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議事大殿。

陳平與周勝一武一文,聯手擘畫的《江南嶺南經略方略》剛剛塵埃落定

整個北府的官僚體係便如同一台精密而龐大的機器,再次高效地運轉起來。

一道道加蓋著東海王金印的政令,通過剛剛鋪設到江南的驛站體係,如雪片般飛向南方。

抽調政務學堂優秀畢業生的命令下達到了滄州。

戶部開始核算均田和銀行開設所需的海量資金。

工部則緊急調集人手,準備南下測繪,規劃道路與水利。

整個燕京,乃至整個北府的核心地帶,都沉浸在一種即將吞並消化半壁江山的亢奮與忙碌之中。

李萬年端坐於王座之上,“看著”自己治下井然有序、各司其職的臣子,心中卻並未有太多波瀾。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當蒸汽機轟鳴著驅動鐵甲戰船,當線膛燧發槍噴吐出死亡的彈雨,當開花彈在堅城之上綻放出毀滅的焰火時,這個時代的戰爭模式,便已經被他徹底改寫。

舊時代的軍閥,無論其個人多麽勇武,計謀多麽高超,在代差的碾壓之下,都不過是螳臂當車的飛蛾。

趙甲玄是如此,陳慶之的逆子亦是如此。

他現在要做的,便是將這套降維打擊的模式,複製到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王爺。”

慕容嫣然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遞上了一份剛剛由錦衣衛加急送來的密報。

“錦衣衛在兗州、青州、徐州的暗探,傳回了相同的消息。”

李萬年展開卷宗,目光一掃,嘴角便噙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正如他所料,江南與嶺南的戰報,如同兩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還在觀望的諸侯臉上。

尤其是距離燕京最近,幾乎可以說是臥榻之側的兗、青、徐三州刺史,此刻更是如坐針氈,寢食難安。

……

青州,州牧府。

一間密室之內,燈火搖曳,映照著三張蒼白而驚恐的臉。

青州刺史孫伯安,兗州刺史劉表,徐州刺史陶謙——這三位在不久前還各自稱雄一方,坐看天下風雲的諸侯,此刻卻像三隻受驚的鵪鶉,聚在一起瑟瑟發抖。

密室的桌案上,攤著幾份來自錦衣衛秘密渠道的情報。

每一份情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敲擊著他們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雄州……嶺南第一雄關,陳慶之耗費數年心血打造,固若金湯,一天……僅僅一天就被攻破了?”

兗州刺史劉表的聲音幹澀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指著戰報上那觸目驚心的描述,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戰報上說,李萬年的軍隊,動用了一種名為‘神威將軍炮’的妖物,隔著兩裏地,便能將城牆轟塌……城門樓,一炮就沒了……”

“不止!”

徐州刺史陶謙臉色更差,他拿起另一份關於南海海戰的戰報,

“嶺南水師,三百艘戰船,在建安外海,連李萬年艦隊的邊都沒摸到,半個時辰……全軍覆沒!”

“冒著黑煙,不用船帆就能逆風航行的鐵甲船……這是何等妖術?”

“還有神機營!”

年紀最大的青州刺史孫伯安,聲音裏帶著哭腔,幾乎要崩潰了。

“落鳳坡天險,陳兆武的七萬大軍,反撲對方區區五千人,結果……結果被人家排著隊,用那種‘火棍’,在三百步外,像割麥子一樣,屠戮殆盡!”

“一個時辰,七萬大軍,徹底崩潰!”

“打不了……這仗根本打不了!”

孫伯安猛地一拍桌子,悲聲哀嚎:

“我們三州加起來,能戰之兵不過十五萬,城防、軍備,比之嶺南如何?我們拿什麽去跟李萬年鬥?”

“拿人命去填他那無底洞一般的炮口嗎?!”

密室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人心中都無比清楚,孫伯安說的,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們的軍隊,還停留在刀槍劍戟、弓弩箭矢的冷兵器時代。

而李萬年的軍隊,已經一隻腳踏入了他們無法理解的,屬於火焰與鋼鐵的熱兵器時代。

這不是戰爭,是屠殺。

“降……還是戰?”

許久,劉表艱難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戰,是死路一條。”陶謙慘然一笑,“李萬年大軍一到,我等便是那陳兆武的下場,身死族滅,屍骨無存。”

“那……降呢?”劉表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降……”孫伯安的眼神複雜無比,他想起了另一份情報,關於薊州刺史方文鏡的。

“方文鏡不戰而降,李萬年稱其為‘良牧’,非但沒有動他,反而讓他協助接收薊州,保全了全家富貴。”

“還有涿州那個反複無常的小人王衝,獻城之後,李萬年也當真封了他一個‘涿州侯’,雖無實權,卻也性命無憂。”

“如今江南初定,李萬年大肆啟用舊臣,連魏方白都為其所用……”

話說到這裏,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念頭,在他們心中同時浮現。

或許……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而且,可能是唯一一條還算體麵的活路!

