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在餐桌上,聊著的是薑穗接下來的事情。

現在隻有他們三人知道薑穗懷孕的事情,薑穗就快要生了,紙是包不住火的,事情終歸是要解決。

“黛玉就快要生了,要麽等她順利生完孩子再跟他們說這件事?”祁中元說。

“她的意思是不想告訴家裏人。”盛北年說。

江嶠氣急道:“肯定是要告訴雲姨他們的,她還能繼續這樣隱瞞到什麽時候,難道她以後是不打算跟家裏人聯係了嗎?”

她隻顧著說自己的話,沒顧上說話的對象是誰。話說完以後,對上盛北年的眼,聲音弱了幾分:“我是說她,不是說你。”

“嗯。”盛北年低頭夾起眼前的菜。

見氣氛有點奇怪,祁中元出來解圍:“方正在花城,阿狗也在花城,我們可以先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先去跟雲姨還有薑叔他們做做思想工作。”

“不能告訴阿狗。”他們兩人異口同聲道。

說完,兩人都楞了,眼神在空中交匯了半秒,又迅速收回。

祁中元的眼神從他們兩人身上劃過:“為什麽?”

麵對祁中元的問題,江嶠頭疼捂額,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以傅恒的性子,知道了指不定能惹出什麽大禍。可是他早晚都會知道。

三個炸彈杵在眼前,現在就是看哪個快爆炸。

“阿狗喜歡黛玉?”祁中元忽然來了一句。

江嶠抬眸看他,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不難猜。”祁中元夾起一塊蝦頭炒的西藍花放在碗上。

“哦。”江嶠又解釋道,“我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主要是阿狗不讓我們說,我們不好說。”

我們……

“我知道。”祁中元笑了笑,給她夾了一塊肉過去,“我沒責怪你們。”

祁中元不想繼續在這個問題上周旋,江嶠及時轉變話題。

“我請了假,這段時間都可以留在這裏陪著她。”江嶠已經做好了要擋在她麵前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了。

“我隨時有空。”祁中元前幾年拚的太厲害,去年體檢出胃上長了一顆瘤子,做了手術切除,身體狀況一落千丈,隻能老老實實的把工作量減少。現在培養了得力的助手,很多事情都可以安心交給他打理。

他跟方正要把店開到全國各地的宏圖大誌不一樣,他做生意純粹就是為了賺錢,現如今錢賺夠了,他對自己的生意說放就能放。

“我明後天要回一趟花城接受采訪,她手術之前能趕回來。”盛北年這兩個采訪半年前就定好了,推不了。

他們商定好,一切都等薑穗順利生完孩子再說。

這兩日,江嶠跟祁中元去菜市場購買了新鮮的食材做了好吃的去陪著薑穗,薑穗心情好了很多,本以為這能風平浪靜的等到明天的手術的,然而天有不測風雲風雲,事情出現了意外。

晚飯時間,江嶠提著飯盒推門而進的那瞬間,看到病房裏站著的男人,以為自己是多日的擔驚受怕出現幻覺了。把門一關,深呼吸一口氣,再推開,門內的人依舊杵在那裏。

“黛玉!”一個熟悉的聲音鑽入耳膜。

一身昂貴西裝的方正從她的身邊擠過,直奔薑穗床前去。

杵在那裏的人終於動了動。

江嶠心隨著他的動作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他的目光緩緩看向自己,立即露出個大大的笑臉。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這麽笑,總不會是錯了吧。

傅恒依舊留著省事的寸頭,胡子拉碴,看上去許是許久未刮了,一團濃鬱的黑眼圈,陰魂不散似的貼在眼皮下,襯托他那雙凝結成冰的眼神極其陰沉。

“出去說。”傅恒往外走。

“好的好的。”江嶠連忙把餐盒往哭天搶地的方正手裏一塞,跟了出去。

江嶠這輩子麵對傅恒從來沒有這麽乖巧聽話過,就像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你吃了嗎?”江嶠打著笑臉拉家常。

“沒有。”傅恒在外麵的長椅坐了下來,“你坐。”

江嶠坐在他的身旁。

住院樓樓下,來來往往都是病患跟家屬,他們兩人剛坐下就目睹了一場鬧劇。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跟一個男人在收費處起了爭執。

“怎麽這麽貴,你們醫院是不是訛人了?”男人對著收費處的工作人員大喊大叫。

後麵拍長龍的隊伍催促著:“辦不辦啊,不辦就走。”

女人挺著大肚子,把還要爭吵的男人拉到一邊:“生孩子的那個卡怎麽空了?”

“你整天待在家裏,不懂外麵現在花銷多大。”男人把話題扯東扯西,就是不願意說錢在哪裏。

女人伸出手,眼裏含著淚:“錢呢?”

