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將軍府。

這裏曾是趙成空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力中樞,如今,卻被三名他留下的將領瓜分。

左將軍劉坤,中將軍張虎,右將軍王衝。

這三人本是趙成空麾下的心腹,在其裹挾幼帝南逃之時,被當作棄子留下來殿後。

卻沒想到竟因禍得福,趁機割據一方,各自擁兵自重,將昔日的皇城變成了自己的私家領地。

往日裏,三人明爭暗鬥,為了爭奪京城乃至整個涿州的地盤、兵權、錢糧,鬧得不可開交。

可今日,他們卻不得不坐在一起。

因為一個共同的、足以將他們碾成粉末的威脅,已經兵臨城下。

大堂之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左將軍劉坤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揮之不去的恐懼。

他年紀最大,心思也最深沉,卻也最是怕死。

“都……都說說吧。”

劉坤幹澀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那東海王李萬年,五萬大軍已出滄州,兵鋒直指我等……”

“如今,薊州方文鏡那老匹夫又不戰而降,等於將幽雲的門戶大開,我涿州已是無險可守。”

“我等……該當如何?”

堂下,中將軍張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臉的悍不畏死之氣,甕聲甕氣地吼道:

“怕他個鳥!劉將軍,你怎地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那李萬年不過一介反賊,我們才是忠誠良將!”

“且我涿州城高池深,三位將軍麾下加起來,足有五萬大軍,城中糧草足夠支用一年有餘!他李萬年還能飛進來不成?”

張虎環視一圈,振臂高呼:

“我等隻需緊閉城門,上下一心,死守待援!”

“我就不信,他李萬年能一直耗下去!”

“隻要我們拖住他一兩個月,南方的趙天師,西南的理州,西北的涼州,難道會坐視他李萬年做大嗎?”

“屆時四麵夾擊,定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一番話說的豪氣幹雲,卻讓劉坤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死守?說得輕巧!

他放下茶盞,冷笑道:

“張將軍勇則勇矣,卻是有勇無謀!”

“你可知那李萬年的‘神威將軍炮’?”

“清平關外,數萬蠻族鐵騎在那炮火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便灰飛煙滅!”

“我涿州的城牆,比蠻子的血肉之軀又能硬多少?”

“這……”

張虎被噎了一下,氣勢頓時弱了三分。

神威將軍炮的傳說,他自然聽過,隻是下意識地不願相信其威力真有那般恐怖。

“依我看……”

劉坤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說道: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如今這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乃是東海王的天下。”

“我等……何苦為了一個早已名存實亡的朝廷,去做那螳臂當車的蠢事?”

“投降?!”

張虎勃然大怒,指著劉坤的鼻子罵道,

“劉坤,你個貪生怕死的老賊!我等食君之祿,理當忠君之事!你竟敢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我張虎,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你!你個傻逼,還真當自己是忠誠良將啊?!”

劉坤氣得渾身發抖:

“趙成空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別說你不知道?”

“趙成空當位的時候,你狗嘴敢喊出‘食君之祿,理當忠君之事’嗎?”

“現在當起你媽的忠誠良將了。”

張虎聞言大怒,臉上很是掛不住,他正想說什麽,一直沉默不語的右將軍王衝,卻開了口。

“兩位將軍,稍安勿躁,莫要傷了和氣。”

王衝是三人中年紀最輕,兵力最弱的一個,為人也素來低調,頗有野心,隻是實力不濟,一直隱忍不發。

他打著圓場道:

“張將軍忠勇可嘉,劉將軍深謀遠慮,說的都有道理。”

“咱們不能李萬年還沒打過來,就起內訌了。”

“依小弟之間,我等既不能坐以待斃,也不可魯莽行事。”

“不如這樣,我們一麵加固城防,整頓兵馬,做出死守的姿態;另一麵,派個使者去那李萬年軍中探探口風,看看他到底是什麽章程。”

“若他願意保留我等的兵權地位,那……也未必不能談。”

“如此,進可攻,退可守,豈不兩全?”

