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玄看著李萬年眼中那炙熱的光芒,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知道,眼前這位侯爺,與他見過的所有官員都不同。

他不是在收買人心,而是發自內心地,渴望著那些被世人並不看重的“奇技**巧”。

“回侯爺,我那位老友,姓公輸,單名一個‘徹’字。”

葛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敬意,

“他是公輸玄後人,公輸家的當代家主。”

“如今,就隱居在東萊郡西邊百裏外的鹿月穀中。”

李萬年如今已經看過不少書了,憑借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他自然知道這個叫公輸玄的是誰。

簡單來說,就是平行世界版的魯班,地位超然。

“侯爺,公輸兄的脾氣,是真的……唉。”

葛玄歎了口氣,似乎在為李萬年接下來的行程擔憂,

“當年,他家的‘公輸營造坊’,乃是北方第一,連朝廷的軍械監都多有不如。

隻因當時的東萊郡守貪圖他家的機關圖紙,便羅織罪名,說他家私造禁器,意圖謀反。”

“一夜之間,偌大的公輸家,家破人亡。隻有公輸兄一人,帶著幾個忠心耿耿的弟子,殺出重圍,逃了出來。”

“自那以後,他對官府之人,便恨之入骨。您此去,怕是連穀口都進不去。”

李萬年的眼神,變得有些冷。

又是士紳,又是貪官。

這個世道,總是將最有才華,最該被珍惜的人,逼上絕路。

“進不去,就打進去。”旁邊的孟令,握著刀柄,甕聲甕氣地說道。

“胡鬧!”李萬年嗬斥道,“我們是去請先生,不是去當強盜!”

他轉向葛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葛道長,此事,還需你帶路才行。”

“下官,萬死不辭!”葛玄躬身應道。

……

三日後。

東萊郡,鹿月穀外。

李萬年一行人,勒馬停步。

眼前,是一處狹窄的穀口,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隻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路,蜿蜒而入。

穀口,被一排粗大的削尖木樁攔住,木樁之後,隱約可見各種絆馬索、捕獸夾,甚至還有幾架造型古怪的小型弩機,正對著路口。

“侯爺,這裏就是鹿月穀了。”葛玄指著穀口,苦笑道,“看來,公輸兄這些年,沒少在這裏下功夫。”

李萬年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打量著那些防禦工事。

眼神中,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透出幾分欣賞。

這些機關,布置得極為巧妙,環環相扣,牽一發而動全身。

尋常軍隊若是冒然闖入,怕是沒走到穀內,就要死傷慘重。

“來者何人!”一聲清脆的少年音,從穀口一側的箭樓上傳來。

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穿著粗布麻衣,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少年,正手持一張硬弓,警惕地看著他們。

葛玄上前一步,揚聲道:“小班,還認得我葛老頭嗎?”

少年看到葛玄,臉上的警惕稍稍褪去幾分,但依舊沒有放鬆。

“原來是葛爺爺。您怎麽來了?還……還帶著官府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萬年和孟令等人那一身掩蓋不住的軍人氣息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小班,這位是關內侯李萬年李侯爺,聽聞你師父的大名,特來拜訪。”葛玄解釋道。

“拜訪?”少年冷笑一聲,手中的弓,拉得更滿了。“我們這裏,不歡迎官府的狗!”

“放肆!”孟令勃然大怒,就要上前。

李萬年抬手攔住了他,他看著箭樓上的少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小兄弟,我們沒有惡意。隻是想見一見公輸大師,與他談一筆生意。”

“生意?”少年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濃了,“是想用官威,來強買我師父的心血嗎?這種事,我們見得多了!”

“我師父說了,無論是誰,隻要是穿著官皮的,一概不見!”

“給我,滾!”

最後兩個字,少年幾乎是吼出來的,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恨意。

李萬年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知道,跟這個少年說再多也無用,正主,還沒出來。

他運足中氣,聲音如洪鍾般,清晰地傳入了幽深的穀內。

“公輸大師!我李萬年,今日前來,隻為兩件事!”

