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慕定川的聲音幹澀,喉嚨裏像是卡了一塊燒紅的炭,每一個字都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根夾住自己槍尖的手指,那手指白皙修長,看起來沒有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讓他絕望的力量。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抽,去擰,去抖,可那杆長槍,就像是長在了對方的手指上,紋絲不動。

那兩根手指,仿佛是這世間最堅固的囚籠,將他引以為傲的毒龍,死死地鎖住了。

“不可能!給我動啊!”

慕定川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他雙臂的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將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李萬年看著他漲紅了臉,拚命掙紮的模樣,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我說過,你太弱了。”

這幾個字,像幾記最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慕定川的臉上。

他的身體僵住了,那股拚命的力氣瞬間泄了個幹淨。

“你的槍,隻有速度和力量,卻沒有魂。”

李萬年繼續說道,聲音依舊平淡,

“你的心是亂的,所以你的槍也是亂的。”

“這樣的槍,再快,再狠,也不過是花架子。”

說完,李萬年夾住槍尖的兩根手指,輕輕一錯。

倏地!

那把被穆定川握住的長槍,竟被他硬生生用兩根手指給奪了過來,隨後一把扔在地上!

長槍掉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的一聲清脆的“當啷”聲,那聲音,仿佛敲碎了慕定川心中最後一點驕傲。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又看了看對麵那個負手而立,神情淡漠的男人,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不信!”慕定川猛地回過神來,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我不信!再來!”

他嘶吼著,轉身就朝兵器架衝去,這一次,他沒有拿槍,而是抄起了一把厚重的環首大刀。

“萬年老弟,手下留情!”

張守仁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生怕李萬年一個失手,把穆大將軍這個寶貝弟弟給廢了。

穆紅纓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出聲阻止。

她的鳳目之中,光芒閃爍,緊緊地盯著場中的李萬年,似乎想要將他從裏到外都看個通透。

李萬年看著再次衝來的慕定川,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無奈。

這個少年,還真是跟當初的穆定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看來,不讓他徹底服氣,是不會罷休的。

“既然你還不服,那我就讓你看清楚,你我之間的差距。”李萬年的聲音響起。

話音未落,麵對慕定川那勢大力沉,攜著風雷之勢當頭劈下的一刀,他終於不再隻是站著。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在刀鋒及體的瞬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刀光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慕定川隻覺得眼前一花,目標便消失了。

他全力劈出的一刀,重重地砍在了空處,巨大的力量讓他身形一個趔趄。

“太慢了。”李萬年的聲音,鬼魅般地在他耳邊響起。

慕定川心中大駭,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記橫掃。

刀鋒帶著淒厲的呼嘯,掃向身後。

然而,依舊是掃了個空。

“破綻太多。”李萬年的聲音,又從他的左側傳來。

慕定川徹底亂了方寸,他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刀光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刀網,將自己周身都護了起來。

“出來!有本事別躲!”

“我沒有躲。”

李萬年的聲音,這一次,是從他的頭頂傳來。

慕定川猛地抬頭,隻見李萬年不知何時已經躍至半空。

然後,一隻腳掌,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砰!”一聲悶響。

李萬年那一腳,不偏不倚,正正地踩在了慕定川的肩膀上。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慕定川隻覺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大山給壓住。

雙腿一軟,“噗通”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環首大刀,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整個演武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從慕定川揮刀,到他跪地,整個過程,不過是眨眼之間。

李萬年從頭到尾,赤手空拳,甚至連衣角都沒有亂一下。

這已經不是切磋了。

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一場成年人戲耍孩童般的遊戲。

“現在,你服了嗎?”李萬年收回腳,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慕定川,平靜地問道。

慕定川單膝跪在地上,肩膀上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抬起頭,那雙充滿銳氣的眼睛裏,此刻滿是屈辱、不甘,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茫然。

他敗了,敗得一塌糊塗,敗得毫無懸念。

對方甚至連兵器都沒用,隻用了幾句話,幾步移動,和最後那輕飄飄的一腳,就將他所有的驕傲踩得粉碎。

“我不……”

慕定川的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想說“不服”,可那兩個字卻重若千鈞,怎麽也說不出口。

事實擺在眼前,他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還談什麽不服?