王衝的提議聽上去最為穩妥,劉坤和張虎對視一眼,各自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

一場不歡而散的會議草草結束,三人各懷鬼胎地離去。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激烈爭吵之時,一名負責端茶倒水的普通家丁,在退出大堂後,悄無聲息地拐入了一條僻靜的走廊。

將剛才聽到的一切,都詳細地匯報給了一位正在修剪花枝的普通園丁。

而這位園丁,正是錦衣衛安插在涿州將軍府內的一名資深密探。

……

三日後,李萬年大軍進駐薊州奉賢郡。

中軍大帳內,李萬年看著手中由慕容嫣然親自呈上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劉坤貪生怕死,主張投降;張虎魯莽好鬥,決意死戰;王衝實力最弱,卻野心最大,想要左右逢源。”

慕容嫣然站在一旁,身姿婀娜,嫵媚的鳳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輕聲笑道:

“這三人,簡直就是為王爺的離間計,量身定做的棋子。”

“不錯。”李萬年將密報遞給一旁的陳平,淡淡道,“一座堅固的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這涿州,本王連一發炮彈都不想浪費。”

他看向慕容嫣然,下達了指令:“嫣然,你的錦衣衛,該給這鍋即將沸騰的油裏,再添上一把火了。”

“第一,派人去接觸那個王衝。”

李萬年的手指在地圖上王衝的防區輕輕一點:

“告訴他,本王欣賞他的‘審時度度’。”

“隻要他能殺了劉坤和張虎,打開通往京城的各地城門,迎接王師入城。”

“本王不僅保他榮華富貴,還可上表,封他為‘涿州侯’,世襲罔替!”

“涿州侯!”慕容嫣然美眸一亮,這可是天大的**,足以讓任何一個野心家瘋狂。

“第二,”

李萬年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偽造一封張虎寫給王衝的密信,內容就說,他們二人已經商議妥當,不日便要動手,斬了劉坤的狗頭,作為獻給本王的投名狀。”

“想辦法,讓這封信‘不經意’地落到劉坤的手裏。”

“遵命。”

慕容嫣然躬身領命,嘴角噙著一抹動人心魄的笑意,

“王爺這一石二鳥之計,真是妙絕,想必用不了幾日,涿州之內,便有好戲看了。”

李萬年隻是平靜的道:“我不過是以其形定其謀,重要的,還得是你們,辛苦了。”

“不辛苦,妾身和錦衣衛該做的。”

慕容嫣然說完這句話後,便走了出去。

而李萬年則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圖。

涿州,一大半的地方都緊緊挨著那座曾經象征著天下權柄的皇城。

但在他眼中,卻已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他要做的,隻是靜靜等待,等待城中的豺狗,為了他拋出的一塊骨頭,互相撕咬至死。

當天深夜,一名偽裝成皮貨商的錦衣衛密探,敲開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綢緞莊的後門。

接待他的,正是右將軍王衝最為信任的心腹幕僚。

密探沒有半句廢話,隻是將一枚刻著精致花紋的黑色木牌,和一卷蠟封的密信,交到了幕僚的手中。

“我家主人說,王將軍是個聰明人,該知道如何選擇。”

說完,密探便轉身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那幕僚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木牌和密信,隻覺得心髒狂跳,手心已滿是冷汗。

他知道,一場足以改變涿州,乃至改變他家將軍命運的風暴,已經來了。

——

夜深人靜,右將軍府的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王衝看著桌上那枚黑色的木牌和那封拆開的密信,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涿州侯……世襲罔替……”

這八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海中不斷回響,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燒起來。

他本是趙成空麾下一名不起眼的偏將,靠著逢迎拍馬和一點運氣,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有野心,卻苦於實力不濟,在劉坤和張虎的夾縫中求生,過得憋屈無比。

他做夢都想將那兩個壓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的家夥踩在腳下!

而現在,一個天賜的良機,就擺在了他的麵前。

隻要……隻要他殺了劉坤和張虎,他就能一步登天,成為這涿州真正的主人,成為開國封侯的顯貴!

“將軍,此事……風險太大了。”

心腹幕僚站在一旁,麵色憂慮地勸道,

“那李萬年素有‘李閻王’之稱,為人深不可測,殺伐果斷。我等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風險?”

王衝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富貴險中求!如今這世道,不搏一把,難道要一輩子看人臉色,做個任人宰割的魚肉嗎?”

他死死盯著那封信:

“李萬年大軍壓境,涿州城破,隻是早晚之事。”

“劉坤那老賊遲早會降,張虎那莽夫可能會死戰。”

“我夾在中間,無論哪種結果,都討不到半點好處!”

“唯有主動投靠,獻上這份天大的功勞,才能在新朝之中,謀得一席之地!”

幕僚見他心意已決,不敢再勸,隻是低聲問道:“那……將軍打算何時動手?”