“一,為大師的機關術而來!”

“二,為大師當年的血海深仇而來!”

“當年的東萊郡守,雖已病故,但他族中罪有應得之人抄斬,家產充公!此事,我李萬年,可以代勞!”

“我隻求,與大師,見上一麵!”

聲音在山穀中回**,久久不息。

然而,山穀內,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孟令等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穀內深處,悠悠傳來。

“說得比唱得好聽!”

“天下烏鴉一般黑!你們這些當官的,不過是一丘之貉!”

“想見我?可以。”

“看到穀口那座‘八門金鎖陣’了嗎?”

“一個時辰內,你能破了它,我,就出來見你。”

“若是破不了……”

“那就給我滾出鹿月穀!”

“從此,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聲音落下,箭樓上的少年,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奉勸你一句,這陣不是這麽好破的,想進來,怕是拿命來換都不一定能進!”

“八門金鎖陣?”孟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他雖不懂什麽機關術,但行軍打仗,對於陣法還是略知一二。

“侯爺,末將願去破陣!”孟令主動請纓。

“你?”李萬年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這不是行軍打仗的陣法,你看那些弩機和陷阱,冒然進去,隻會白白送命。”

葛玄也麵色凝重地說道:

“侯爺,這‘八門金鎖陣’,乃是公輸兄的得意之作,融合了機關術與陣法之變,環環相扣,殺機四伏。”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一步走錯,便會觸發連鎖反應,萬劫不複!”

“當年,曾有一夥三百人的山匪,想闖進穀裏,結果連公輸兄的麵都沒見到,就全部死在了這陣中!”

箭樓上的少年公輸班,聽到葛玄的話,臉上更是得意。

“還是葛爺爺有見識!那當官的,我勸你放棄吧,我師父的陣法,不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破的。”

李萬年沒有理會他的話,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片看似雜亂,實則暗藏玄機的穀口。

他的腦海中,並沒有關於這個世界機關術的知識。

但是,憑借著【鷹眼】的遠視角和【狩獵追蹤】帶來的敏銳觀察力,他還是看出了些許端倪。

這陣法,雖然聽葛玄說的複雜無比,但其實沒有那麽神神道道的。

其核心,無非是利用地形和機關,製造視覺和心理上的陷阱,誘導闖入者走向死路。

“孟令,去,砍幾棵樹,削成十幾根長杆,要盡量長。”李萬年忽然開口。

“是!”孟令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帶人去辦。

很快,十幾根粗長的木杆被抬了過來。

李萬年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隨即對孟令說道:

“看到對麵那個最大的弩機了嗎?用盡全力,把這根木杆,扔過去,砸在它前麵的地上。”

“啊?”孟令愣了一下,不明白侯爺這是何意。

“執行命令。”李萬年語氣平靜。

“是!”孟令不再多問。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墳起,抓住那根比他胳膊還粗的木杆,發出一聲爆喝,猛地向前擲出!

木杆帶著呼嘯的風聲,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了那架弩機前方三步遠的地麵上。

“砰!”

一聲悶響。

就在木杆落地的瞬間,異變突生!

“嗖嗖嗖!”

地麵突然裂開,十幾支淬了黑漆的毒箭,從地底彈射而出!

緊接著,仿佛是連鎖反應。

“哢嚓!哢嚓!”

兩側的草叢裏,兩個巨大的捕獸夾,猛地合攏,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就連那架一直沒有動靜的大型弩機,也“嗡”的一聲,射出了一支兒臂粗的巨型弩箭,狠狠地釘在了木杆落地的位置!

一連串的反應,看得孟令和一眾親衛,都是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可以想象,如果剛才不是扔木杆,而是一個人走過去,此刻,怕是已經成了篩子!

箭樓上的公輸班,臉色也是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這個姓李的,竟然沒有硬闖,而是用這種方法,試探出了第一層陷阱。

“有點意思。”李萬年笑了笑,又拿起一根木杆。

“這次,砸那棵歪脖子樹下的石頭。”

“砰!”

