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年被張守仁這番話搞得哭笑不得,他看著對方那張寫滿了“快答應我”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叫什麽事?
自己剛從東海郡回來,帶了兩個夫人,這才剛進家門幾天,就又有人上趕著給自己送老婆了。
而且聽這意思,人已經到東海郡了?
李萬年頭疼地想要揉眉心,拱手道:
“張大哥,我這才剛從東海郡回來,你這……這,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
“更何況,我才剛帶了兩個老婆回清平關。”
“如今算下來,我已經有五個老婆了,張大哥的妹妹,怕是也接受不了吧?”
幽州張家,不是一般的小門小戶,乃是幽州一等一的豪族,作為張家嫡係女子,哪怕“黴名”在外,恐怕也接受不了自己被當小吧。
當然,李萬年此舉,更多的事推脫。
“這有什麽受不了的,我那妹妹可是……”
張守仁還沒將話說完,突然,有一名親兵快步上前,在張守仁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守仁臉上的笑容一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拍了拍李萬年的肩膀,沉聲道:“兄弟,大將軍已經在等你了。”
李萬年心中一動,知道正事來了。
他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
“我跟你一起。”張守仁說著,又恢複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湊到李萬年耳邊低聲道。
“兄弟,見大將軍的時候,機靈點。大將軍可能是來那種事了,最近……脾氣不怎麽好。”
“我知道如今你已今非昔比,但若是能拉攏到穆大將軍的助力,那你便如猛虎添翼,必將更加勢不可擋。”
“還有,我妹妹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啊!哥哥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一句假話都沒有說過!”
李萬年隻得無奈地點了點頭,跟著張守仁向著雁門關的將軍府走去。
雁門關的將軍府,遠比清平關的校尉府要宏偉得多,處處透著一股鐵血與威嚴。
府內守衛森嚴,來往的將士個個目光銳利,氣息沉凝。
穿過幾道回廊,兩人來到了一處寬闊的議事大廳。
大廳內空無一人,隻有主位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赤色帥袍的女子,身姿挺拔如鬆,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冷豔絕倫的臉。
她沒有看走進來的李萬年二人,隻是低頭看著手中的一份軍報,那雙鳳目之中,帶著一種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銳利。
即便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也足以讓尋常人膽寒。
她就是北境主將,大晏女戰神,穆紅纓。
“大將軍,關內侯李萬年到了。”張守仁早已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臉,恭敬地躬身行禮。
李萬年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將李萬年,拜見大將軍。”
雖然他是關內侯。
但在職位上,隻是昭武將軍,屬於是清平關主將,嚴格來講,依舊算是穆紅纓的下屬。
對於這位邊關大將軍,李萬年一直以來都是抱著敬意的。
不管是她對自己的提拔重用,還是流放路上,對清漓她們的看護,都讓他對這個女人帶著一股發自內心的尊重之意。
並不會因為職位的高低,而減少。
穆紅纓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了李萬年的身上。
她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像是一口古井,不起波瀾,卻能將人的一切都倒映其中。
李萬年坦然地與她對視,不卑不亢。
良久,穆紅纓那清冷的聲音才在大廳內響起,不帶一絲情緒。
“侯爺,你的職位雖然在我之下,不過,你的爵位可比我高,就不必自稱末將了。”
“另外,你送來的十萬兵馬,我收得滿滿當當。”
“當初,你這筆買賣,做得不虧。”
“如今,可想要收回這些人?”
李萬年笑了笑:“大將軍說笑了,談不上什麽買賣。末將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至於這些人要不要收回來,全憑大將軍一句話,大將軍若是不想要這些人,那我便收回。”
“大將軍若是還需要用到,那自然全憑大將軍驅使。”
“該做的事?”穆紅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那弧度裏,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
“收編七萬降卒,私藏燕王逆妃,拒絕朝廷號令,將整個燕地七郡打造成自己的私人領地。”
她每說一句,大廳內的溫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張守仁站在一旁,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穆紅纓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刀。
“李萬年,你倒是跟我說說,這些,哪一件是你‘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一股磅礴的威壓,如同山嶽一般,朝著李萬年當頭壓下!