“不急。”

王衝眼中閃過一絲狡詐,

“李萬年既然用了離間計,就不會隻在我這裏下一注棋。”

“我們隻需等待,等待劉坤和張虎先鬥起來。”

“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

正如王衝所料,另一張大網,也悄然撒向了左將軍劉坤。

第二天下午,劉坤的一名親信,在城中最大的酒樓“醉仙樓”與人飲酒時,無意間從鄰桌兩名“商人”的醉話中,聽到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聽說了嗎?那張虎和王衝,早就背著劉坤,跟東海王的人搭上線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表舅的兒子的連襟,就在王衝手下當差,親眼看到東海王的信使進了王府!”

“據說,他們商量好了,不日就要動手,砍了劉坤的腦袋,去獻給東海王當投名狀呢!”

這名親信聽得是心驚肉跳,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不敢怠慢,立刻飛奔回府,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劉坤。

“什麽?!”劉坤聽完,如遭雷擊,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椅子上。

“這張虎、王衝……好狠毒的心!我待他們不薄,他們竟要取我性命!”

本就多疑的他,瞬間便將此事信了七八分。

他立刻聯想到前幾日會議上,張虎那喊打喊殺的強硬態度,和王衝那和稀泥的古怪舉動。

在他看來,這張虎叫囂死戰,根本就是麻痹自己的煙霧彈!

而王衝提議派使者,更是為了方便他們與李萬年暗通款曲!

一瞬間,所有的細節,都“合情合理”地串聯了起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巨大的恐懼,讓劉坤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一拍桌子,麵目猙獰地嘶吼道:“他們想殺我,我便先下手為強!先殺了他們!”

當晚,夜色如墨。

劉坤集結了自己麾下最精銳的三千親兵,以“巡查城防”為名,悄無聲息地朝著中將軍張虎的府邸包抄而去。

他要打張虎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行動的同時,王衝早已命令自己的探子,將京城內所有異動,盡收眼底。

“將軍,劉坤動手了!他帶人去圍攻張虎的府邸了!”

“好!好!好!”

王衝在自己的府邸中,興奮地來回踱步,

“傳我命令,讓我們的人控製住四方城門和武庫!在我下令之前,任何人不準妄動!”

他要等,等到這兩頭猛虎,鬥得精疲力盡,再也無力反抗之時,再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轟!”

一聲巨響,張虎府邸的大門,被劉坤的親兵用撞木轟然撞開。

“殺!”

劉坤的士卒如潮水般湧入,見人就砍。

張虎本已歇下,被喊殺聲驚醒,他隨手抓起一柄大刀,赤著上身便衝了出來,怒吼道:

“劉坤,你個老匹夫,竟敢夜襲於我!老子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勇猛異常,手中大刀揮舞如風,接連砍翻數名敵軍。

很快,張虎麾下的部將也集結起來,與劉坤的軍隊在府邸內外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喊殺聲和慘叫聲響徹了半個京城。

城中的百姓被驚醒,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瑟瑟發抖,不知發生了何事。

這場突如其來的內訌,讓涿州徹底陷入了混亂。

鮮血染紅了長街,戰火點亮了夜空。

劉坤的軍隊雖然有心算無心,占了先機,但張虎的部下更為悍勇,雙方殺得是難解難分,傷亡都極為慘重。

另一邊,王衝站在自己府邸的最高處,冷冷地注視著遠方那片衝天的火光,嘴角噙著一抹殘忍的微笑。

“殺吧……盡情地殺吧……”

“你們流的血越多,我這‘涿州侯’的位置,就坐得越穩!”

戰鬥從深夜一直持續到黎明。

長街之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劉坤和張虎都殺紅了眼,各自的兵力都折損了近半。

最終,還是武藝更高一籌的張虎,抓住了劉坤的一個破綻,一刀將其劈倒在地。

“老賊!去死吧!”張虎舉起血淋淋的大刀,便要結果了劉坤的性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踏!踏!踏!”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隻見數千名身披甲胄、手持強弩的士卒,排著整齊的隊列,如同一道鋼鐵城牆,緩緩逼近。

為首一人,正是右將軍王衝!

他一身戎裝,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手中端著一架早已上弦的強弩,遙遙對準了場中的張虎。

張虎和劉坤的殘兵敗將們,看到這支生力軍的出現,全都驚呆了。

“王……王衝!你……”張虎又驚又怒。

王衝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緩緩抬起弩機,瞄準了張虎那魁梧的身軀,用一種惋惜的語氣,輕聲說道:

“張大哥,你辛苦了。”

“現在,是時候該好好休息了。”

王衝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張虎的心頭。

“王衝!你這個卑鄙小人!竟敢暗算我!”張虎目眥欲裂,他終於明白,自己和劉坤都成了這個家夥的棋子。

“放箭!”