“嗖嗖嗖!”

又是一片陷阱被觸發!

“左邊第三塊青石板。”

“砰!”

“哢嚓!”

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裏,李萬年就像一個指揮家,不斷地命令孟令,將一根根木杆,投向陣法的各個角落。

每一次投擲,都會觸發一片致命的機關。

漸漸的,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侯爺,這是在用最笨,也是最安全的辦法,一點點地,將這個“八門金鎖陣”的所有殺招,全部“騙”出來!

箭樓上的公輸班,臉色已經從得意,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難看。

他怎麽也想不通,對方明明沒有入陣,是如何精準地判斷出,那些地方藏有機關的?

當最後一根木杆被扔完,整個穀口,已經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陷阱,都被觸發,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的殺機,此刻都暴露在了陽光之下,再無任何威脅。

李萬年手中還拿著幾根木杆,見公輸班這副表情,他扔掉手中的木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頭看向箭樓。

“小兄弟,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公輸班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師門陣法,竟然被人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給破掉了!

就在這時,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裏,帶著一絲明顯的驚訝和慍怒。

“哼!投機取巧的無賴手段!”

話音落下,一個身穿葛布短衫,身材瘦削,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從穀內深處,大步走了出來。

他頭發花白,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鷹隼,死死地盯著李萬年。

“你,就是李萬年?”

“在下李萬年,見過公輸大師。”李萬年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公輸徹冷哼一聲,上下打量著李萬年,眼神中充滿了審視和敵意。

“你破了我的陣,按照約定,我可以見你一麵。”

“說吧,找我這個糟老頭子,有什麽事?”

“說完,就趕緊滾!”

李萬年看著他,神色平靜地說道:“我剛才已經說了,我為兩件事而來。”

“第一,我想請大師出山,為我組建一個‘神機營’,專門研發各種機關利器,甚至是……能在大海上航行的鋼鐵巨獸!”

“第二,我幫你報仇!”

“哈哈哈哈!”公輸徹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譏諷。

“神機營?鋼鐵巨獸?說得好聽!”

“你們這些當官的,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心裏想的,還不是把我騙出去,榨幹我公輸家的最後一點價值,然後再一腳踢開!”

“至於報仇?”

他猛地止住笑聲,眼神變得無比怨毒。

“我的仇人,就是你們這些穿著官皮的畜生!你讓我,找你報仇?!”

“你,是在羞辱我嗎?!”

李萬年看著他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大師,你恨的,是當年那個貪婪的郡守,是那個腐朽的朝廷。”

“但我李萬年,和他們,不一樣。”

“不一樣?”公輸徹嗤笑道,“有何不一樣?難道你的官服,是金子做的?”

“我的地盤,我說了算。”

李萬年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我這裏,欺民壓民的貪官汙吏會被我殺,巧取豪奪的士紳豪強會被我殺。”

“也因為我做的這些事,在我這裏,有很多憑本事吃飯的工匠,和憑力氣種田的百姓。”

“我給你官職,給你錢糧,給你數不清的能工巧匠,給你最大的權力!”

“我隻要你,把你腦子裏的東西,變成能保家衛國,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利器!”

“至於你信不信,我說了不算。”

李萬年看著他,眼神無比真誠。

“你可以,親自去我的地盤看看。”

“去滄州,去東萊,問問那裏的百姓,問問那裏的工匠,我李萬年,是不是在說大話!”

公輸徹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萬年,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

可是,沒有。

他看到的,隻有坦**,和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官員臉上看到過的,名為“理想”的東西。

良久,公輸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空口白牙,誰都會說。”

“想讓我相信你,可以。”

他指著穀內深處,一座被藤蔓爬滿的廢棄高塔。

“看到那座‘玲瓏塔’了嗎?”