李萬年看著他那副倔強的樣子,搖了搖頭。

“你的刀法,比你的槍法更差。”

李萬年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把錐子,精準地紮進慕定川的心裏。

“大開大合,隻重剛猛,卻無半分變化。你以為戰場殺敵,就是比誰的力氣大,誰的刀更重嗎?”

“你這樣的人,上了戰場,活不過一個衝鋒。”

這番話,比任何羞辱都更讓慕定川難受。

他從小習武,自詡天才,最大的夢想就是像姐姐一樣,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可現在,他最引以為傲的武藝,在這個男人眼中,卻被評價為“活不過一個衝鋒”。

“你胡說!”

慕定川猛地站起身,因為憤怒,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我殺過的賊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聽到這話,一旁觀看的張守仁差點笑出聲,也是幸好被他及時壓住了,不然穆定川得直接紅溫。

不止是張守仁繃不住,就連穆紅纓都有點繃不住了,嘴角微微**了一下。

別的不說,就單說李萬年還在南營時,毒殺的那些山匪數量,就不是定川能比的,這家夥還真是……

唉,祖母還是把他們保護得太好了啊。

她能理解祖母的想法和行為。

畢竟他們穆家,世代為大晏皇朝忠心效力,到如今,要麽是早就在戰場上死去的,要麽是帶著一身病痛已經老死、病死的。

如今的穆家,相較於開國那會兒的榮光,已經沒落太多了。

就連根苗,都隻剩下他們三個了。

可他們身為將門之後,注定是要走上戰場的。

在戰場上,敵人可不管你是誰,可不會對你有任何的心慈手軟。

如今,她明白這個道理,定安也明白了這個道理,就隻需要再讓定川,也明白明白這個道理了。

她當初,也是讓穆定安待在自己身邊好長一段時間,才敢把他放到外麵去曆練的。

“哦?是嗎?”

李萬年挑了挑眉,

“那你殺過草原的精銳甲士嗎?你衝過萬人的軍陣嗎?你在屍山血海裏,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自己卻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李萬年每問一句,慕定川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殺過的,不過是些城市附近流竄的毛賊,或是仗著武藝欺壓鄉裏的地痞。

那些所謂的“戰鬥”,與李萬年所描述的慘烈戰場相比,簡直就是孩童的玩鬧。

“武藝,不是用來逞凶鬥狠的。”

李萬年看著他,神情嚴肅了幾分。

“武藝,是用來殺人的,也是用來活命的。你的武藝,連讓你自己活命都做不到,還談什麽殺敵?”

“我……”慕定川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不服氣?”李萬年看穿了他的心思,“沒關係,我可以繼續打,打到你服為止。”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兵器架,

“去,換一件兵器。劍、戟、斧、鉞,隨你挑。我今天就讓你看清楚,你所謂的武藝,在我麵前,究竟有多麽不堪一擊。”

這番話,充滿了絕對的自信,甚至是狂傲。

但此刻,在場沒有任何人覺得他是在說大話。

穆紅纓的鳳目中,異彩連連。

她知道李萬年很強,但沒想到,強到了這個地步。

慕定川的實力她最清楚,在年輕一輩中絕對是頂尖的存在,尋常三五個將領都近不了他的身。

可在李萬年麵前,卻像個三歲的孩童。

她沒有阻止,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也想看看,自己這個弟弟,到底會被李萬年**到哪一步。

慕定川死死地盯著李萬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碰上了一座無論如何也無法逾越的高山。

但他骨子裏的驕傲,讓他無法就此認輸。

“好!”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轉身再次走向兵器架。

這一次,他沒有選那些大開大合的重兵器,而是取下了一柄三尺青鋒。

劍是百兵之君,講究的是輕靈、飄逸、詭譎。

他要用自己最擅長的劍法,找回一絲顏麵。

“嗡……”

長劍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輕吟。

慕定川手腕一抖,劍尖在空中挽出數朵劍花,寒光閃爍,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持刀的他是一頭猛虎,那麽此刻持劍的他,就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李萬年,接我慕家‘驚鴻’劍法!”

