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全部鋪上了灰色的地毯,座椅的棱角都給包裹的很細致。

秦之顏裹著披風歪在角落,像一隻慵懶的貓兒,裹著繡花鞋的小腳丫輕輕蹭了蹭地毯。

“怎麽弄成這樣?”

許是因為兩個人發生了最親密的關係,亦或者是,知道了兩個人最終的結局。

秦之顏在這個男人麵前無需再端著,偽裝著,謹慎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鬆弛感。

男人握住她的小手在掌心把玩。

“第一次讓陳珂帶古月兒去林府的時候用了我的馬車,知你不喜,便讓人重新訂了一輛。昨日去皇宮接你便是這輛,雖有我的大氅鋪著,卻還是太硌人,你哭著說腰不舒服,全程都賴在我的身上……”

他話沒說完,那隻裹著繡花鞋的小腳也就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瞧著把人氣惱了,男人忙順毛一般拍了拍掌中的小手。

“我這也是以防萬一,萬一娘子突然性起,至少不會傷著。”

又是一腳。

男人爽朗的笑聲飄出車簾外,隔著不遠的距離,前麵的馬車中古月兒聽得一清二楚,她恨不得將所有銀針全都紮進秦之顏的體內。

“賤人!我看你還能笑多久!”

為防顛簸,馬車行的並不快。

抵達林府的時候,已經過了約好的時辰,葉雲溪竟然在,正站在門口翹首以盼,她最先看到的就是古月兒坐的那輛馬車,也認出了陳珂,當即就迎了上去。

“古神醫,您可來了,林執的腿一直疼,您再不來我要去王府請您了。”

她急的額頭都冒了汗,剛準備扶古月兒下來,就看到了另一輛馬車,以及馬車裏下來的墨寒炫。

“王爺?”

她一直對墨寒炫有一種說不上的懼怕,當即躬身行了禮。

古月兒自己下了馬車,著急忙慌的衝著墨寒炫喊道,“王爺,林將軍的腿一直疼,怕是淤血堵塞了經脈,你快隨我一起進去,若有必要,需要您幫忙推血。”

她說著伸手去抓墨寒炫的手臂,想阻止他去接還在馬車內的秦之顏,卻有一隻小手快她一步搭在了墨寒炫黑色繡金的袖口上。

黑的純粹,白的如玉。

葉雲溪也看到了秦之顏,微微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卻因心中掛念著林執未曾多想。

“王爺王妃請先自便,古神醫,快些去看看林執吧。”

古月兒卻沒動,眸光灼灼的盯著墨寒炫,話卻是說給秦之顏的。

“王妃姐姐,事關林將軍的雙腿能否恢複如常,還請姐姐借王爺給月兒一用。”

她說的著急,讓本就著急的葉雲溪更加著急,衝著墨寒炫又行了一禮。

“王爺,林執的情況真的很不好。”

秦之顏下了馬車便鬆了手,語氣淡淡,

“你去吧。”

“一起!”

墨寒炫卻將那隻小手又給攥了回去。

“多謝王爺!”葉雲溪的話將古月兒湧到嘴邊的拒絕給噎了下去,隻能將不悅悶在心裏。

等到了林執的房門外,她再次擋了秦之顏的前麵。

“若需推血,必須除去褲子,葉小姐是林將軍未來的夫人,我為大夫,自然都不受男女之別的拘束,王妃姐姐確定要進去嗎?”

秦之顏的身子本就疲乏,對醫術又不同,故意跟著墨寒炫過來,其實就是想刺激古月兒。

無論古月兒身後藏著什麽人,有什麽目的,她喜歡墨寒炫這一點,秦之顏看的出來。

前世她見識過太過心懷叵測的女人,打蛇打七寸,想讓這些人露出馬腳,當然要在痛處上下手。

她輕輕晃了晃墨寒炫的胳膊,聲音依舊懶懶的嬌嬌的。

“王爺,我在外麵等你。”

葉雲溪一聽說要脫褲子,當即也打了退堂鼓。

“我陪著王妃,有勞二位了。”

她說著扶住了秦之顏的手臂,秦之顏也在這時放開了墨寒炫的手。

古月兒心中歡喜,立刻提著藥箱衝了進去,隨後在墨寒炫進去之後,以施針之時不宜見風為由將門關了。

那急色的樣子,看上去倒不像是去診病,反倒像是去**。

葉雲溪微微靠近,“古神醫喜歡你家王爺?”

帶著疑問的話卻說得肯定。

秦之顏瞥了她一眼。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葉雲溪皺了皺眉。

“林執……是不是給王爺添麻煩了?”

以前這三人不曾站在一起,她也未曾察覺有什麽不對,可剛剛的氣氛明顯有問題。

“跟你們無關。”

秦之顏知道她想說什麽,抽回手臂懶懶的往院子裏走。

“你不守著嗎?”

葉雲溪緊跟了兩步。

秦之顏擺擺小手,見院子裏放著藤椅,便歪著身子坐了上去。

“今晚的月色不錯,照的跟白晝一般。”

她側頭看著杵在幾步外的葉雲溪。

“一直忘記問你,葉家許你的婚期在哪一天?你我也算是朋友,理應送上賀禮。”

葉雲溪扯了下嘴角。

“有什麽好賀的,又不是你情我願。本來東西都搬來了林府,遞交文書後便算禮成,不知為何,葉沉忽又說要大辦,說是宮裏出了事,皇子的親暫時結不成了。”

秦之顏別開臉理了理裙擺,“那挺好,林將軍貴為侯爺,若是能在成婚當日站起來,必是雙喜臨門。”

葉雲溪皺了皺眉,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走到她身邊用腳挑了個木凳坐下,斟酌後道,“我覺得,葉沉有私心。”

“何意?”

秦之顏依舊躺在藤椅上,隻是小臉微微往她的方向歪了一下。

葉雲溪搖搖頭,“我也不確定,隻是上一次回府,葉沉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我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她拉著凳子又往秦之顏身邊湊了湊。

“你久居京城,如今又嫁了郡王,郡王身為雲國戰神,對行軍之事必定熟知,你可聽過大峪國跟雲國的戰事?”

“邊境八大城池的事?這個我知道,林將軍參與其中,立過大功。”

秦之顏忽地想起文吉公主,神色沉了兩分,“葉沉跟你提過大峪國?”

葉雲溪點點頭。

“提過,還提過黑甲軍。”

秦之顏猛地坐了起來,卻又哎呦一聲重新躺在了藤椅上。

不遠處守衛著的陳珂也將目光看了過來,神色隱在月色之後看不真切。

“你怎麽了?”葉雲溪這才意識到秦之顏似乎是真的不舒服,“你剛剛全程歪在郡王爺懷裏不是為了爭寵啊?”

秦之顏毫不客氣的衝著她翻了個白眼。

“我腰扭了。”

葉雲溪嘖嘖兩聲。

“腰扭了還跟著出來,看來是真的怕王爺被人搶了。”

秦之顏又瞥了她一下,狀似不經意道,“你剛剛說什麽軍?也是林執帶領的嗎?哪場戰役啊?”

葉雲溪並不知道黑甲軍是什麽,她的手臂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邊的明月。

“黑甲軍,好像林執也參與過,從葉府回來以後,我還跟林執提過,他的表現和你剛剛很像,手裏的茶盞都掉在了地上。”

她說著眸光忽地落在秦之顏的臉上,定定的,

“你也是知道黑甲軍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