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貴是整個小區裏爺爺奶奶的心頭愛,薑穗跟傅恒帶著小富貴去挨家挨戶的拜年。
方正遠遠看過去,說上一句:“這兩人還真的有夫妻相。”
一個熱血堅硬的男人,一個溫柔如水的女人,看著好不般配。
往日冷冷清清,今日比市中心甚至比某些鄉村還要熱鬧,因為偏僻,也沒有人管,禁燃也不禁這邊,所以外麵的煙花爆竹聲就沒停過。
他們這邊不禁燃,為此方正買了一大堆煙花炮竹,準備光明正大的放個飽。
花城這邊有個傳統的習俗,十二點一到,為了迎接春節每一家都要燒爆竹。他們至今還記得玩鬧了一晚上躺在**昏昏欲睡被爆竹聲炸起的場麵,爆竹聲能持續響個十幾分鍾甚至是半個小時,鑼鼓喧天,爆竹聲聲,空氣裏都彌漫著的是春節的煙火味。
後來這個習俗在禁燃令後就被取消了,他們這些新生代的人對這樣的習俗都懷念,更不要說老一輩的人了。
吃完飯,天空剛好下完一層蒙蒙雨,地上的炮竹屑被雨打濕了一層變得更加鮮紅。趁著不下雨,他們把十二點要燒的炮竹拿出來掛的掛好,鋪的鋪好。
放眼過去,宛如一條條等待燃燒的火龍。
方正在外麵跟小孩玩煙花的玩得正開心,把兜裏震動的手機徹底的拋在九霄雲外。
自從趙本山退出春晚的舞台後,江嶠這個春晚資深愛好者看春晚就覺得寡然無味,去年更是連春晚都沒看,一頭紮進屋子裏寫課題。今晚她穩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的最大一個原因是,她很好奇這個叫小彩旗的人,從開始就在轉究竟能轉多久。
她自己看還不行,還拉上盛北年一起看。
盛北年也不說話,跟她隔一個位置坐著,江嶠就跟自來熟一樣跟他撘話,說自己這些年做了些什麽,遇到了什麽樣的人,說的都是搞笑的事,說著說著自己都哈哈大笑。
盛北年雖然不搭話,但是看得出來他對這些有興趣。
兩人尷尬的氣氛中透露著點溫馨。
這一次她選擇跟盛北年站在一起,她仍舊相信老天爺既然讓她回來就是改變讓她改變結果的。
而在療養院的祁中元正在跟母親說著話,準確來說是回話。
祁中元一年來見母親的次數寥寥無幾,柳桂華有太長的酗酒史,大腦受到的損害是不可逆的,來了療養院以後戒了酒,用藥控製著精神狀態還是越來越不好,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柳桂華拉著祁中元的手詢問著:“你爸最近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沒有。”早些年,祁中元的父親看到新聞上的報道知道兒子出息了,上門要過幾次錢。
祁中元知道父親祁德明的德性,他早就在外麵有了別的家庭,柳桂華還整天在療養院裏盼著他回來。祁中元本不想惹這個麻煩,隻是祁德明悄悄的找上了療養院,柳桂華太愛他,即便是假意的,那也能很大程度寬慰她的心。
一開始,祁中元給錢祁德明就會上門去演戲,柳桂華在那段時間狀態也的確好了很多,天天穿得跟十八歲的小女孩一樣。
後來,祁德明開始獅子大開口,祁中元不想再受要挾,如果是這樣的話隻能對簿公堂。誰知祁德明告狀到了柳桂華的耳中,那天他的父母跟他站在對立麵,他的母親更是指著他的鼻子說他不孝。
柳桂華是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但是在某些思想上還停留在了上個世紀。她認為給男人洗衣做飯是自己的本分,一個女人就該為他延續香火,哪怕自己的身體根本就不適合懷孕。
柳桂華常跟祁中元說,自己是冒死才生下的他。常跟祁中元的父親說,自己冒死才幫你們祁家生下孩子,她自以為偉大,但從未有人感激過她。事實上,在兩人相愛時祁德明知她身體不允許從未讓她生孩子,是她執意要生。祁德明父母在農村,每逢過年節走動之間流言蜚語能壓死人,她太在意別人說的話了,甚至偷偷流產了多次,就為了生個男孩,導致身體一落千丈後把這件事一次一次拿到台麵上說,讓祁德明必須對她充滿了感激心懷愧疚。
一個知書達理的溫潤的女人,因為太在乎閑言閑語走向了毀滅。
祁德明第一次站在賭桌就是因為家中壓抑,外麵花花世界迷亂眼,久而久之背叛了她。柳桂華會如此的崩潰,是覺得自己付出了這麽多竟沒有一個人感激,她甚至把所有的過錯都過渡到了祁中元的身上。
柳桂華對祁中元好是因為他跟祁德明長得有幾分相似,對他恨之入骨的原因也正是因為如此。
柳桂華說就算是祁德明要什麽他都理所當然的要給,因為他是他的兒子,命都是他的,憑什麽不?