“不能再等了!”

孫伯安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李萬年如今正在整合江南,尚未對我們動手,這正是我們表露忠心的最好時機!”

“若是等到他大軍壓境,我們再開城投降,那就是城下之盟,屆時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間!”

“現在主動投降,便是‘畏威而懷德’,是順天應人!性質完全不同!”

劉表和陶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斷。

“孫兄所言極是!”

“時不我待,遲則生變!”

“我等這就各自返回,一麵安撫麾下,一麵修書上表,向燕京……向東海王,獻上我等的忠誠!”

三人再無半分猶豫,立刻分頭行動。

他們都明白,在這場名為“天下一統”的洪流麵前,任何試圖螳臂當車的抵抗,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

與其被動地等待審判,不如主動地擁抱新生。

三日後。

三匹快馬,自三個不同的方向,日夜兼程,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了燕京城下。

他們高舉著各自州牧的印信與降表,一路疾呼。

“兗州刺史劉表,叩請歸降東海王殿下,願獻全州土地、戶籍、錢糧!”

“徐州刺史陶謙,叩請歸降東海王殿下,願為王前一走卒!”

“青州刺史孫伯安,叩請歸降東海王殿下,望王爺恩準!”

消息一出,整個燕京,再次轟動。

兵不血刃,連下三州!

東海王李萬年的威勢,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正在處理政務的李萬年,接到消息後,隻是平靜地放下手中的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知道,從炮彈撕裂雄州城牆的那一刻起,這樣的結局,就早已注定。

……

議事大殿內,氣氛莊重而肅穆。

李萬年高坐王位,手中把玩著三份幾乎一模一樣的降表,神色平靜。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神情各異。

以陳平、周勝為首的北府舊臣,大多麵帶喜色,與有榮焉。

這兵不血刃連下三州的赫赫武功,正是他們追隨的這位王爺,經天緯地之才的最佳證明。

而以魏方白為首的大晏降臣,則神情複雜,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一方麵為李萬年展現出的,那種足以碾壓一個時代的絕對實力而心驚。

另一方麵,也為舊王朝的土崩瓦解,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悲涼。

“傳檄而定,兵不血刃,王爺之威,已令天下諸侯聞風喪膽,此乃千古未有之功業!”

政務司主官陳平率先出列,躬身賀道。

“不錯!”周勝亦是滿麵紅光,“此皆因王爺仁政愛民,吊民伐罪,深得民心。孫伯安等人,乃是順天應人,棄暗投明!”

一片歌功頌德之聲中,李萬年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目光,落在了如今的燕京大學堂祭酒魏方白身上。

“魏大人,對此事,你怎麽看?”

魏方白出列,顫顫巍巍地躬身一禮。

“回王爺,老臣……無話可說。”

“天命,已不在舊朝。”

“孫伯安等人,不過是識時務者罷了。麵對王爺的天威,抵抗,是愚蠢;投降,是本能。”

他這番話,說得坦誠,卻也帶著幾分蕭索。

李萬年微微頷首,他理解這些舊時代士大夫心中的矛盾與痛苦。

“魏老大人言重了。”

“本王從不信什麽虛無縹緲的天命。本王隻信,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真正的天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那大片大片已經被染成黑色的疆域,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孫伯安、劉表、陶謙三人,既然願意納土歸降,本王,便給他們一個體麵的結局。”

“傳本王令!”

“一,冊封青州刺史孫伯安為安樂侯,兗州刺史劉表為順義侯,徐州刺史陶謙為歸德侯。”

“皆食邑八百戶,世襲罔替。”

“著其即刻交接防務、政務,三月之內,攜家眷入燕京居住。”

這道命令,看似是封賞,實則與涿州王衝一般,是剝奪了他們所有的權力,將他們變成了圈養在京城的富貴閑人。

“二,命趙良生、陳平,你二人即刻組建‘三州接收司’,由趙良生主管軍務接收與整編,陳平主管政務與民生。”

“從滄州政務學堂、軍中識字銳士、以及新降的江南士子中,抽調一千名幹吏,隨軍南下。”

“務必在半年之內,將我北府的新政,徹徹底底地,在這三州之地,紮下根來!”

“三,命慕容嫣然,錦衣衛全力配合,凡有陽奉陰違、暗中作亂的地方豪強、舊朝官吏,不必請示,先斬後奏!”

一連三道命令,雷厲風行,將接收三州的方方麵麵,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有對投降者的寬容,又有對執行力的強硬要求,更有對潛在威脅的冷酷無情。

王道與霸道,並行不悖。

“臣等,遵命!”