王衝沒有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冰冷地下達了命令。

“咻咻咻!”

上千支鋒利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點,瞬間覆蓋了張虎和他身邊僅剩的百餘名親衛。

張虎雖然勇猛,揮舞著大刀格擋,但麵對如此密集的攢射,也無濟於事。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張虎身中數十箭,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死不瞑目地瞪著王衝的方向。

解決了張虎,王衝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半死不活的劉坤身上。

劉坤眼中滿是驚恐和哀求:“王將軍……王將軍饒命!我願……我願奉你為主……”

王衝冷笑一聲,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將軍,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黃泉路上,你和張將軍,正好做個伴。”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刺穿了劉坤的咽喉。

至此,割據涿州的兩大軍頭,盡數殞命。

王衝迅速接管了他們麾下的殘兵敗將,又以雷霆手段控製了全城。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親筆寫下降表,派心腹快馬加鞭,送往李萬年所在的漁陽大營。

“通往京城的城門,已為王爺洞開!”

……

當李萬年收到涿州內訌、王衝盡收其利的消息時,他正在與陳平、王青山等人議事。

他看完信報,臉上沒有太多意外,隻是淡淡一笑,將信遞給了眾人。

“主公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不費一兵一卒,便取天下之腹心。”

“此等手段,實乃神鬼莫測!”

陳平撫須讚歎道,眼中滿是敬佩。

王青山亦是點頭道:

“這張虎與劉坤,死不足惜。隻是那王衝,為人陰險狡詐,賣友求榮,若是留之,恐為後患。”

李萬年擺了擺手,笑道:

“一個跳梁小醜而已,翻不起什麽大浪。”

“本王既然許諾了他‘涿州侯’,便不會食言。”

“不過,一個有名無實的富貴閑人,對他來說,或許比死更難受。”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帳內眾將,聲如洪鍾:“傳我將令!”

“全軍開拔!目標,涿州!”

“是!”

五萬大軍再次啟動,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浩浩****地向著昔日的皇城進發。

當王衝站在京城城頭,親眼看到那綿延十數裏、旌旗蔽日的北府軍時,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天威。

尤其是隊伍中央,那上百輛由重馬拉拽,被油布覆蓋的巨大車輛,更是讓他心驚膽戰。

他知道,那裏麵裝的,就是傳說中能開山裂石的“神威將軍炮”。

他無比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若是負隅頑抗,恐怕此刻的涿州,早已是一片火海。

而他的下場,隻會更慘。

王衝率領城中所有官吏,大開城門,在城外十裏跪地相迎。

李萬年身披麒麟寶甲,騎著烏騅馬,在大軍的簇擁下,緩緩來到王衝麵前。

“罪將王衝,恭迎東海王殿下!”王衝將頭磕在地上,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王將軍請起。”

李萬年翻身下馬,親自將他扶起,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

“王將軍深明大義,為我軍拿下涿州立下大功,本王定會論功行賞。”

王衝聞言大喜,連聲道:“不敢,不敢,此乃罪將分內之事。”

李萬年笑容不減,話鋒卻陡然一轉,聲音也冷了下來:

“不過……你駐守之地,軍紀不嚴,盤剝擄掠,與匪無異,此乃大過!”

王衝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王……王爺,罪將……”

“功是功,過是過。”

李萬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王一向賞罰分明。你的功,本王記下了,這‘涿州侯’的爵位,少不了你的。”

“但是!”

李萬年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你的兵權,必須交出來!從今日起,你便安心在府中當你的侯爺吧,這打打殺殺的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

王衝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他廢了這麽大的勁,賭上一切,就是為了兵權!可李萬年一句話,就將他打回了原形。

一個沒有兵權的侯爺,不過是圈養在籠中的金絲雀,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間!