慕定川低喝一聲,身形飄然而動,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閃電,直刺李萬年的麵門。

這一劍,又快又刁鑽,角度極其詭異。

然而,麵對這精妙的一劍,李萬年依舊是赤手空拳。

他甚至連腳步都沒移動,隻是在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故技重施,用兩根手指去夾住劍尖。

可這一次,李萬年沒有。

他的右手五指張開,手掌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玄奧的軌跡,迎向了那道致命的寒光。

在所有人都沒看清的情況下,他的手掌輕輕一撥,一引,一轉。

慕定川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巧勁,他那誌在必得的一劍,瞬間失去了方向,劍鋒擦著李萬年的衣角刺了過去。

不等他變招,李萬年的手掌已經順著他的劍身,如靈蛇出洞,瞬間貼近。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

李萬年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慕定川的臉上。

慕定川整個人都被拍懵了,他捂著火辣辣的臉,呆立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他被打了?

當著姐姐和張副將的麵,被人像教訓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扇了一個耳光?

“劍走輕靈,是沒錯。但你的步法,跟不上你的劍。身法與劍法脫節,再精妙的劍招,也是空中樓閣。”李萬年的聲音悠悠傳來。

“你……你敢打我臉!”

慕定川反應過來,屈辱和憤怒讓他瞬間失去了理智。

他怒吼一聲,長劍再次遞出,這一次,不再講究什麽招式,而是化作漫天劍影,瘋狂地罩向李萬年。

“啪!”又是一聲脆響。

李萬年再次輕易地撥開他的劍,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他的另一邊臉上。

“心浮氣躁,招式散亂,毫無章法。”

“你……我殺了你!”

“啪!”

“出劍猶豫,當斷不斷。”

“啊啊啊!”

“啪!”

“破綻,破綻,全是破綻。”

演武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慕定川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長劍瘋狂進攻。

而李萬年則像是在閑庭信步,每一次都能輕鬆地躲過攻擊,然後清脆地甩出一個耳光,同時嘴裏還進行著精準的“教學點評”。

張守仁已經不忍直視地捂住了眼睛。

太慘了,實在是太慘了。這哪裏是切磋,這分明是公開處刑啊!

穆紅纓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了一下。

她承認,她是想讓李萬年搓搓弟弟的銳氣,但也沒想到,會是用這種方式。

這……實在是有點太欺負人了。

“夠了!”

終於,在慕定川被連續抽了七八個耳光,臉腫得跟豬頭一樣,精神都快要崩潰的時候,穆紅纓出聲製止了。

李萬年聞言,也停下了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麵那個披頭散發,雙眼通紅,握著劍渾身發抖的少年。

“還要繼續嗎?”李萬年問道。

慕定川握著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從他高高腫起的臉頰上滑落。

他死死地盯著李萬年,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和迷茫。

他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

無論是武道天賦還是家世背景,都讓他習慣了眾人的追捧和讚譽。

他從未像今天這樣,被人如此徹底、如此不留情麵地碾壓。

對方甚至都沒有出全力,隻是像貓戲老鼠一樣,一邊戲耍著他,一邊將他所有的驕傲和自信,一點一點地剝離,然後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還要繼續嗎?”李萬年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一記重錘,敲打在他搖搖欲墜的自尊心上。

繼續?

拿什麽繼續?

用這張已經腫成豬頭的臉去繼續挨打嗎?

慕定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想不顧一切地再次衝上去,哪怕是死,也要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可是,理智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

他們之間的差距,大到如同天塹,無法逾越。

“怎麽?不打了?”李萬年看著他,語氣平靜,“你的驕傲呢?你的天才之名呢?就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住?”

“我……”慕定川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廢物。”李萬年輕輕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哇”的一聲,慕定川再也控製不住,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當場大哭起來。

他扔掉手中的長劍,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撕心裂肺。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張守仁目瞪口呆。

他怎麽也沒想到,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在雁門關橫著走的將門小霸王,竟然……被李萬年給打哭了?

