明知道這件事你自己做的不對!你也不要告訴我,你直到現在才明白跟吳言不是一個世界!”
薑穗看著她,囁嚅著嘴唇,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說你不後悔,是,你讓你的人生不留遺憾,你這二十多年的人生過得可謂是傳奇!從一個頂尖的舞團,到為了一個男人甘願留在一家小機構裏當老師,從富家千金落魄到連醫藥費都交不起。薑穗,你除了對得起你自己以外,你對得起誰?你就是從小被人寵習慣了,所以做事情不管不顧,想一出是一出。”
江嶠可笑道:“你以為你在拍偶像劇嗎?拜托你現實一點,如果你沒有個優渥的家庭在這裏做支撐,你連孩子你都養不起,現在你告訴你,你做好什麽準備了?你負什麽責?”
麵對江嶠的問題,薑穗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有一件事你確實說對了,那就是你活該,你活該!”
是最親近的人,所以說話也是最傷人。
薑穗笑臉褪去,悲傷蔓延全身,最終低著頭哭了起來。江嶠罵累了,沒安撫她,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薑穗對她而言就是自己的親妹妹,她變成現在這樣,江嶠心裏的疼痛是無法言語的,所以她能體會到李雲煙他們這些做父母的知道後會有多痛心,對薑穗剛才說的那番話才會如此生氣。
薑穗不後悔,她後悔,後悔這些話罵得太晚了,才會讓她不管不顧,甚至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年華!
——
“叮咚——”
門鈴響起,祁中元忙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果真是江嶠,準確來說是帶著滿身怒火的江嶠。
他立刻避開身體,江嶠把鞋子蹬掉,穿著襪子提著兩大袋東西直奔廚房。
祁中元不知她怎麽了,把她的鞋子擺放好,又提著雙拖鞋跟了過去。
“你做什麽?”祁中元把拖鞋放在她的腳邊。
江嶠瀉火般把拖鞋踢開,把衣服一脫,擼起袖子拿起圍裙穿戴起來,又把砧板一放,刀一拍,這才回他的話:“做麻辣燙!”
祁中元看她滿臉怒火的樣子不僅不覺得可怕,甚至覺得有點可愛,把她的衣服拿到一邊掛了起來。
笑意尚未收斂的臉,正巧就對上她的眼。
“笑屁啊笑!”江嶠現在火燒眉毛,看誰都不樂意。
祁中元搓了搓鼻子:“那我給你剝蒜?”
“喂喂喂,我怎麽聽見女人的聲音?”
“老大這是鐵樹開花了?”
“老大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
“老大!你還在嗎?聽得見嗎?”
屋內密密麻麻的傳來議論聲。
祁中元這才想起,跟她解釋道:“我在開會。”
“那你去吧,杵在這裏幹什麽?”江嶠說著把袋子打開,把東西拿了出來。
“那我去了。”
江嶠沒搭理他,祁中元笑得滿是無奈,最後叮囑一句讓她穿上拖鞋就離開了。
江嶠沉浸在如何做麻辣燙的教程裏,把薑穗喜歡吃的各種貴得離譜的海鮮都塞進去,這個麻辣燙看起來一個字“貴”。
她正考慮這燕窩能不能拿來做麻辣燙時,門鈴響了起來。
祁中元還在開會,江嶠隻能把刀一撂走過去開門了。
門外站著的人是盛北年,他穿著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寬厚的肩膀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尚未融化的雪花。
他渾身裹挾著一種外麵的冷冽氣息,瞬間打退江嶠身上的暖意。
江嶠捏緊門把,冰封在原地。
“我來找阿元的。”盛北年說。
從前他說話,臉上常常帶著陽光明媚的笑容,現如今,他的臉仿佛被冰雕刻了一般,始終帶著一股涼意。
江嶠側身讓開:“他在開會。”
“好。”盛北年站在玄關上換鞋,徑直往裏走。
江嶠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想他究竟是什麽時候又長高了,現如今她隻堪堪來到他的肩膀。
他脫下外套,露出裏麵的黑色毛衣,正好撐出他的身材輪廓。不知道他是不是健身了,身材比起以前肌肉輪廓硬朗了不少,肩膀寬厚,腰身精瘦,腿長筆直。
江嶠現不知不覺又想起那個站在雪中單薄的少年身影,用冷靜又孤寂的聲音問她:“喜歡你是一種罪嗎?”
這些年,江嶠已經很少想起被他推下樓的畫麵,但那天晚上她跟他的那些回憶卻時常浮現腦海。
她始終想不明白,一個能說“如果喜歡你是罪的話,那我死罪難逃”的人,是因為什麽要親手置她於死地的。
“哎呦!”江嶠一不留神撞上了盛北年的後背。
盛北年轉過身,江嶠立刻收了疼痛的表情:“廚房裏還煮著東西,我過去看看。”她說完就一溜煙的跑了。
書房並沒有關門,祁中元剛結束會議,扭頭就看到盛北年站在門外。
“什麽時候來的?”祁中元示意他進來坐。
“剛到沒多久。”
“喝什麽茶?”他走到博古架上找茶葉。
“都行。”盛北年對茶並沒什麽研究,他向來對這方麵不太挑剔。
“就拿你送的茶吧。對了,江叔很喜歡你送的茶葉,讓我給你說聲謝謝。”祁中元從博古架上拿下他送的那盒老班章茶。
大多數像是祁中元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都會喜歡喝咖啡,但祁中元從小到大都喝不慣咖啡的味道,用江嶠的一句話形容咖啡,就是洗鍋水的味道。他愛茶,所以每一套住處上都會弄上一個茶桌,有時候回到大院了,也會跟江在中他們這些長輩坐在一起喝個茶,聊聊天。前段時間盛北年在一個茶葉之鄉出差,帶了幾餅好茶,給祁中元送了一餅也托他送了回去同樣好茶的江在中。
“喜歡的話,我讓人再給拿幾餅。”盛北年說。
“夠了,這一餅都能喝上好一陣了。”祁中元把茶葉扔進茶壺裏:“就算你送了,江叔也不舍得喝。”他往茶壺上注水,茶的香味立刻彌漫開來。
懂茶的人都知道,這純正老班章的價值。
兩人坐著喝起了茶,沒談薑穗,而是聊起了最近的事情。
沒多久,江嶠在外麵敲門:“我去給黛玉送吃的了。”
“我去吧。”祁中元起身,“我開車就幾分鍾。”
江嶠想了想不久前跟薑穗的爭執,點了點頭:“好。”
祁中元的眼神從他們身上劃過,江嶠手往後一指:“你去吧,我去做晚飯了。”
“那你們兩人在這裏看家,我很快回來。”祁中元說。
“好。”
江嶠克製自己不去看盛北年,去廚房把餐盒收了出來交給祁中元。
目送祁中元離開後,江嶠就窩在廚房裏做晚飯,而盛北年待在書房裏沒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