他心中湧起無盡的悔恨與不甘,可看著李萬年身後那些殺氣騰騰的親衛,和遠處那黑壓壓望不到頭的軍隊,他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罪……罪將……遵命……”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李萬年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不再理會他,徑直率領大軍,開入了這座曆經滄桑的皇城。

拿下兵權,隻是第一步。

之後,就是問罪處斬。

但不能著急,至少,不能是現在。

但不管是什麽時候,就憑王衝幹得那些事,他,必須死。

李萬年進入京城後,沒有選擇入住那座奢華的皇宮。

這座奢華的皇宮因為三家權力分散、較勁,一直沒有被三家中的任何一家糟蹋過。

盡管如此,李萬年依舊選擇將自己的臨時帥府,設在了早已人去樓空的羽林衛大營。

同時。

李萬年命令李二牛和孟令,去接管涿州所有的兵馬,並進行整編。

命王青山與陳平,迅速成立“涿州軍政司”,安撫百姓,清查戶籍,穩定物價。

一係列的政令,有條不紊地從羽林衛大營發出,在最短的時間內,便讓這座剛剛經曆過內亂的城市,重新恢複了秩序。

涿州以及京城的百姓驚奇地發現,這支傳說中如狼似虎的東海王大軍,入城之後,竟秋毫無犯,對百姓和藹可親。

甚至還有軍醫,在街頭設立醫館,為在內亂中受傷的平民免費診治。

民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向著這位新的統治者傾斜。

傍晚時分,休息下來的李萬年登上了紫禁城的承天門。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壯麗的皇城,遠眺著連綿的宮闕殿宇,眼中沒有半分敬畏,隻有一種征服者的平靜。

王青山和陳平來到他的身後。

“主公,”王青山沉聲道,“涿州已定,我軍下一步,是否要即刻南下,與那玄天道妖人決一死戰?”

李萬年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不急。”

“打天下,靠的是兵鋒。但治天下,靠的卻是根基。”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

“京城,乃天下腹心。”

“但這裏的人心,這裏的製度,都已經被舊的王朝腐蝕透了。”

“從裏到外,都爛了。”

“我要的,不是一座破敗的舊都。”

李萬年的聲音,在空曠的城樓上回**,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要在這裏,建一座全新的都城!建立一套全新的秩序!”

他伸出手,仿佛要將整個天下都握在掌中。

“傳令下去,自今日起,我軍要在這涿州,紮下根來!我要將這裏,變成我李萬年一統天下的真正起點!”

“我要徹底地,改造這座曾經象征著帝國心髒的城市!”

李萬年要以涿州為根基,建立新秩序的決定,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他麾下的文武核心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三日後,羽林衛大營的議事堂內,氣氛嚴肅。

李萬年麾下所有核心文武,齊聚一堂。

“諸位,”

李萬年開門見山的道:

“涿州已在我手,但本王以為,我等的根基,依舊在滄州。”

“而這涿州,四戰之地,強敵環伺,不利於長遠發展。”

“因此,我決定,將此地交由重兵把守,主力大軍,則班師返回滄州,繼續積蓄力量,待時機成熟,再行南征。”

他這番話,是故意說反的。

他想看看,自己手下這群肱股之臣,經過這些年的曆練,格局和眼光,到底到了何種地步。

話音剛落,性子最急的李二牛便甕聲甕氣地嚷道:

“王爺,為啥要回去?”

“俺們好不容易打到這兒,這可是皇城啊!”

“俺覺得就該在這兒待著,然後一口氣打到江南去,把那什麽趙天師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李二牛的話,代表了大部分武將的想法。他們渴望建功立業,渴望痛痛快快地打仗。

然而,以周勝為首的文官集團,卻露出了沉思之色。

周勝作為李萬年勢力的大管家,第一個站了出來,躬身道:“王爺,屬下鬥膽,有不同意見。”

李萬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說來聽聽。”

“王爺,”

周勝條理清晰地說道,

“滄州雖是我等的龍興之地,有東海之利,後方穩固。”

“但其偏居一隅,終究非王者之都。”

“我等若退回滄州,在天下人眼中,便與尋常的割據軍閥無異,不過是占山為王的草寇罷了。”

“而京城,則完全不同!”

周勝的聲音陡然拔高,

“此地乃大晏舊都,是天下公認的政治中心,具有無可比擬的象征意義!”

“我等占據此地,便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我等非是反賊,而是要取而代之,重建乾坤的正義之師!”

“周大人所言極是!”

一直沉默的陳平也出列附和:

“從戰略上講,涿州地處中原腹地,四通八達,便於我軍向任何方向用兵。”

“無論是南征江南,還是西進涼州,都比從滄州出兵,要便捷得多。”

“占據此地,我軍便可高屋建瓴,俯瞰中原,掌握整個天下的戰略主動權!”