祁中元聽著荒謬可笑,那一刻的母親條理清晰,比從前的任何時刻都清醒。
祁德明以為會得逞,誰知祁中元態度強硬,真的把他起訴了。
柳桂華那段時間要死要活,祁中元一次都沒來看她,等她瘋夠了,不再鬧了再出現,柳桂華老實了,畢竟她現在能依賴的也隻有他,她還不想死,因為活著還能見到祁德明。
“最近天冷了,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柳桂華眼裏滿是惆悵,“你爸這人最怕冷了,以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天氣降點溫就老愛摟著我睡,現在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她又說:“你別怪你爸,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犯錯,這很正常。你爸隻是愛玩了一點,他一個已經結婚的人,還能找到別的女人那證明他有魅力啊,況且他一個男的又不虧,免費玩還不用給錢,這是好事。我啊,就希望外麵的女人都能對他好一點,給他多生幾個孩子,咱們老祁家也算是燈火旺盛了。”
“你究竟要用這些話綁架我到什麽時候?”祁中元用水果刀一點點的把蘋果皮削下來,細碎的紅色果皮落在了白色的盆裏,好像滴落的血。
祁中元低著頭繼續削著果皮,語氣尋常:“在我小時候你就常跟我說,我這人不會老實,你覺得我像是我爸,所以你覺得我以後肯定也會出軌。”
“龍生龍鳳生鳳,你是你爸生的,你以後找女人這不對嗎?”柳桂華笑了一下,皺紋深刻如刀:“媽沒別的意思,你要是不找才不正常,男人就該多看看,別被一個女人綁在身上。”
“可很不幸的是我像你。”祁中元冷漠的眼神望向她,“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沒有談戀愛,我甚至連表白都不敢,是因為我覺得我會辜負了那個女孩,我不想傷害她。可是,我又怎麽會像是祁德明,你對我這樣,這麽多年我還是管你管到底,我喜歡她這麽多年了,從未改變過,我怎麽會像是祁德明。”
柳桂華的右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這是她長期被酒精侵蝕所留下的後遺症,情緒稍微激動就會這樣。
祁中元平靜地笑了笑:“你說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犯錯,為什麽要用你的一隅之見來衡量所有人。你見過幾個男人,你就敢斷定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犯錯?”
柳桂華聲音因激動顫著:“你身上流著你爸的血,你怎麽可能不像他。我就睜著眼睛看著,看著你以後會不會出去找別女人!”她的話淬滿了毒。
“我不是,我也不會,我永遠都會忠誠我愛的人。”他眼裏有數不盡的悲傷在流動,“隻是很可惜,我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雖沒在江嶠跟盛北年這兩個當事人的口中確切的得知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但是猜出了幾分,因為他看得出來盛北年喜歡江嶠。
從前他從未想過要表白,是覺得江嶠跟盛北年在一起總比跟自己在一起會來得幸福,這些年,他一直在掌控自己的感情,掌控自己的人生,矯枉過正的抗拒別人進入自己的生活,柳桂華說的話深深的影響著他,他親眼見證一個被愛毀了的人有多可怕。
他看母親時常感覺是在看一個苟延殘喘的怪物,他害怕在母親的身上看出自己未來的樣子。
在他一次一次因為恐懼而退縮不敢往前邁一步的時間裏,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愛上了別人。
“媽。”祁中元一如小時候親情還在時情深地喊她,他把削好的蘋果放在她手裏,“這是最後一次我來看您了,以後請您多保重。”
抓不住的愛情,消磨殆盡的親情讓他終於沒能忍受這個春節寒冷,奔赴了溫暖如春的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