“那是我公輸家祖師爺留下的東西,曾一度失傳,後來我憑借著能找到的古籍,和我自身的手藝和時間,花了大功夫給複刻了出來。”

“裏麵機關重重,無人能登頂。”

“三日之內,你能不借助任何外力,獨自一人,登上塔頂,敲響塔頂的玲瓏鍾。”

“我公輸徹,這條命,這身本事,就賣給你李萬年了!”

“可若是你登不上去……”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最終放軟。

“那你就給我服個軟,我放你下來。”

“師父!你……這……!”

箭樓上的公輸班聞言大驚,連忙從箭樓上跳了下來,跑到公輸徹身邊,小聲附耳道:

“師父,那玲瓏塔也太危險了,萬一這什麽關內侯死在咱們這裏,那朝廷來的大軍怕不是能把咱們這裏踏平?”

公輸徹冷冷地瞥了徒弟一眼。“給一個關內侯陪葬,我還不賺?”

“可……”公輸班被噎了一下,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話來。

“放心吧,到時候就我這把老骨頭埋在這裏,你跟你的師兄們到時候提前下山去就行。”

跟徒兒小聲說完話後,公輸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萬年身上,帶著一絲挑釁:

“怎麽?不敢了?”

“侯爺,這……”

葛玄也走上前來,麵露憂色,

“公輸兄,你這要求,未免也太苛刻了。”

“玲瓏塔之名,貧道也有所耳聞,據說塔內有關卡重重,一步一殺機,非公輸家嫡傳,絕無可能通過。”

“沒錯!”公輸班在一旁幫腔道,“這就是送死,哪怕是江湖高手也一樣死透,別把命送在這裏了。”

李萬年沒有說話,他隻是抬頭,靜靜地望著那座掩映在綠樹叢中的古塔。

塔高九層,通體由青石和不知名的金屬鑄成,歲月在上麵留下了斑駁的痕跡,透著一股古樸而神秘的氣息。

“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李萬年卻緩緩地點了點頭,吐出了一個字。

“侯爺!”孟令和一眾親衛,齊聲驚呼。

“你……你說什麽?”公輸徹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李萬年竟然真的敢答應。

“我說,好,我答應你。”李萬年看著公輸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三日之內,我會登上塔頂,敲響那口玲瓏鍾。”

他的語氣,平靜,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你可別後悔!”

公輸徹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

他本意是想用這個難題,讓李萬年知難而退,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幹脆地應了下來。

這讓他一時間,竟有些騎虎難下。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李萬年淡淡地說道。

“好!好!好!”公輸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有種!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

“小班,帶他去塔下!”

“是,師父。”公輸班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應了一聲。

帶著一絲可憐的表情,對李萬年做了個“請”的手勢。

“侯爺,萬萬不可啊!”葛玄急得直跺腳,“這是陷阱!您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葛道長,放心。”李萬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自有分寸。”

他轉頭對孟令吩咐道:“你們,就在穀外安營紮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踏入山穀半步。”

“侯爺!”孟令單膝跪地,眼中滿是擔憂和不甘。

“這是命令。”李萬年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威嚴。

“……是!”孟令咬著牙,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李萬年不再多言,轉身跟著公輸班,向山穀深處走去。

公輸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閃爍不定,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

穿過一片竹林,玲瓏塔的真容,終於完整地呈現在李萬年麵前。

近看之下,更覺其雄偉。

塔身布滿了各種奇特的符文和齒輪狀的結構,塔門緊閉,上麵雕刻著一個複雜的九宮格圖案。

“這裏就是玲瓏塔了。”公輸班停下腳步,指著塔門,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第一關,就是這扇‘九宮玄機門’。”

“門上有九個可以轉動的圓盤,每個圓盤上都刻著天幹地支。隻有將九個圓盤,按照正確的順序和方位排列,大門才會打開。”

“排列組合,有數萬種之多。若是錯上三次,門內的毒箭,就會將你射成刺蝟。”

“祝你好運了,侯爺。”公輸班說完,便抱著雙臂,退到一旁,準備看好戲。

李萬年走到門前,仔細觀察著那九個圓盤。

天幹地支,九宮八卦。

這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或許是極其深奧的玄學。

但對於一個接受過現代邏輯思維訓練和古代知識的穿越者來說,這,不過是一個稍微複雜一點的,數學題。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天幹有十,地支十二。甲子、乙醜、丙寅……