李萬年聽著兩人的分析,心中暗暗點頭,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而悅耳的女聲響起。

“夫君,妾身也以為,定都於此,乃是上上之選。”

開口的,正是剛剛從滄州趕來與李萬年匯合的張靜姝。

她一身素雅長裙,卻掩不住那份洞悉世事的睿智與從容。

一開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諸位大人多是從軍事與政治角度考量,而妾身,想從經濟與民心上,談談自己的看法。”

張靜姝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纖纖玉指在涿州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涿州及其周邊,乃是北方最大的貨物集散地與人口匯聚之所。”

“我等定都於此,便能徹底掌控北方的經濟命脈。”

“天下商賈,四方才子,都會聞風而來。”

“財富與人才的匯聚,其價值,遠勝於十萬大軍!”

“更重要的是,”

張靜姝的目光轉向李萬年,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夫君一直以解救萬民為己任。”

“這京畿之地,受戰亂之苦最深,百姓流離失所,嗷嗷待哺。”

“我等若能在此地,推行新政,讓百姓安居樂業,重現盛世景象。”

“那這份活生生的功績,比任何檄文,任何口號,都更能收攏天下人心!”

“屆時,天下百姓,都會視夫君為救世之主!我軍所到之處,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將不再是虛言!”

一番話說得是鞭辟入裏,擲地有聲。

在場的文臣武將,無不被張靜姝這番宏大的格局與深刻的洞察力所折服。

便是李二牛,也撓了撓頭,憨憨地笑道:“俺聽著,覺得張王妃說的有道理!聽著是這麽個理兒!”

李萬年終於朗聲大笑起來,他走到張靜姝身邊,毫不避嫌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滿是讚許與驕傲。

“靜姝之言,深得我心!”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堅定。

“諸位,你們說的都對!本王剛才那番話,不過是試探你們罷了!”

“這天下,本王要定了!這都城,自然也要選在這天下最中心的地方!”

他猛地一揮手,豪情萬丈地宣告道:

“傳我將令!”

“自今日起,我東海王府之政治核心,正式由滄州,遷往京城!”

“從今往後,此地,便名為——”

“燕京!”

“傳令周勝,命他立刻組織人手,草擬新都之規劃圖!我要一座能夠容納三百萬人口,足以傲立世界千年的偉大都城!”

“傳令王青山,陳平,即刻以燕京為中心,將《萬民法典》與均田令,推行至整個幽雲二州!”

“傳令慕容嫣然,以燕京為總部,將錦衣衛的大網,給我撒向整個天下!”

李萬年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斷。

“本王,要讓這天下所有人知道!”

“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李萬年定都燕京,改元建製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天下。

一時間,四海皆驚。

南方的玄天道之主趙甲玄,在新都汴京的宮殿裏,氣得摔碎了他最心愛的玉如意,怒罵李萬年是“篡逆之賊”,並下令麾下大軍,陳兵長江北岸,做出北伐的姿態。

西南理州、西北涼州的各路軍閥,則陷入了深深的恐懼與觀望之中。

他們一邊互相串聯,締結攻守同盟,一邊又各自派遣密使,悄悄前往燕京,試圖探聽虛實。

而對於天下那些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以及那些對舊朝廷徹底失望的士人、官吏而言,李萬年的舉動,不啻於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明燈。

尤其是當李萬年緊接著頒布的一道《求賢令》,傳遍四方之後,整個天下的輿論,都為之沸騰!

“告天下萬民:”

“自前朝失德,趙賊亂政,天下分崩,民不聊生。萬年身負天命,起於草莽,靖平四海,隻為還天下一個太平,救萬民於水火。”

“今定鼎燕京,百廢待興,正需天下英才,共建大業。”

“故布告天下:凡有才之士,不問出身貴賤,不論文武,不分南北,不計前嫌,皆可前來燕京。”

“有經世濟民之才者,可入閣拜相;有勇冠三軍之能者,可授印封疆;有奇技**巧之術者,可入主工部,官居上品;有商賈理財之能者,可執掌商部,治富一方!”

“本王在此立誓:唯才是舉,人盡其才!願與天下英雄,共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這篇由李萬年親自口授,陳平潤色的《求賢令》,言辭懇切,氣魄宏大。

徹底打破了自古以來“士農工商”的階級壁壘,將工匠與商人的地位,史無前例地拔高到了與文臣武將同等的位置。

畢竟,他的目光不止整個大晏,自然也不需要遵守之前所必須要做的事情。

消息一出,天下震動!