“上周阿峰的媽媽生病了要手術費,我借給他了。”

女人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哽咽道:“那可是我們生孩子的錢。”

男人看見女人的眼淚,開始不耐煩:“我知道,但是阿峰跟我們多少年的關係了,他遇到難處我不能不管他吧。”

“別人家有難處,我們家就沒有嗎?你趕緊把錢給我要回來。”

男人擰眉,煩躁道:“錢剛借出去就要回來,你讓阿峰怎麽想我?我不去。”

“那我怎麽辦?我們的孩子怎麽辦?!”女人聲音徒然高了幾個度,把男人嚇了一跳。

周圍圍觀的目光越來越多,男人惱羞成怒的推了女人一把:“你給我嚷嚷什麽啊,你就不能忍忍嗎?”男人拍了拍手裏拿著一堆尚未結的收費單,“別的女人都能忍到生孩子當天,就你矯情,你知不知道早入院一天,我們就得多花一天的錢?”

女人站在那裏,忍受著別人的圍觀,更忍受著眼前曾親密無間的人的指責。

她本想忍耐,可男人繼續喋喋不休:“別人懷孕還能出去工作幫補家庭,你懷孕了就不出去工作了,家裏一切開銷都是我在出,你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怎麽還好意思跟我嚷嚷?”

怒火到達臨界點,女人氣得渾身發抖。

男人越說越是起興:“你看看你現在都變成什麽樣了,斤斤計較跟個婦人一樣,我媽不讓我娶你真是有道理。”

“你媽為什麽不讓你娶我,什麽原因你不知道嗎?”女人悲戚追問男人。

男人說:“你未婚先孕,我媽當然接受不了。”

未婚先孕這幾個字落地,周圍的議論聲開始吵雜了起來,從一開始說男人的不對,到現在指責女孩的不檢點。

“未婚先孕,婆家當然會嫌棄了。”

“我要是這女孩的媽,我得羞死人了,怎麽上趕著給人睡了。”

“這麽大個肚子了,還沒領結婚證,這男人要是不認賬,這孩子就是單親家庭了。”

“這個男人要是要她就算了,要是不要,那這女的這輩子就難找到好人家了。”

“明明男的也有錯,怎麽就隻顧著說女的不好。”有年輕一點的女孩出聲駁斥他們的話,“說女的不檢點,怎麽不說男的也自律一點。”

“那男人再錯,你要不願意,他也不能強迫你啊。說到底,你們年輕人還是圖一時舒服。”

“……”

“你媽罵我說我婚前懷孕是不檢點,丟人,”女人看著眼前曾經深愛的男人,喃喃道:“可是是你說了懷孕就會對我負責,跟我結婚的。”

男人又說:“你能跟我未婚先孕,誰知道你之前下了幾個孩子。”

“周偉你混蛋!”女人扇了男人一個耳光,哭著喊:“當初求我懷孕的是你,求我辭職在家伺候你的也是你,連生孩子的那個卡裏存的錢都是我的存款,家裏大大小小的生活開銷都是我給的,你說啊,我花你什麽錢了!”

男人被打懵了,二話不說,抬起手掌就還了回去。

“反了你,居然打我!”

他怒不可歇,還想教訓,被傅恒抓住他的手腕。

男人吃痛叫嚷:“你誰啊?!我教育老婆用得著你出來逞英雄嗎!”

傅恒擋在孕婦的麵前,江嶠拉住了孕婦的手把她拉到了一邊。

“就你這窩囊的樣子,除了窩裏橫,你還能教育誰?”傅恒冷嘲道,“張嘴閉嘴都是錢,沒錢你生什麽孩子,你找什麽老婆?這麽多個品牌的**,沒一個能管住你下麵的嗎?還是你舍不得花錢,連套都舍不得買?”

現場傳來嬉笑聲,剛才年輕的女聲再次響起:“就是,那男人要是不願意,女人也不能強迫他啊,說到底,還是這男人啊,不檢點不自律。”

江嶠聽這聲音有點熟悉,尋聲看了過去,人群中以一人之力駁斥眾人的女人是許久未見的秀秀。

男人被說得麵紅耳赤,“關你什麽事!放手!”

“一個女人能放棄一切跟你生孩子,那是你這輩子都需要燒高香謝祖宗的事,你沒做好承擔責任的準備,就不該碰,懂嗎?”

傅恒手上用力,男人痛得嗷嗷叫:“懂懂懂,大哥你先放開,有什麽事情我們好好說!”

剛才的孕婦衝了過來:“大哥,你別打他了。”

他們以為這女人還繼續傻到要維護這個男人,然而這個女人接下來的這番話讓他們打從心裏佩服。

“既然我們沒有結婚,我也不用你娶我,從現在開始我們正式分手,孩子以後生下來你隻負責給贍養費就好。”

男人一聽這話慌了,笑道:“老婆,我就是開個玩笑。”

女人冷漠看他:“誰是你老婆?那些錢是我的,你要是今天不把錢給我拿回來,我將會起訴你,你應該還記得我以前是做什麽工作的吧?”

她不是今日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常年累積的失望,消磨了曾經她對眼前的人眼中的愛意。

不被愛情蒙蔽雙眼的女人,比誰都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