這不僅僅是氣勢上的壓迫,更是精神與意誌的交鋒。
尋常將領在此威壓之下,怕是早已兩股戰戰,心神失守。
李萬年卻依舊站得筆直,臉上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迎著穆紅纓那銳利的目光,平靜地開口。
“大將軍,您說的這些,我都認。”
“但我想問大將軍一句,如今的朝廷,還是當初的朝廷嗎?如今的天子,還是當初的天子嗎?”
“趙成空挾天子以令諸侯,視我等邊關將士為草芥,視天下百姓為豬狗。這樣的朝廷,我李萬年,不認!”
“我收編降卒,是為了守護燕地百姓不受戰火侵擾。”
“我掌控滄州七郡,是為了讓那裏的百姓能有田可耕,有飯可吃,而不是被那些所謂的士紳豪強敲骨吸髓!”
“至於燕王妃……”李萬年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坦然,“她隻是一個可憐的女人,我不忍她落入賊人之手,受盡淩辱罷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我李萬年所做的一切,不為封侯拜相,不為裂土稱王。”
“隻為這天下的百姓,能活得像個人!”
大廳內,一片死寂。
張守仁目瞪口呆地看著李萬年,他怎麽也想不到,李萬年敢當著穆紅纓的麵,說出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話。
穆紅纓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著這個曾經提拔、重用,如今已經是一方諸侯的男人。
他的眼中,沒有對權力的貪婪,沒有對富貴的渴望,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清澈與堅定。
許久,她身上那股山嶽般的威壓,緩緩散去。
“說得好。”
穆紅纓輕輕吐出三個字,那雙冰冷的鳳目之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異樣的光彩。
她站起身,走到李萬年麵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一股淡淡的馨香,混雜著鐵與血的氣息,鑽入李萬年的鼻中。
“你的誌向,我信了。”穆紅纓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是,光有誌向,還不夠。”
“在這亂世之中,想要讓百姓活下去,你還需要一樣東西。”
“什麽?”李萬年問道。
穆紅纓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
“力量!”
“足以讓所有人都畏懼,讓所有陰謀詭計在你麵前都顯得可笑的,絕對的力量!”
她話音剛落,一道清朗而又帶著幾分桀驁的少年聲音,從大廳外傳來。
“說得對!沒有力量,說什麽都是屁話!”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黑色勁裝,劍眉星目的少年,大步流星地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不過十五歲的年紀,但身姿挺拔,龍行虎步,一雙眼睛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銳氣與驕傲。
少年進來後,先是恭恭敬敬地對穆紅纓行了一禮:“姐!”
隨後,他便將目光轉向了李萬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那眼神,充滿了審視與……不服。
“你就是那個陣斬敵酋,把草原蠻子殺得屁滾尿流的李萬年?”少年揚著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李萬年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眉毛微微一挑。
長相跟穆定安有七八分相似,跟穆紅纓有五六分相似,但卻比穆定安還要年輕一些。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體內氣血充盈,腳步沉穩,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個練家子,而且功夫還不弱。
感覺上,就是個穆定安2號。
“正是本人。”李萬年平靜地回答。
“哼,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少年撇了撇嘴,眼神中的不屑更加濃鬱。
“長得白白淨淨的,跟個書生一樣,哪裏像是能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猛人?”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一旁的張守仁聽得眼皮直跳,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嗬斥道:
“定川!不得無禮!這位是關內侯,你的長輩!”
隨後,張守仁連忙對著李萬年解釋道:
“這位是穆家二公子,慕定川,是穆將軍的親弟弟,也是慕定安的親弟弟。”
“自從慕將軍將定安送去蕭關去當百夫長後,便碰到了朝廷動**。”
“於是便幹脆將遠在京城的定川也接來了邊關,免得到時候惹出禍端,死於非命。”
慕定川對張守仁的嗬斥毫不在意,隻是梗著脖子,一雙銳利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李萬年。
“張副將,我可沒說錯。咱們北境的漢子,哪個不是手上帶繭,臉上帶疤的?他這細皮嫩肉的樣子,說他是京城來的公子哥我都信!”