無數因出身低微而懷才不遇的人,無數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能工巧匠,無數對新時代充滿向往的年輕士子,都將目光投向了北方的燕京。

那裏,仿佛有一股巨大的魔力,在吸引著他們。

淮南,一座破敗的草廬中。

一名年約三十,麵容清瘦,衣衫襤褸的讀書人,正就著昏暗的油燈,反複誦讀著一份抄錄的《求賢令》。

他名叫蕭舒,曾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卻因得罪了權貴,被革去功名,窮困潦倒。

“不問出身貴賤……唯才是舉……”

蕭舒喃喃自語,眼中漸漸亮起了光芒。

他猛地將手中的書卷一扔,站起身來。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這腐朽的江南,不留也罷!燕京,東海王,或許才是我蕭舒一展抱負之地!”

他毅然決然地收拾起僅有的幾件行李,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蜀中,崇山峻嶺之間。

一位名叫“陸孫”的機關術大師,正對著一張圖紙愁眉不展。

他耗費半生心血,設計出一種可以利用水力進行大規模紡織的機械,卻被當地官府斥為“奇技**巧,動搖國本”,不準製造。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一名路過的商隊,給他帶來了一份來自燕京的《求明令》。

“有奇技**巧之術者,可入主工部,官居上品……”

陸孫看著這句話,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一把火燒掉了自己隱居多年的茅屋,帶著他所有的圖紙和弟子,義無反顧地走出了大山。

“走!我們去燕京!去見那位懂得‘天工開物’的東海王!”

……

類似的場景,在天下的每一個角落上演著。

人才,就像匯入大河的溪流,從四麵八方,源源不斷地向著燕京匯聚。

這,便是地利。

李萬年為了迎接這股人才浪潮,在燕京城外,專門設立了“招賢館”,並親自坐鎮,麵試每一個前來投奔的特殊人才。

同時,他將原先的“政務學堂”,擴建為“燕京大學堂”。

下設文、法、理、工、商、農、軍七大學院,廣招學員,由他親自擔任校長。

開學典禮上,李萬年發表了驚世駭俗的演講。

“我不要你們讀死書,死讀書!我不要你們去鑽研什麽‘之乎者也’!”

“我要你們學習的,是能夠丈量土地的算學,是能夠富國強民的經濟,是能夠辨明是非的律法,是能夠開物成務的格物之學!”

“我要培養的,不是一群隻會空談誤國的腐儒,而是一群能夠實幹興邦的棟梁!”

新都,新政,新學堂。

整個燕京,都展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蓬勃向上的活力。

就在燕京城熱火朝天,日新月異之時。

遠在東海郡的神機營,也傳來了振奮人心的消息。

“王爺!成了!成了!”

機關大師公輸徹,在信中用激動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字跡寫道。

“依照王爺的指點,我們用新煉製的合金,成功造出了第二代‘鋼鐵之心’(蒸汽機)!它的體積隻有原來的一半,但力量卻大了三倍!”

“我們還將它裝在了一輛四輪馬車上,那車……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跑得比馬還快!”

“另外,第一批五百支改良款的燧發槍,也已經全部完工!隨時可以裝備部隊!”

李萬年看著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蒸汽機車和燧發槍。

這兩樣東西,將是他手中最鋒利的矛,足以刺穿這個時代一切腐朽的壁壘。

就在他思索著下一步的南征計劃時,一名親衛匆匆來報。

“啟稟王爺,府外有一位老者求見,自稱魏方白,曾是晏朝的內閣首輔,致仕多年。”

“他說……有治國之策,想與王爺一談。”

“魏方白?”

李萬年眉毛一挑,心中頓時來了興趣。

這位晏朝首輔,他有所耳聞,是少數幾個在趙成空亂政後,敢於掛印而去,保持了風骨的老臣,在士林中聲望極高。

沒想到,他竟然也來了。

“有請。”李萬年淡淡地說道。

他很好奇,這位舊時代的頂梁柱,麵對自己這個即將顛覆一切的“亂臣賊子”,會說些什麽。

招賢館的雅室內,熏香嫋嫋。

李萬年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晏朝首輔,魏方白。

他已年過七旬,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腰杆挺得筆直,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卻藏著洞悉世事的銳利。

“老臣魏方白,參見東海王。”魏方白隻是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平輩之禮,不卑不亢。

李萬安也不以為意,伸手虛引:“魏老請坐。早就聽聞魏老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風骨不凡。”

“虛名罷了。”

魏方白坐下後,卻並沒有說任何客套話,而是開門見山,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萬年,沉聲問道:

“王爺興兵,席卷天下,如今又定都於此,改元建製。老臣敢問王爺一句,王爺此舉,與那篡朝竊國的趙賊,又有何異?”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甚至可以說是冒犯的問題。

雅室內,侍立在一旁的孟令和李二牛,頓時臉色一變,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李萬年卻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看著魏方白,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魏老這個問題,問得好。”

“若論成王敗寇,本王如今兵強馬壯,占盡優勢,說自己是天命所歸,想必魏老也無話可說。”

“但今日,你我之間,不妨拋開這些,隻論本心。”

李萬年親自為魏方白斟了一杯茶,緩緩說道:“魏老,我且問你,何為國?何為君?”