趙良生、陳平、慕容嫣然等人,齊聲領命。

處理完三州之事,李萬年的目光,越過中原,投向了更遙遠的西部。

“涼州和理州,可有消息?”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再次呈上一份密報。

“回王爺,三州歸降的消息,已加急散播於西北與西南。”

“錦衣衛在涼州的暗探回報,涼州最大的一股勢力,馬家軍的主帥馬宏遠,在接到戰報後,已連續三日,召集心腹密議,似乎也動了投降的心思。”

“哦?馬宏遠?”李萬年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慕容嫣然立刻補充道:

“馬宏遠,乃涼州世家出身,為人頗有韜略,在涼州四股軍閥勢力中實力最強,已占據涼州大半。”

“此人不好戰,但治軍嚴謹,在當地頗有威望。”

李萬年點了點頭:“一個聰明人。”

他很清楚,像馬宏遠這種地頭蛇,在見識到自己的實力後,選擇投降是大概率事件。

“不過,”慕容嫣然話鋒一轉,“錦衣衛還探聽到,馬宏遠雖然想降,但他的一位幕僚,向他獻上了一策。”

“說與其現在投降,不如趁我軍主力尚在東邊,先行發兵,掃平涼州其餘三股勢力,將整個涼州捏在手裏,再以此為‘投名狀’,向王爺您獻禮,以求獲得更大的封賞和前程。”

“有點意思。”李萬年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這個幕僚,倒是個看得清形勢,又懂得為自己主公爭取利益最大化的聰明人。

“王爺,是否需要派人警告馬宏遠,令其不可輕舉妄動?”陳平有些擔憂地問道,“若任由其在涼州坐大,恐日後生變。”

“不必。”李萬年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讓他打。”

“涼州本就要統一,他願意替本王代勞,省了本王的兵力與功夫,何樂而不為?”

“他打得越狠,統一得越徹底,將來我接收起來,就越方便。”

“至於他那點小心思……隻要他最後真的降了,本王給他一個侯爵,又有何妨?本王要的是天下,區區一個虛名,給得起。”

李萬年這番話,充滿了君臨天下的氣度和自信,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折服。

他看的,從來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個天下的棋局。

馬宏遠,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枚主動替他清掃棋盤的棋子罷了。

“繼續盯著他,隨時回報。”李萬年對慕容嫣然說道。

“是。”

……

西北,涼州。

黃沙漫天,朔風如刀。

與江南的溫婉、嶺南的秀麗截然不同,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粗糲、雄渾的氣息。

涼州城,馬府。

作為涼州最強大的軍閥,馬宏遠的府邸,更像是一座堅固的堡壘。

議事大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主位上,端坐著一個年約五十,麵容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

他便是馬家軍的主帥,馬宏遠。

此刻,他的手中,同樣捏著一份來自東方的戰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大廳下方,站著他的幾個兒子,以及十餘名心腹將領。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惶恐。

“都說說吧,怎麽看?”

馬宏遠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被風沙打磨過一般。

“爹,這……這是真的嗎?”

他的長子馬超群,一個素來勇猛自負的年輕人,此刻聲音都有些發顫。

“李萬年真的隻用了一天,就攻破了雄州?半個時辰,就滅了嶺南水師?”

“情報已經反複核實了三遍。”

馬宏遠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涼州開始出現的聲音,和我們自己的斥候,傳回來的消息,一模一樣。甚至,我們斥候看到的,比那些聲音描述的,更加……恐怖。”

他想起了斥候那張被嚇得毫無血色的臉,以及那顛三倒四的描述。

“……將軍,那不是炮,那是天雷!每一聲響,城牆就塌一塊……”

“……他們的船,是鋼鐵做的怪物,會噴火,會吐出帶火的鐵球……”

“……七萬大軍,被五千人堵在山穀裏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畫麵,如同夢魘,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爹,我們……打不過的。”

他的次子馬仲英,相對沉穩一些,麵色慘白地說道。

“我們的騎兵,是涼州的驕傲。可是在那種能隔著幾裏地殺人的武器麵前,再快的馬,再勇猛的戰士,衝到跟前之時,也早就被打成篩子了。”

“是啊,將軍!”

“末將實在是想不出,該如何應對這種聞所未聞的打法!”

“戰,就是死路一條!”

大廳內,所有的將領,眾口一詞。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任何僥幸心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馬宏遠看著麾下這些曾經桀驁不馴的猛將,如今一個個都如同鬥敗的公雞,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經營涼州十數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心中的權欲和野心,從未熄滅過。

他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入主中原,問鼎天下。

可現在,李萬年的出現,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將他所有的幻想,都壓得粉碎。

“既然不能戰,那就隻剩下……降了。”

馬宏遠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仿佛抽幹了他全身的力氣。

放棄經營這麽多年的基業,向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人俯首稱臣,這對他而言,是一種巨大的屈辱。

但是,性命,比屈辱更重要。

他的幾個兒子和將領們,聽到這個決定,非但沒有反對,反而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能活著,比什麽都強。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角落裏響起。

“主公,降,是必由之路。但如何降,卻大有文章可做。”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說話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身著青衫,麵容清瘦,但雙眼卻異常明亮的文士。

此人,正是馬宏遠最為倚重的首席幕僚,高遠。

馬宏遠精神一振,問道:“高先生,有何高見?”