九宮者,一宮坎水,二宮坤土,三宮震木……

他伸出手,開始緩緩轉動第一個圓盤。

“哼,裝模作樣。”遠處的公輸班,撇了撇嘴。

“第一下就錯了,坎水位,應配壬子,他轉的卻是甲子,真是個蠢貨。”

然而,李萬年並沒有停下。

他轉動圓盤的速度,越來越快。

甲子、丙寅、戊辰……

他的手指,如同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在九個圓盤上,行雲流水般地跳動著。

公輸班臉上的嘲諷,漸漸凝固了。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懂李萬年的操作了。

他轉動的順序,完全不符合公輸家流傳下來的任何一種解法。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全新的邏輯。

“哢。”

一聲輕響。

李萬年的手,停在了最後一個圓盤上。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嗡——”

一聲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門內傳來。

那扇沉重無比的石門,竟然緩緩地,向上升起!

“什……什麽?!”公輸班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開了?

就這麽……開了?

數萬種變化,錯了三次就會死的九宮玄機門,竟然被他,一次就解開了?!

這怎麽可能!

就連躲在暗處,通過一隻用竹筒和玻璃打造的望遠鏡,觀察著這一切的公輸徹,也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他是怎麽做到的?”

李萬年沒有理會身後那個少年的震驚,他拍了拍手,邁步走進了漆黑的塔內。

“轟隆!”

在他進入的瞬間,身後的石門,再次重重地關上。

塔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和油混合的奇特氣味。

李萬年靜靜地站著,耳朵微微聳動,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

“哢嚓。”

一聲細微的機括聲,從頭頂傳來。

李萬年想也沒想,身體猛地向左側橫移出三步。

“嗖!”

一支鋒利的弩箭,擦著他剛才站立位置的衣角,狠狠地釘在了對麵的牆壁上!

緊接著。

“嗖嗖嗖嗖!”

四麵八方,無數的破空聲,同時響起!

箭如雨下!

李萬年眼神一凝,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衝出!

在黑暗中,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不斷地閃轉騰挪。

他每一次落腳,每一次側身,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一支支致命的冷箭。

這,是第二關,亂箭陣。

考驗的,是闖入者的反應和身法。

若是換了旁人,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麵對如此密集的攻擊,怕是早已被射成了刺蝟。

但李萬年,擁有【狩獵追蹤】帶來的超強直覺!

那些飛來的弩箭,在他眼中,仿佛都有了清晰的軌跡!

當然,他最大的底牌是已經開啟的銅皮鐵骨。

銅皮鐵骨,加上身上的軟甲,性命是肯定無憂的。

這也是他最大的底氣。

不過,能不破壞衣服,還是不破壞衣服的好,畢竟太過狼狽對於形象來說,也不太好。

“鐺!”

最後一支弩箭,被他側身避過,釘在牆上。

整個大廳,再次恢複了死寂。

李萬年站在大廳中央,毫發無傷。

他的前方,通往第二層的階梯,正因為機關的緣故,從原本平整的牆壁處,從內至外的緩緩延伸出來。

“有點意思。”李萬年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樣的機關,簡直是精妙到讓人歎服,很難想象這是一個連火炮都沒有普及的時代能出現的產物。

他邁步,走上了階梯。

而在塔外,通過望遠鏡看到玲瓏塔變化的公輸徹,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這麽快?

“這個家夥……到底是什麽怪物?!”

他看不到塔內的情況,所以更難想象這李萬年到底是怎麽這麽快通過的。

“師父,他……他已經上第二層了!”

公輸班不知何時,湊到了他的身邊,手中也拿著一支望遠鏡,在看到玲瓏塔變化的他,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公輸徹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望遠鏡那邊的情況。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第二層,滾石陣!

第三層,方塊陷阱!