魏方白一愣,沒想到李萬年竟會反問他這個為官一生都在思考的問題。

他沉吟片刻,答道:“國者,疆域、社稷也。君者,九五之尊,受命於天,代天牧民者也。”

“說得好。”

李萬年點了點頭,

“那若這君王,不能讓其疆域之內,百姓安居;不能讓其社稷之中,萬民溫飽。反而橫征暴斂,弄得餓殍遍野,易子而食。這,還算君嗎?”

“這……”魏方白語塞。

“若這朝廷,不能抵禦外辱,反而割地賠款,喪權辱國,致使漢家故土,淪於蠻夷之手。這,還算國嗎?”

魏方白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李萬年所說的,正是前朝末年最真實的寫照。

“天命,天命!”

李萬年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

“這‘天’,究竟是什麽?是那虛無縹緲的神仙佛陀?還是高高在上的皇權血脈?”

“都不是!”

李萬年一字一頓地說道:“在我看來,這天,便是天下萬民!這天命,便是民心!”

“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歸!”

“當一個君王,一個朝廷,失去了民心,那他便也失去了統治這片土地的資格!天下人,人人皆可取而代之!”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魏方白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所學的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綱常倫理。

何曾聽過如此離經叛道,卻又如此振聾發聵的言論!

將“民心”直接等同於“天命”!這徹底顛覆了他固有的認知。

李萬年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

“魏老,你一生為官,想必也曾想勵精圖治,富國強兵。”

“但為何,這天下,卻依舊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般田地?”

“是因為這個國家的根子,已經爛了!”

“儒家,其實沒錯。”

“它為我們國家樹立了最基本的道德根骨,若是哪一天當權者要把這些好的根骨抽調,那天下將會比現在亂上十倍百倍。”

李萬年說的,自然是前世那兩個最混亂,也是最血腥的時代。

五代十國和五胡亂華。

沒有禮義廉恥,沒有忠誠仁德。

在這些作為人的底線被慢慢拋棄後,便就徹底陷入了血腥的瘋狂裏麵。

心裏想著,李萬年自然不會說出來,他繼續說道。

“但,並不是說,儒家就全對。”

“它的固步自封,它重農抑商,它視奇技**巧為洪水猛獸,它視黎民百姓為可以隨意收割的草芥。”

“雖然這是當權者的意誌,雖然這樣的製度對於一個封閉自建的國家來說,好,多過壞。”

“但這樣的製度對於我而言,卻已跟不上時代了!”

“因為我的目光太長遠,我的目光注視著這片土地,也注視著海洋之外。”

“當一個國家,想要無限的向外擴張時,它便需要一個國家的人,齊心協力。”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修修補補,而是徹底地推倒重建!”

“我要建立一個全新的國家!”

“在這個國家,工匠的地位,要和讀書人一樣高!因為他們能創造出富國強兵的利器!”

“商人的地位,也會重新跟普通人一樣,因為他們能讓財富流通,讓國家強盛!”

“我要建立一套人人平等的法典,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讓權力,被關在製度的籠子裏麵!”

“我要普及教育,不僅教人讀書識字,更要教人算學、格物、行商、耕種之法!讓每一個百姓,都能用自己的知識和雙手,創造財富,改變命運!”

“我還要組建一支無敵的艦隊,去探索那無盡的海洋!去為我們的子孫後代,開拓出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李萬年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每一條,都充滿了超越時代的遠見和魄力。

魏方白聽得是心神劇震,目瞪口呆。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的麵前緩緩展開。

那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卻又無比向往的世界。一個充滿了活力、公平與希望的世界。

良久,他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用一種顫抖的聲音問道:“王爺……你……你說的這些,真的能實現嗎?”

“能。”李萬年的回答,簡單而堅定。

“因為我有神威將軍炮,有燧發槍,有蒸汽機。我有足以碾碎一切舊勢力的絕對力量。”

“更因為,我有天下萬民的支持。這是我最強大的武器。”

“這些東西,隻有你見識到了,才能知道究竟有多麽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