高遠走到大廳中央的沙盤前,神態自若。

“主公請看。如今,東海王李萬年大軍主力,剛剛平定江南、嶺南,正在進行接收與整編。而其派往中原三州的,也多是文官和守備部隊。”

“換言之,他至少在半年之內,不可能有餘力,對我們偏遠的涼州,發動大規模的征伐。”

“這半年,就是我們的機會。”

馬宏遠皺眉:“機會?什麽機會?”

“一個將投降的‘價值’,做到最大的機會!”

高遠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主公試想,如果我們現在就上表投降,獻上我們所占據的這大半個涼州。東海王會如何對我們?”

“他或許會效仿對待孫伯安等人,封主公一個侯爵,然後遷往燕京,圈養起來。從此,富貴閑人一個,再無半點權力。”

“這……確實如此。”馬宏遠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最擔心的結局。

“但是!”高遠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激昂起來。

“如果我們利用這半年的時間,以雷霆之勢,掃平盤踞在涼州東北的江來青、正西的董成輝、以及南邊的信演這三股殘餘勢力,將整個涼州,完完整整地,捏在我們的手裏呢?”

“然後,我們再將一個統一的、完整的、安定的涼州,作為一份大禮,獻給東海王!”

“主公您想,這和獻上半個殘破的、還需要他派兵來清剿的涼州,分量能一樣嗎?”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馬宏遠心中的迷霧!

大廳內的所有人,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高遠繼續說道:

“其一,此舉向東海王證明了,主公您並非無能之輩,而是有能力、有手段的良將。”

“他日後要治理這廣袤的西北,必然會倚重像您這樣熟悉地方事務的人才。”

“其二,我們替他掃平了涼州,省去了他出兵的麻煩,這是天大的人情,也是一份厚重的投名狀。”

“他論功行賞之時,主公的地位,自然要遠高於孫伯安那些坐等投降之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們獻上的是整個涼州,這份功勞,足以讓我們在未來的新朝廷中,占據一席之地!”

“主公或許不能再擁兵自重,但封一個實權在握的官,或是入朝拜將,光宗耀祖,豈不比當一個被圈養的閑散侯爺,強上百倍?”

“屆時,馬家,依舊是這西北當之無愧的王!”

高遠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敲打在馬宏遠的心坎上。

他那顆本已沉寂的雄心,再次被點燃了!

對啊!

降,也要降得有水平!降得有價值!

與其被動地接受命運,不如主動地創造價值!

“好!說得好!”

馬宏遠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眼中重新煥發了神采。

“高先生一席話,令我茅塞頓開!”

他環視著麾下眾將,聲音恢複了往日的雄渾與自信。

“傳我將令!”

“全軍整備,三日之後,兵分三路!”

“我之長子馬超群,你率一萬鐵騎兩萬步卒,直撲東北,給本帥踏平江來青的老巢!”

“我之次子馬仲英,你率五千騎兵,兩萬步卒,穩紮穩打,向西推進,給本帥拔掉董成輝的據點!”

“本帥親率五萬主力,南下,先滅了信演!”

“本帥要用最短的時間,讓整個涼州,都隻聽到一個聲音——那就是我馬家的聲音!”

“告訴將士們,這一戰,不是為了對抗東海王,而是為了給我們自己,掙一個更光明的前程!”

“吼!”

“願為主公效死!”

馬家軍的將領們,被這番話徹底點燃了鬥誌。

原本的恐懼與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建功立業的渴望。

馬宏遠看著士氣重燃的麾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涼州的內部統一之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涼州,東北,金山縣。

此地是軍閥江來青的老巢,他仗著手下有兩萬兵馬,平日裏橫行無忌。

當馬宏遠大軍壓境的消息傳來時,江來青正在府中美酒佳人,好不快活。

“報!將軍!馬宏遠長子馬超群,率三萬鐵騎,已至城外二十裏!”

斥候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

江來青醉醺醺地推開懷中的美人,不屑地笑道:

“馬宏遠這老匹夫,還是要惹我是吧?”

“嗬!嗝~他有三萬,我也有兩萬!守住金山縣,他還能飛進來不成?”

他根本沒把馬超群放在眼裏,依舊下令緊閉城門,準備據城而守。

然而,他錯估了馬家軍的決心。

馬超群得了父親的將令,又被高遠描繪的前景所激勵,一心隻想速戰速決,立下頭功。

他根本沒有選擇圍城,而是在抵達城下的第二天淩晨,天色未亮之際,便發動了猛攻。

“殺!”

馬家軍扛著數十架剛剛打造好的,比尋常雲梯更高更寬的“飛天梯”,冒著城頭的箭雨,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弓箭手!壓製城頭!”

“投石車!給老子砸!”