第四層……

……

一個時辰後。

李萬年,毫發無損地,站在了通往第七層的階梯前。

而公輸徹,已經從站著,變成了坐著。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倒了一杯茶,想要喝一口,卻發現,茶水灑了一手。

“這家夥……這麽快……真的是人嗎?”他喃喃自語。

這六層關卡,每一層,都足以讓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命喪當場。

可這個李萬年,竟然如此之快的,就闖了上去!

“師父……”公輸班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這個叫李萬年的……不會……不會真的能登頂吧?”

公輸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第七層,是‘傀儡巷’!”

“那裏,有我耗費幾十年心血,才打造出的,兩具能被完美操縱的玄鐵傀儡!”

“每一具,都刀槍不入,卻又能完美的被人體操縱起來!”

“他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血肉之軀,怎麽可能打得過這些包上鐵皮的家夥!”

“更何況,還是被你那兩位師兄操縱著。”

“你那兩位師兄本就武功不弱,還多年操縱玄鐵傀儡,經驗豐富、手法嫻熟。”

“他,絕對過不去!”

“絕對!”

他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李萬年踏上第七層的石階,一股濃烈的煞氣,撲麵而來。

眼前,是一條約莫五十步長的狹長甬道,而此時這條通道處,正靜靜地站立著兩具通體由玄鐵打造的人形傀儡。

這些傀儡,造型猙獰,手持刀劍,雖然一動不動,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

這是傀儡?

不,好像是由活人操縱的鎧甲,不過能做到這種程度,也太難得了。

李萬年眼神微凝。

旋即卻更加高興。

“有點意思。”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劈啪”的聲響。

自從【銅皮鐵骨】升級之後,他還沒正經跟什麽硬家夥,較量過筋骨。

今天,正好拿這些鐵疙瘩,試試成色。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了甬道。

“嗡——”

就在他踏入的瞬間,甬道裏的那兩尊鐵人,像是突然活了過來,猛然邁步,朝李萬年衝了過來!

若是尋常人,怕是嚇都要被嚇死。

畢竟傀儡這種東西,也就存在於故事裏,現實又怎麽可能存在。

而李萬年更是知道不可能存在,至少,以現在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存在的。

在過個兩千多年,還差不多。

一左一右,兩具傀儡,手中的刀劍,帶著破空的風聲,一齊向李萬年當頭劈下!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遠超常人的想象!

仿佛每一擊,都有千斤之力!

麵對兩具傀儡的雷霆一擊,李萬年不閃不避!

他甚至,連武器都沒有拿出來!

就在刀戟即將臨身的瞬間,李萬年動了!

他左手閃電般探出,後發先至,一把抓住了劈來的長刀刀背!

隨後順勢一轉,將長刀給硬生生轉向了旁邊那劈砍過來的長劍!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個石塔!

“不錯,力氣夠大。”

李萬年笑了一聲,隨後手腕猛地一發力!

“哢嚓!”

那兩個傀儡拿著的武器,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給搶走了!

這是遠超他們的力量。

緊接著,李萬年動作不停,他扔掉手中的武器,隨後抓住那個之前拿刀的傀儡的手,猛地向後一拉!

這一個傀儡,頓時重心不穩,向前撲來。

李萬年順勢一記肘擊,狠狠地撞在了那具傀儡的胸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具由玄鐵打造,堅硬無比的傀儡,胸口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個凹坑!

整具傀儡,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倒地不起。

另一具拿劍的傀儡,聞言,顧不得保持神秘感,鐵皮下的人連忙張嘴喊道:

“師兄,你怎麽樣了?”

卻不想,沒等來師兄的回應不說,反而等來了人形凶獸的李萬年。

“砰!”

不似人類的一拳,重重的砸在了這具還站著的傀儡身上。

頓時,他,連同包著他的鐵皮,都被擊飛了出去,隨後,重重的砸在了牆上。

這一下,他頓時就明白了師兄的感受。

不是死了,也不是不想說話,而是,說不出話來。

“打敗你們兩個,就算是通關了吧?”