“你!”張守仁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拿這個將門小霸王沒什麽辦法。
李萬年倒是沒生氣,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慕定川。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個稍微小上一些年歲的穆定安。
因為他能從這少年的眼中,看到與當初的穆定安那般的純粹的驕傲與好勝。
這不過又是一個被長輩保護得太好,又對自己實力極度自信的少年天才罷了。
或許,也是因為這方麵的原因,穆紅纓才不放心這個弟弟繼續留在京城。
“定安,退下。”
就在這時,穆紅纓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慕定川聽到姐姐發話,脖子縮了縮,臉上的桀驁收斂了幾分,但依舊不服氣地小聲嘀咕道:
“姐,我就是看不慣他那樣子嘛……”
看到這一幕,李萬年笑了,更像了。
“我讓你退下。”穆紅纓的聲音冷了幾分。
慕定川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退到了一旁,但那雙眼睛,還是跟刀子似的在李萬年身上刮來刮去。
穆紅纓這才重新看向李萬年,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舍弟年幼,不懂規矩,讓侯爺見笑了。”
“無妨。”李萬年擺了擺手,笑道,“令弟快人快語,性情中人,我倒是挺欣賞的。”
他這話是發自真心的,比起那些笑裏藏刀,滿肚子陰謀詭計的家夥。
像當初的穆定安,如今的穆定川這種,把“我不服你”四個字寫在臉上的少年,要可愛得多。
“哼。”慕定川聽到李萬年的話,隻是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穆紅纓沒有再理會自己的弟弟,她看著李萬年,話鋒一轉,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李萬年,你送我十萬兵馬,名為協防,實為滲透,想借我的手,替你練兵,順便將你的勢力,像釘子一樣,紮進整個北境防線。”
“你的算盤,打得很精。”
李萬年沒有否認,坦然道:“大將軍慧眼如炬。”
“既然你我都有共同的敵人,共同的目標,那有些事,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穆紅纓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好,既然你這麽坦誠,那我也給你一個機會。”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一旁的慕定川。
“他叫慕定川,我弟弟。今年十五歲,自幼隨我習武,天賦不錯,在年輕一輩中,少有敵手。”
“他,很想領教一下你的高招。”
此話一出,張守仁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急忙上前道:“大將軍,這……這這不是找……”
張守仁的虐字還沒有說出口,卻被穆定川的話打斷。
“姐!你說真的?”
慕定川卻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跳了出來,滿臉都是興奮與戰意。
穆紅纓沒有理會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李萬年,等待著他的回答。
李萬年看著一臉狂熱的慕定川,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穆紅纓,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穆紅纓,是想要借他的手,好好搓一搓她家這個二弟的傲氣。
畢竟,已經有一件極好的例子在前。
“自然是真的。”
穆紅纓隻是平靜的看著李萬年,但李萬年能從他眼神當中的笑意,看到一個即將捉弄弟弟成功的姐姐。
這讓李萬年對於這位年紀輕輕的邊關大將軍,多了意思探究和好奇。
這位穆大將軍,私底下那張大將軍的麵具之下,究竟是個怎麽樣的人呢?
“哈哈,好,李萬年,我姐都這麽說了,你這個關內侯,怎麽說?”
穆定川聽到姐姐的再次肯定,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轉頭便將視線投在了李萬年身上,目光灼灼的逼問道。
李萬年臉上浮現一抹笑容,既然穆大將軍要配合一波,那他自然沒有什麽拒絕的道理。
“好,很好。”
“既然小兄弟有此雅興,我若再推辭,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他轉向穆紅纓,拱手道:“大將軍,不知這切磋,有何規矩?”
穆紅纓見他如此爽快地應下,眼中也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這家夥如今身居高位,察言觀色的本事倒是沒有減弱。
“規矩很簡單。”
她淡淡地說道。
“點到為止,不傷性命。”
“好!”
慕定川興奮地大吼一聲,全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爆響,整個人氣勢一變,如同一頭即將出籠的猛虎。
“李萬年!咱們後院演武場見!”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轉身,大步向著後院走去。
張守仁急得直跺腳,湊到李萬年身邊,壓低聲音道:
“萬年老弟,你……你怎麽就答應了!萬一你手上受不住力,把這小子打重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怕穆大將軍翻臉?!”