馬超群親自擂鼓,聲嘶力竭地吼著。

他將所有的遠程部隊都集中在了一點,對金山縣南門城牆,進行飽和式打擊。

一時間,箭如雨下,石塊橫飛。

城頭上的江來青守軍,被打得抬不起頭來。

就在他們被壓製得手忙腳亂之際,數十架“飛天梯”已經轟然搭在了城牆之上。

“陷陣營!給老子衝!”

馬超群一聲令下,數千名早已蓄勢待發的,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精銳士兵,怒吼著順著雲梯向上攀爬。

這些都是馬家軍的死士,悍不畏死。

江來青的守軍,多是些被強征來的壯丁,哪裏見過這等瘋狂的陣仗。

很快,南門的城牆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名馬家軍的校尉,第一個登上城頭,他揮舞著大刀,連砍數人,硬生生在城牆上站穩了腳跟。

“城破了!城破了!”

隨著第一個缺口的出現,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軍中蔓延。

越來越多的馬家軍士兵湧上城頭,與守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

江來青還在城樓上督戰,見狀大驚失色,急忙調集親衛想要堵住缺口。

但為時已晚。

馬超群見城牆已亂,立刻下令:“工兵營!撞開城門!”

早已準備好的巨大攻城錘,在數百名壯漢的推動下,狠狠地撞向了金山縣的城門。

“轟!轟!轟!”

在城內外的雙重夾擊之下,金山縣的城門,很快便被撞開。

“殺進去!活捉江來青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馬超群一馬當先,率領著早已按捺不住的騎兵,如洪流般衝入了城中。

城內的抵抗,瞬間土崩瓦解。

江來青眼見大勢已去,連滾帶爬地想要從北門逃跑,卻被馬超群親自帶人堵了個正著。

“江來青,你可想過有今天?”馬超群長槍一指,冷笑道。

“馬……馬公子饒命!我願降!我願降!”江來青屁滾尿流地跪地求饒。

“晚了!”

馬超群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長槍一抖,便刺穿了江來青的咽喉。

僅僅一日,金山縣告破,江來青授首!

與此同時,西線和南線,也捷報頻傳。

馬仲英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以強大的兵力優勢和後勤保障,將董成輝的勢力範圍,一點點蠶食。

董成輝的部隊,多是些流寇和山賊,紀律渙散,根本無法與正規軍抗衡。

不到十日,便被馬仲英逼入絕境,最終在一座山穀中被全殲,董成輝本人被亂箭射死。

而馬宏遠親率的主力南下,更是勢如破竹。

信演的勢力,是三家最強的,雖然也有限。

可誰也沒想到,當馬宏遠五萬大軍兵臨城下時,信演甚至沒敢抵抗,便直接開城投降,被馬宏遠收編。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整個涼州,便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完成了統一。

當三路大軍會師於涼州城下時,馬宏遠看著麾下那軍容鼎盛、士氣高昂的十萬大軍,心中豪情萬丈。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主公,涼州已定,是否……即刻向燕京上表?”

幕僚高遠,適時地提醒道。

“不急。”馬宏遠擺了擺手,眼中閃爍著精光,“戲,要做全套。”

他隨即下令,在涼州境內,大肆宣傳東海王李萬年的仁政與武功,將李萬年塑造成解救萬民於水火的天命之主。

同時,他親自執筆,寫了一封情真意切、文采飛揚的降表。

表中,他先是痛陳自己割據一方,未能早日歸順王化的罪過,將自己貶得一文不值。

隨後,又詳細敘述了自己是如何在聽聞王爺天威之後,幡然醒悟,主動為王師掃清涼州叛逆,統一地方,以待王化的過程。

其言辭之懇切,態度之謙卑,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做完這一切,他才命長子馬超群,親自作為使者,帶著蓋有整個涼州官印的戶籍、錢糧、兵備名冊,以及江來青和董成輝的首級,日夜兼程,趕赴燕京。

他要給那位天威已成的東海王,送上一份誰也無法拒絕的厚禮。

當風塵仆仆的馬超群,抵達燕京,在議事大殿上,將那份沉甸甸的涼州全圖,以及兩顆首級,恭恭敬敬地呈獻給李萬年時。

滿朝文武,再次為之震動。

“好一個馬宏遠!”

李萬年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一臉風霜,但依舊難掩英武之氣的年輕人,以及他身後的降表和禮物,撫掌大笑。

“有勇有謀,當斷則斷,是個人物!”

他看向馬超群,溫和地說道:“你父親的心意,本王收到了。他為本王統一涼州,立下大功,本王,不能不賞。”

“傳本王令!”

“冊封馬宏遠為‘武威侯’,食邑一千五百戶,世襲罔替!”

“命其暫代涼州刺史之職,總領涼州軍政事務,待新朝建立,再行調任!”

“你,馬超群,青年才俊,勇武可嘉,便留在燕京,入我禁衛軍,擔任校尉之職,隨侍本王左右吧!”