穆紅纓也是一臉錯愕,她看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弟弟,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預想過弟弟會輸,會不甘,會憤怒,但唯獨沒想過,他會哭。

李萬年看著這一幕,也是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鼻子,心裏有點尷尬。

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心理防線還是脆弱了些。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拍了拍慕定川的肩膀。

“別哭了。”

“你滾開!”慕定川一把打開他的手,哭得更凶了,“我不要你管!你欺負我!嗚嗚嗚……”

李萬年:“……”

這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打架他在行,哄孩子……他可沒經驗。

雖然自己剛有了三個兒子,但那都還是繈褓裏的嬰兒。

就在這時,穆紅纓走了過來。她看著自己那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弟弟,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終於徹底破功,浮現出一抹無奈和頭疼。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複了清冷:“慕定川,站起來。”

聽到姐姐的聲音,慕定川的哭聲一滯,他抽噎著抬起頭,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穆紅纓,滿臉都是委屈。

“姐……”

“我讓你站起來!”穆紅纓的聲音加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慕定川嚇得一個哆嗦,不敢再哭,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站在那裏,不停地抽鼻子。

穆紅纓看著他那副淒慘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氣。

她轉頭看向李萬年,鳳目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讓侯爺見笑了。”

“無妨。”

李萬年擺了擺手,幹咳一聲道,

“年輕人嘛,傲氣一點是好事。隻是,玉不琢,不成器。令弟是塊好玉,隻是需要好好打磨一番。”

聽到這話,慕定川的頭埋得更低了。

穆紅纓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李萬年的說法。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弟弟,聲音緩和了一些。

“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慕定川低著頭,小聲地嘟囔道:“我不該……不該小看人。”

“還有呢?”

“我不該……不該那麽衝動。”

“還有。”

“我……我的武功,太差了。”

說到最後三個字,慕定川的聲音細若蚊吟,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穆紅纓看著他,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知道自己差,是好事。”她說道,“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日後的路,才能走得更遠。”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李萬年,語氣中帶著一絲鄭重:

“李侯爺的武功,深不可測,哪怕是我,恐怕都要稍遜一籌了。”

“他今天肯指點你,是你的福分。你還不快向李侯爺道歉,謝過他的指教?”

慕定川聞言,身體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李萬年,眼神中的怨恨和不甘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和……好奇的神色。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上前,對著李萬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李侯爺,對不起。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請您不要見怪。”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態度卻無比誠懇。

“還有……多謝您的指教。”

李萬年看著眼前這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少年,心中不禁莞爾。

看來,這頓打,沒有白挨。

可比穆定安難訓多了。

當初在大將軍府見到穆定安的時候,雖然對方在比試過後,依舊不算太服,但之後來了趟北營,瞧見了他訓練出的士兵後,便徹底服氣了。

而這穆定川……

真不知道,要是穆定安被他打成這樣,會不會哭鼻子?

心中惡趣味的想著,李萬年表麵不顯,他伸手,將慕定川扶了起來,笑道: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

他拍了拍慕定川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穆定川感覺格外的沉重。

“你的天賦很好,根基也紮實。隻是缺少真正的生死搏殺,招式裏少了那股狠勁和殺氣。”

“以後,多跟著你姐姐上戰場,多看看血,自然就明白了。”

李萬年說道。

“是,我記住了。”慕定川重重地點了點頭。

此刻,他對李萬年,是徹底的心服口服。

就在這時,一直沒再說話的張守仁,終於找到了機會,他湊上前來,打著圓場笑道:

“好了好了,不打不相識嘛!這下好了,定川也知道了萬年老弟的厲害,以後可不許再這麽無禮了。”

慕定川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穆紅纓看著這一幕,那雙清冷的鳳目之中,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目的總算是達到了。

她看向李萬年,拱手道:“今日,多謝李侯爺手下留情,代我管教了舍弟。”

李萬年也拱手還禮:“大將軍客氣了。”

“姐,我錯了。”慕定川走到穆紅纓身邊,低著頭,小聲地認錯。

穆紅纓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動作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

“知道錯了就好。去,把臉洗幹淨,換身衣服,像什麽樣子。”

“哦。”

慕定川應了一聲。

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李萬年一眼,那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挑釁,變成了純粹的崇拜。

看著慕定川離去的背影,李萬年心中一動,轉頭對穆紅纓說道:

“大將軍,我有一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穆紅纓看向他:“侯爺請說。”