李萬年說完話後,半響,都沒人出聲。

正當他有些疑惑,該不會真被打死了吧?自己下手應該不至於吧,能操縱者這身鐵皮戰鬥,本身的力量就不弱才對啊。

李萬年朝著一具傀儡,走上前幾步,正想出聲詢問,卻聽到一個有點緊張害怕的聲音立馬出聲的說道:

“往,往甬道裏走就行,一直走,就是下一關了。”

聞言,李萬年才鬆了口氣。

沒死就好。

死了,他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請人了。

不過,為了避免意外,他還是繼續問道:“你們兩個,確定沒事嗎?”

“死……死不了,就是有點痛,你快點通關,我們也好下塔敷藥。”

這次回答的,卻不是麵前的傀儡人,而是那具最開始被他打飛的傀儡人。

見兩具傀儡裏麵的人,都還能說話,李萬年也算是長舒了口氣,點點頭後,快步朝著甬道裏走去。

甬道走到盡頭,又拐拐繞繞了好幾次,總算是看到第八層的階梯了。

而李萬年一次次的快速通關,對外麵的兩人,衝擊力卻是絕大的。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個數字,變成九後。

“師……師父……”公輸班的聲音,帶著顫音,“玲瓏塔……要被他闖穿了……”

公輸徹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闖穿了……也好。”

“我公輸家,困在這塔裏,也太久了……”

“或許,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落寞。

多年的執念,在李萬年那非人的實力麵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他恨官府。

可是,如果這個叫李萬年的“官”,真的能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給他一個,可以盡情施展才華的舞台……

如果,他真的能,幫自己,報那血海深仇……

那……

把這身本事,賣給他,又何妨?

就在公輸徹心神激**之際。

“鐺——!!”

一聲清越悠揚的鍾聲,從塔頂,傳了下來!

那鍾聲,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穿透了雲霄,回**在整個鹿月穀的上空!

公輸徹猛地睜開了眼睛!

公輸班,也抬起了頭!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盡的震撼!

玲瓏鍾!

響了!

那個男人,真的……

登頂了!

“走!去看看!”

公輸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再也顧不上什麽麵子,瘋了一樣,衝向了玲瓏塔!

當公輸徹和公輸班師徒二人,氣喘籲籲地跑到玲瓏塔下時。

恰好看到李萬年,從塔內走了出來。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身上,依舊是那件幹淨的布衣,別說傷口,就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仿佛他剛才不是去闖了一座殺機四伏的機關塔,而是去後山,散了個步。

“你……”公輸徹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澀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

玲瓏塔,他公輸徹幾十年的心血和驕傲,就這樣,被一個外人,在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裏,給……通關了。

這感覺,就好像自己最珍視的寶物,被人當著麵,輕描淡寫地,踩在了腳下。

屈辱,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力感。

“公輸大師,幸不辱命。”李萬年看著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在公輸徹看來,卻是那麽的刺眼。

“你……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公輸班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麽可能……毫發無傷?”

李萬年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隻是走到公輸徹麵前,伸出了手。

“按照約定,現在,你和你這身本事,都是我的了。”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公輸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死死地盯著李萬年,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良久。

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垮了下去。

他緩緩地,對著李萬年,單膝跪了下去。

“公輸徹,拜見……主公。”

這四個字,仿佛抽幹了他全身的力氣。

“師父!”公輸班驚呼一聲,想要上前去扶,卻被公輸徹,用眼神製止了。

願賭服輸。

這是他公輸家,最後的骨氣。

“起來吧。”李萬年將他扶起,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隱居山林的匠人。”

“我封你為‘神機營’大都督,正四品!”

“整個神機營,從人事到錢糧,都由你一人說了算!”

“我隻有一個要求。”

李萬年看著他,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我要你,徹徹底底的,把你的能力發揮出來!”