李萬年的封賞,可謂是給足了馬宏遠麵子。

不僅封了比孫伯安等人更高的侯爵,還讓他暫代刺史之職,保留了實權。

更是將他的長子留在身邊,這既是看重,也是一種製衡。

馬超群聞言,又驚又喜,他沒想到李萬年竟如此大度,連忙叩首謝恩。

“臣馬超群,代父謝王爺天恩!”

李萬年親自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訴你父親,讓他好生治理涼州,安撫百姓。日後,本王還有重用他的地方。”

“是!”

涼州之事,就此塵埃落定。

李萬年用一個虛名和暫時的實權,兵不血刃地,便將廣袤的西北之地,納入了版圖。

而他的目光,也隨之投向了最後那塊,也是最複雜的一塊拚圖——

西南,理州。

……

西南,理州。

群山連綿,雲霧繚繞,仿佛一片與世隔絕的秘境。

這裏的地勢,比嶺南更加險峻,山路崎嶇,瘴氣彌漫。

大大小小數十個部族,散落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各自為政,互不統屬。

其中,勢力最大的,共有五股。

分別是理州東部的吐司女王阿古拉伊,南部的將軍羅金,西部的將軍吳圖,北部的將軍李傕,以及盤踞中部的將軍郭汜。

這五股勢力,常年征伐,彼此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恩怨情仇。

月光下,理州東部,吐司女王阿古拉伊的宮殿內。

這座用巨木和山石搭建而成的宮殿,充滿了濃鬱的異域風情。

一個身著華麗民族服飾,容貌絕美,氣質卻帶著一絲英氣的年輕女子,正憑欄而立,遙望著東方的夜空,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她,便是理州最負盛名的吐司女王,阿古拉伊。

年僅二十二歲,卻憑借著過人的智慧和手腕,在三年前,從幾位叔伯手中,奪回了屬於她父親的吐司之位。

“女王,夜深了,山裏風大。”

一個同樣身著部族服飾的老嬤嬤,走上前來,為她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毛皮披風。

“姆媽,你說,這天,是不是真的要變了?”

阿古拉伊輕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迷茫。

就在五天前,她收到了潛伏在江南的商人,秘密送回的密報。

密報的內容,讓她徹夜難眠。

那個名為李萬年的東海王,以一種她無法想象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覆滅了江南的玄天道,和嶺南的陳氏。

“鋼鐵的巨船,天降的雷火,殺人於裏外的妖術……”

阿古拉伊喃喃自語,這些詞匯,對她而言,就像是神話傳說。

但她知道,這不是神話。

這是一個新的,更強大的捕食者,出現在了這片叢林裏。

而他們這些所謂的理州雄主,在這頭猛虎麵前,不過是一群隨時可能被吞噬的羔羊。

“女王,您的智慧,是天神賜予的。”老嬤嬤安慰道,“無論天怎麽變,您一定能帶領我們族人,找到生路。”

“生路……”

阿古拉伊苦笑一聲。

她知道,留給她的選擇,並不多。

要麽,像中原的那些軍閥一樣,選擇投降。

要麽,就憑借理州這十萬大山,負隅頑抗,然後被那無情的“天雷”,轟成齏粉。

“來人。”

阿古拉伊忽然轉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立刻派人,將這份密信,送往南邊,羅金將軍的營地。”

“記住,一定要親手,交到羅金將軍本人手上!”

羅金,是理州南部的軍閥,也是她的表叔。

在五大勢力中,羅金的兵力不算最強,但為人最為忠厚可靠,與阿古拉伊的部族,世代交好。

阿古拉伊知道,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羅金是她唯一可以信任,也唯一可能與她聯手的盟友。

三日後。

羅金的軍營,中軍大帳。

一個身材魁梧,麵容憨直的中年將領,正反複看著手中的密信,眉頭緊鎖。

他便是羅金。

“將軍,女王的信,您都看了三遍了。”

帳下,一個年輕的副將忍不住說道。

“這東海王,真有信上說的那麽神?該不會是女王被什麽人給騙了吧?”

羅金搖了搖頭,將信紙小心地折好。

“阿古拉伊這孩子,從小就聰慧過人,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她既然如此說,那便定是真的。”

他站起身,在大帳內來回踱步。

“天雷……鐵船……我們,拿什麽擋?”

他的心情,與當初的孫伯安等人,如出一轍。

都是深深的絕望。

就在這時,帳外親兵來報。

“將軍,女王派來的使者,求見。”

“快請!”

很快,一名阿古拉伊的心腹侍衛,被帶了進來。

“將軍,女王命我來問您,您……意下如何?”

羅金歎了口氣,揮手讓帳內閑雜人等都退下,隻留下那名副將和使者。

“你回去告訴女王,我羅金,和她的想法,一樣。”

“戰,是死路。降,是唯一的活路。”

使者聞言,麵露喜色。

“但是,”羅金話鋒一轉,“我們該如何降?”

“是等著東海王打上門來,再開門投降?”