李萬年的目光掃過演武場,最終落在穆紅纓身上,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令弟是塊璞玉,留在雁門關雖然安全,但終究是溫室裏的花朵,長不成參天大樹。”

穆紅纓鳳目微凝,沒有說話,靜待他的下文。

“我觀令弟心性,與他大哥穆定安頗有幾分相似,都是不甘平庸之人。”

李萬年繼續說道,

“與其將他圈養在身邊,不如放他出去,讓他去經曆真正的風雨。”

張守仁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這話可有點大膽了,這是要插手穆大將軍的家事啊。

“侯爺的意思是?”穆紅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的東海艦隊,如今初具規模,正缺敢打敢拚的年輕將領。”

李萬年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大海之上,風浪詭譎,不僅要與天鬥,更要與人鬥,與那些窮凶極惡的海盜鬥。”

“那裏的每一次戰鬥,都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若是大將軍,將令弟交給我。不出三年,我保證還你一個能獨當一麵的海上悍將!”

此言一出,不止是張守仁,連穆紅纓都愣住了。

她沒想到,李萬年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把她的親弟弟,要到他的麾下去?

張守仁急得直給李萬年使眼色,心裏叫苦不迭:

我的好兄弟啊,你剛把人家弟弟打哭,現在又要拐走,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穆紅纓深深地看著李萬年,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別的意圖。

但李萬年的眼神,清澈而坦**,沒有絲毫陰謀算計的痕跡,隻有純粹的惜才……和堂堂正正的打算。

他要的,確實不僅僅是一個慕定川。

他要的,是與穆家,與整個北境,更深層次的綁定。

這不是陰謀,而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他相信,穆紅纓能看得出。

良久,穆紅纓緩緩開口:“你可知,我為何將他從京城接來?”

“因為那時的京城是龍潭虎穴,趙成空狼子野心,我不放心他。”

李萬年笑了笑:

“我知道。”

“不過,再不放心,也總歸是要放鳥飛天的。”

“大海上,是另一片龍潭虎穴,而不是什麽安心港。”

“但我能讓定安學習到更多的東西,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

這番話,說得穆紅纓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李萬年說的是事實。

慕定川的性子太傲,也太直,留在雁門關,有她護著,確實不會出事。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永遠也無法真正成長起來。

像穆定安,被她帶在身邊三年,也直到前幾個月,才將人送去蕭關。

而李萬年……這個男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測,武功更是高得嚇人。

把弟弟交給他,的確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既能打磨心性,又能學到真本事,還能加深雙方的聯係。

“此事,我需要考慮一下。”穆紅纓最終沒有立刻答應。

“這是自然。”李萬年也不著急,他也隻是個提議,成與不成,都沒有什麽損失。

就在這時,慕定川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的臉雖然還有些紅腫,但精神頭已經恢複了不少,看到李萬年,眼神裏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姐,李侯爺。”

穆紅纓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李侯爺想讓你去他的東海艦隊,你怎麽看?”

“啊?”慕定川愣住了,他沒想到他們正在談論自己的去向。

去東海?去跟那個把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男人混?

慕定川的第一反應是抗拒,但緊接著,一股強烈的興奮和好奇,又從心底湧了上來。

他親眼見識過李萬年的強大,那種深不可測的實力,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能跟在這樣的人身邊學習,絕對比待在雁門關有意思多了!

而且,東海艦隊,一聽就比陸地上的步兵騎兵要威風!

“我……我願意去!”慕定川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渴望。

看到弟弟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穆紅纓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她看向李萬年:“既然他自己願意,那我便將他交給你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大將軍請說。”

“在你的艦隊裏,他不是我的弟弟,也不是慕家二公子,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新兵。”

穆紅纓的聲音變得格外嚴肅,

“該打該罵,悉聽尊便。若是犯了軍法,按律處置,便是要殺,你也不必顧及我。”

“姐!”慕定川急了。

“你閉嘴!”穆紅纓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李萬年聞言,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他對著穆紅纓,一抱拳:

“大將軍放心,我李萬年練兵,向來一視同仁。”

“到了我手裏,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我保證,他若是塊好鋼,我便讓他百煉成鋒。他若是個草包,我便讓他認清現實。”

“好!”穆紅纓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