李萬年看了穆紅纓一眼,見她嘴角一勾,就知道這點刻意壓低的聲音絲毫沒有逃過她的耳朵。
於是,嘴角也忍不住掛起一抹笑意,道:
“放心吧,張大哥,穆大將軍可不是個這麽小氣的人。”
說完,李萬年瞧見他有些不放心的眼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繼續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大將軍,請。”李萬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穆紅纓點了點頭,邁開長腿,率先向後院走去。
李萬年與張守仁緊隨其後。
雁門關將軍府的後院,是一個巨大的演武場。
場地上鋪著厚厚的青石板,四周擺放著各種兵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應有盡有。
慕定川早已脫掉了外衫,露出一身精壯結實的肌肉。
他赤著上身,手持一杆通體黝黑的長槍,站在演武場的中央,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逼人的銳氣。
看到李萬年走來,他將手中的長槍一頓,槍尾與青石板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李萬年,選兵器吧!”慕定川揚著下巴,眼中戰意昂揚,“我用槍,你隨意。”
李萬年掃了一眼兵器架,並沒有去取。
他隻是走到場中,對著慕定川抱了抱拳,平靜地說道。
“不必了。”
“對付你,我赤手空拳,足矣。”
此言一出,慕定川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你說什麽?!”
他握著長槍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一股被輕視的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
“赤手空拳?”
“李萬年,你是在羞辱我嗎!”
他怒吼一聲,手中的長槍猛地一抖,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發出“嗡”的一聲顫鳴,直指李萬年的咽喉。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在草原上僥幸殺了個蠻子頭領,就能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裏!”
“今天,我就要讓你為你的狂妄,付出代價!”
穆紅纓站在演武場的另一側,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鳳目之中,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明的光芒。
那是一種看好戲的模樣。
她其實本沒有讓李萬年比試的意思的,也沒有想要針對他的意思。
對於李萬年,她的態度一直都是欣賞的。
甚至覺得這個人的行事作風,有點像她。
之所以說有點,是因為她穆紅纓,想做李萬年在滄州做的那些事情,但她卻不會做得那麽徹底。
因為她沒有那樣的底氣。
但是李萬年有,而且做到了。
有時候,她也會想,若是李萬年當初是那個麵對太後懿旨的北境大將軍,那他究竟會怎麽做。
是全力抵禦蠻族,還是如她一樣,分出一部分人手,去馳援京城?
至於完全放棄抵禦蠻族,率領大軍前往京城這個選項,穆紅纓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萬年是做不出來這種選項的。
就如她做不出來一樣。
麵對慕定川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李萬年神色依舊平靜。
他負手而立,淡淡地說道:“我不是在羞辱你。”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槍法,或許很淩厲,但在我眼中,一定會破綻百出。”
“我要是用了兵器,怕你連一招都接不住。”
“你!”
慕定川被李萬年這番話氣得七竅生煙,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從小到大,他都是被譽為天才的存在,走到哪裏不是被人誇讚?
何曾受過這等輕視與羞辱!
“好!好!好!”
慕定川怒極反笑,他收回指向李萬年的長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但他眼中的戰意,卻變得更加熾烈,也更加……冰冷。
“李萬年,這是你自找的!”
“既然你一心求敗,那我便成全你!”
“看槍!”
話音未落,慕定川動了!
他腳下猛地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瞬間跨越數丈距離,手中的長槍化作一條出洞的毒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李萬年的胸膛!
這一槍,快、準、狠!
槍出如龍,勢不可擋!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槍,李萬年卻仿佛沒有看到一般,依舊負手而立,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就在槍尖即將觸及其胸口衣衫的刹那!
李萬年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慢。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伸出了右手,探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
在穆定川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兩根看起來白皙修長的手指,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勢如奔雷的槍尖!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那杆足以洞穿鐵甲的黑色長槍,在距離李萬年胸口不到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壁給擋住,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整個演武場,落針可聞。
張守仁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瞪出來了。
他看到了什麽?
兩根手指……夾住了全速刺出的長槍?!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穆紅纓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的瞳孔,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李萬年那看似簡單的一夾,其中蘊含的技巧與力量,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不僅僅是對時機的精準把握,更是對自身力量的絕對控製!
而場中,最震撼的,莫過於慕定川本人。
他感覺自己傾盡全力的一槍,仿佛刺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之上。
隻覺得從槍尖處傳來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大力道。
這股恐怖的巨力讓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無法將長槍再往前送一分,哪怕隻有一絲一毫。
那杆長槍,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紋絲不動。
“這……這不可能!”
慕定川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的驕傲,他的自信,在這一刻,被李萬年這輕描淡寫的一夾,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