“還是……學那涼州的馬宏遠,先去把吳圖、李傕、郭汜那三個混蛋給滅了,再獻上整個理州?”

副將聞言,立刻道:“將軍,我覺得第二個辦法好!我們和女王聯手,兵力也有四萬多,未必不能……”

“糊塗!”羅金瞪了他一眼,“吳圖、李傕、郭汜三人,雖然互有矛盾,但若我們動手,他們必然會聯合起來對抗!”

“理州的地形,你也知道,打起仗來,易守難攻。這一仗,就算能打贏,沒有一年半載,也休想結束!”

“等到我們辛辛苦苦打完了,東海王的大軍也早就到了!屆時,我們兵疲馬乏,還談什麽功勞?”

“更何況,我們未必能贏!”

副將頓時啞口無言。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

羅金看向使者,沉聲問道:“女王,可有什麽計劃?”

使者躬身道:“女王說了,馬宏遠走的是‘錦上添花’的路。而我們,要走‘雪中送炭’的路!”

“雪中送炭?”羅金和副將都愣住了。

使者解釋道:“女王說,東海王想要統一理州,最大的難題,就是不熟悉地形,不了解各部族的情況,很容易陷入山地戰的泥潭。”

“而我們,就是他最好的‘向導’!”

“我們現在就派出使者,帶著我們的誠意和忠心,前往燕京!”

“我們告訴東海王,我們願意做他的內應,為他的大軍,帶路!為他的大軍,提供糧草!為他的大軍,指明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如此一來,東海王平定理州的難度,將大大降低。而我們,就從一個被征伐的對象,變成了他平定理州的‘功臣’!”

“等到理州平定之後,我們非但不會被清算,反而會因為這份‘帶路’之功,得到重用!”

“高!實在是高啊!”

羅金聽完,忍不住拍案叫絕!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位侄女的智慧,究竟有多麽可怕。

她看的,不僅僅是戰與降,更是如何在投降這件事上,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好!就這麽辦!”

羅金再無猶豫。

“我這就修書一封,蓋上我的將印。你帶上我的信,和女王的信,一起去燕京!”

“我再派我最得力的親衛隊長,率一百精銳,護送你們出理州!”

“告訴我那侄女,從今往後,我羅金,唯她馬首是瞻!”

就這樣,一封關係著整個理州未來命運的密信,在一個精幹的使團的護送下,踏上了前往燕京的漫漫長路。

他們翻山越嶺,躲過了一波又一波其他勢力的哨探,終於在一個月後,抵達了那座傳說中的,天下中心——

燕京城。

當理州使者,手持吐司女王和羅金將軍的聯名信,出現在議事大殿上時。

李萬年剛剛處理完涼州馬宏遠的封賞事宜。

他看著眼前這個風塵仆仆,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的理州使者,以及他呈上的那封錦緞包裹的信函,臉上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這份來自遙遠西南邊陲的“禮物”,比他預想的,要來得更早,也更有趣。

議事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來自理州的使者,和他手中那封不同尋常的信函上。

李萬年從王座上走下,親自從使者手中接過了信。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使者。

“你叫什麽名字?”

“回……回王爺,小人名叫阿古達,是吐司女王陛下的侍衛長。”

阿古達雖然心中緊張得如同擂鼓,但麵上卻強自鎮定,不卑不亢地回答。

“阿古達……”李萬年點了點頭,“一路辛苦了。”

“能為王爺效力,為女王分憂,不辛苦!”

“好一個不辛苦。”李萬年笑了笑,這才慢條斯理地拆開了信封。

信中的內容,與慕容嫣然之前匯報的並無二致,但親眼看到,感受又自不同。

那娟秀而有力的字跡,那謙卑卻不失格局的言辭,讓李萬年仿佛能看到,在遙遠的西南深山中,一位充滿智慧與勇氣的年輕女王,正為了自己部族的未來,進行著一場豪賭。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萬年看完信,將其遞給了身旁的魏方白和陳平。

“都看看吧,看看我們這位理州女王,給我們送來了一份怎樣的大禮。”

魏方白等人傳閱之後,臉上都露出了讚許與驚訝的神色。

“王爺,此女王阿古拉伊,深謀遠慮,目光長遠,實乃女中豪傑!”陳平率先開口讚道。

“她此舉,看似是冒險,實則是抓住了唯一的機會。將自己從一個待宰的羔羊,變成了我們手中一把可以撬動理州格局的利刃。”

“不錯。”周勝也附和道,“有了她和羅金作為內應,我大軍進入理州,便如虎添翼。可以極大減少傷亡,縮短征伐的時間。”

“王爺,臣以為,當立刻應允其請,並派遣大軍,南下平亂!”