公輸徹跪在地上,身體微微一顫,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主公……”他沙啞地開口,“隻要您能提供足夠的材料和人手,徹……願為您發揮出全部的才能”

“好!”李萬年重重地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冰冷,“現在,我們來談第二件事。”

“報仇。”

公輸徹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

李萬年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問道:“告訴我,當年那個東萊郡守,他的家族,現在何處?”

“他……他叫馬德庸!”

公輸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他雖然已經病死了,但他的家族,馬家,卻成了阜東郡數一數二的大族!”

“他的兒子馬俊,繼承了他的家業,靠著我公輸家的圖紙,這些年,在阜東郡,作威作福,富得流油!”

“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說到最後,公輸徹這個鐵骨錚錚的老人,竟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公輸班也跪在一旁,雙眼通紅,身體因為憤怒而不斷顫抖。

李萬年沒有安慰他們。

他隻是轉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箭,又拿出一張紙,就著石桌,迅速寫下了一行字。

阜東郡他倒是知道在哪,就在東萊郡和東海郡中間那一大片區域中的一個地方。

不靠海,但距離海也不算太遠。

“孟令!”他對著穀外,高聲喊道。

“末將在!”孟令的聲音,立刻從穀口傳來。

“進來!”

片刻之後,孟令帶著兩名親衛,快步跑了進來。當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公輸徹師徒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李萬年將手中的令箭和紙條,遞給了他。

“派人,四百裏加急,交到王青山手上。”

“告訴他,七日之內,查清楚阜東馬家的所有罪行,我要阜東郡馬家所有罪有應得之人,伏法!”

李萬年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血腥和殺伐之氣!

孟令接過令箭,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單膝跪地,沉聲應道:“末將,遵命!”

說完,他起身,帶著人,轉身就向穀外飛奔而去。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公輸徹和公輸班,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呆呆地跪在地上,看著李萬年。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李萬年會用這件事來吊著他們,想過他會虛與委蛇,想過他會找各種借口推脫。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李萬年竟然,當著他們的麵,就這麽輕描淡寫地下達了徹查的命令!

那可是阜東郡的大族馬家!

盤踞阜東郡數十年,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布!

結果……

說徹查就徹查,說伏法就伏法?

這份果決!

公輸徹的心中忽然明白,眼前這個年輕的侯爺,和他以前見過的所有官員,都不一樣。

他不是在玩弄權術。

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自己——

我李萬年,說得出,就做得到!

那積壓了數十年的血海深仇,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噗通!”

公輸徹,這個剛才還隻是單膝跪地的老人,此刻,竟是雙膝跪地,對著李萬年,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次,他的額頭,與堅硬的地麵,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

“主公!”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盡的感激和解脫。

“公輸徹,這條賤命,從此,便是主公的了!”

“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師父……”公輸班看著自己師父的樣子,也受到了感染,他擦了擦眼淚,對著李萬年,同樣重重地磕了下去。

“公輸班,拜見主公!”

李萬年看著匍匐在自己腳下的師徒二人,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公輸家,這把最鋒利的鑰匙,才算是,真正地,被他握在了手中。

“都起來吧。”他將二人扶起。

隨後又想起塔裏那兩個倔強的要自己走的兩個人,連忙道:

“公輸徹,你現在快給你那兩個徒弟看看傷勢把,之後若是並無大礙,就收拾好東西,帶上你的弟子,跟我回東萊。”

“神機營的架子,要立刻搭起來。東萊船舶司,也需要你坐鎮。”

“主公放心!”

公輸徹擦幹眼淚,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事業”的火焰,“屬下一定盡心盡力”

“好!”李萬年大笑。

……

半個時辰後。

李萬年帶著公輸徹師徒四人,走出了鹿月穀。

葛玄和孟令等人,早已在穀外等候。

看到公輸徹那副心悅誠服的模樣,葛玄撫著胡須,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得此大才!”

李萬年笑了笑,正要說話。

突然。

“啾——!”

一聲銳利而高亢的鷹啼,從天際傳來。

一隻神駿的海東青,如同黑色的閃電,從雲層中俯衝而下,穩穩地落在了李萬年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