李萬年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慕容嫣然和張靜姝。

“嫣然,靜姝,你們怎麽看?”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嫵媚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王爺,臣妾以為,這阿古拉伊女王的投誠,是真心實意。因為她別無選擇。”

“但真心,不代表沒有野心。她今日能為了生存而投靠我們,他日,也可能為了更大的利益,而背叛我們。”

“所以,臣妾建議,我們可以扶持她,但絕不能完全信任她。”

“錦衣衛,必須在理州,布下我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將所有的部族首領,都納入我們的監控之中。”

“用人之道,在於製衡。此乃王爺您教導臣妾的。”

李萬年滿意地點了點頭,慕容嫣然的分析,總是能切中要害。

他又看向了妻子張靜姝。

張靜姝溫婉一笑,款款出列。

“夫君,嫣然姐姐說的是馭下之術,而妾身想說的,是治國之道。”

她頓了頓,聲音清亮地說道:“理州地處偏遠,民風彪悍,部族林立。單純的軍事征服和官員委派,恐怕很難長治久安。”

“妾身以為,在平定理州之後,我們不應廢除其‘吐司’製度,而是應該加以改良和利用。”

“我們可以冊封阿古拉伊為‘理州大吐司’,讓她總領各部。但要削弱她的兵權,加強她的政務和民生管理權。”

“同時,我們要在理州,推行三件事。”

“第一,開辦學堂,教授漢話、漢字,推廣我中原文化,促進民族融合。”

“第二,修建道路,打通理州與外界的商路。讓我們的商品流進去,讓他們的特產流出來。用經濟,將他們與我們,牢牢地捆綁在一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將‘土豆’,這種高產作物,推廣到理州的每一片山地。讓他們吃飽肚子。”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隻要理州的百姓,能過上比以前好十倍、百倍的日子,他們自然會真心擁護我們的統治。任何人的野心,在吃飽飯的百姓麵前,都將不堪一擊。”

張靜姝的一番話,擲地有聲,格局宏大。

從軍事、政治、經濟、文化、民生等多個層麵,為平定理州之後的長遠治理,描繪出了一幅清晰的藍圖。

“好!說得太好了!”

李萬年忍不住撫掌大讚。

“靜姝之才,勝過十萬大軍!”

他走到張靜姝身邊,毫不避嫌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滿是欣賞與愛意。

“就依你所言!”

他轉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本王令!”

“命,李二牛、孟令、王青山!”

三員大將聞聲,轟然出列,單膝跪地。

“末將在!”

“本王命你三人,統帥陷陣營五千,神機營五千,新編第一軍兩萬,共計三萬精銳,攜帶神威將軍炮五十門,虎蹲炮一百門,新式燧發槍一萬支,即刻開赴理州!”

“王青山,為三軍主帥,總攬全局!你的任務,是政治仗,要打得漂亮!扶持阿古拉伊,分化瓦解,以最小的代價,平定全州!”

“孟令,為前鋒主將!你的神機營,是尖刀!要打出威風,讓所有理州人都知道,什麽是天兵下凡,什麽是降維打擊!”

“李二牛,為中軍主將!你的陷陣營和兩萬大軍,是鐵錘!要穩住陣腳,隨時準備砸碎一切敢於頑抗的敵人!”

“此戰,本王對你們隻有一個要求!”

李萬年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三個月內,本王要看到理州全境,都插上我北府的黑龍旗!”

“遵命!”

三人齊聲怒吼,聲震大殿。

李萬年又看向使者阿古達。

“阿古達,你即刻隨軍返回。告訴你的女王,她的忠心,本王已經收到。待王師抵達,她便是本王在理州的第一功臣!”

“另外,本王會派一支百人的商隊,攜帶絲綢、瓷器、茶葉和食鹽,與你們同行。這是本王,送給你家女王的見麵禮。”

阿古達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女王的豪賭,賭贏了!

“小人……代女王陛下,謝王爺天恩!”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再也抬不起來。

安排完一切,李萬年揮了揮手。

“都下去準備吧,三日後,燕京城外,本王要親自為大軍,擂鼓壯行!”

“是!”

一場決定西南命運的遠征,就此拉開序幕。

三日後。

燕京城外,十裏長亭。

三萬北府大軍,軍容嚴整,殺氣衝天,匯聚成一片黑色的鋼鐵森林。

五十門神威將軍炮,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著冰冷的寒光。

李萬年一身王袍,親自登上高台,為即將出征的三位愛將,倒滿了壯行酒。

“青山,二牛,孟令。”

“此去西南,山高路遠,萬事小心。”

“本王,在燕京,等你們凱旋!”

三人接過酒碗,一飲而盡,隨即重重地將碗摔在地上。

“請王爺放心!”

“不平理州,誓不回還!”

“咚!咚!咚!”

李萬年親自拿起鼓槌,重重地敲響了帥台之上的巨型戰鼓!

鼓聲如雷,傳遍四野。

“出征!”

隨著王青山一聲令下,三萬大軍,如同開閘的猛龍,浩浩****地,向著遙遠的西南方,開拔而去。

那飄揚的黑龍旗下,是一個嶄新時代的鐵蹄,即將踏遍天下最後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