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湖東岸,劍湖宮大殿之後一片靜默。鳴風山莊弟子多向北岸霜雲樓、直通滇南群山處逃去。他們來時所抱的念想是征服劍湖宮,去時,卻唯有驚慌失措慘白的臉。百餘人铩羽而歸,混亂中,鳴風山莊莊主衛彥之不知下落。
劍湖宮大殿銀白色的基座上血跡斑斑,斷劍與屍骸四散遍地,然而僅僅是半個多時辰的停頓,殊死打鬥的氣息已然徹底消彌。仿佛戰場已經凝固了很久,剩下的隻有和煦微風,和經曆了那一場霧散百年的塵寰中人。
試劍橋上,侍衛走到孟曉天身後,說了長久靜默後的第一句話:“孟樓主……來犯之人向霜雲樓逃去了,要追擊嗎?”他似乎不敢妄提“風霧”二字,注視著孟曉天的背影,言下之意卻顯不在此。
“不用了。”孟曉天沒有轉身,“把大殿清理幹淨,退下吧。”侍衛領命,回到東岸之上,卻與所有素衣弟子一樣,眺望著迷霧盡散的湖心。從未為他們踏上過的試劍橋盡頭,在微微的風中隱約可見。那是一處奇異的所在,宛如在湖心漂浮,有什麽暗灰之物,因距離太遠,隻是小小的一塊。
“走,去看看吧。”葉聽濤道。孟曉天看了看蘇婉雲,喚過一名女弟子:“先把蘇樓主送去玄星樓,小心些。”女弟子應了,俯身去扶蘇婉雲,隻見她脖頸上一道劍痕甚深,所幸臨危閃避時身法極快,未傷及要害。孟曉天望著她的臉,仿佛在為她此時不曾醒來而略有遺憾。
百丈長橋上,孟曉天、陸青與葉聽濤三人互視,微微晗首,向湖心舉步而去。他們走得並不甚快,在這百餘丈的距離中,每個人眼裏皆有些不為外人所見的神情浮動,忐忑、凝駐,或有欣然微露,卻又疊映著記憶塵色。種種尋覓,執著生死,終是逃脫不了江湖道,如此刻的同行。
湖心漸近,暗灰之物漸漸清晰,堆積如山,圍繞著方圓十丈之地。孟曉天的腳步一滯,其餘兩人也都暗自吃驚。那竟全是磷磷白骨,風霧散後垮落下來,高高低低,將湖心之地圍成一圈。寂靜無聲,卻有如萬鬼同時悲泣。
“那是……這百餘年來試劍的弟子嗎?”孟曉天問道。
“除了他們,還有偷入試劍橋的來犯者。”陸青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百餘年,變故諸多,可能也有無辜的人。”他發現那白骨之中夾雜著一些刀劍的殘片,大都暗淡無光。屬於劍湖宮最深的秘密,倘若任奇能見到這一幕,不知會露出什麽樣的神情?
葉聽濤的身影已站在白骨堆之內,他默默站著,一直沒有說話。陸青終於也提步進入,在那圍堆成圈的白骨之中,斷壁殘垣、碎石滿地,如被巨斧劈過,十丈之地一片狼籍。
碎石中心,依稀有劍爐的形狀,陽光照入,一線光芒反射。他們三人都盯著那一束光,塵封百年,仍然遮掩不住的鋒銳之光。碎石拂開,孟曉天的手指緣著那折射光芒的劍身向上,握住了劍柄。他微微笑了笑:“九天玄女劍……果然在這裏。”
引雷擊而鑄劍,自古未聞,即使在六劍之中,也唯九天玄女而已。陸青凝視著那亮烈如透明般的劍身,道:“曾聽宮主說過,鑄那六把神劍,耗盡了龍泉鑄劍穀鑄劍之能,自那以後便漸漸衰敗,直至堙滅。以九天玄女和碧海怒靈二劍看來,能將劍鑄成,已經足以令後世鑄劍師拜服。”
孟曉天蹙了蹙眉:“以這裏的情形看,在遭到雷擊而毀壞之前,應該就是一處鑄劍爐……但九天玄女劍是出自龍泉鑄劍穀的,似乎有些說不通啊?”
陸青一怔,接過九天玄女劍,沉思不語。葉聽濤繞著那損毀的劍爐走了幾步,腳下忽然碰到了什麽東西,他低頭一看,不禁道:“兩位……”孟曉天與陸青也繞到劍爐後,見到地上的情景,俱都說不出話來。
湖心劍台外圍的白骨隻一眼便可認出已有百年,可劍爐後伏著的這具身軀卻像是剛剛死了半個時辰,皓白須發、素服如仙,青年一般俊朗的容顏在甫見天日的時刻新鮮如昔,手指著劍爐的方向,似有未盡之言,卻已無人聆聽。
“這衣飾……像是劍湖宮的人。”葉聽濤道。陸青注視了那人片刻,搖了搖頭:“……不是劍湖宮的人,而是劍湖宮之主。第四十二代宮主,鶴發童顏、劍術曾無敵於天下,傳聞他晚年得道,禦劍而去……但久在劍湖宮的人都知道,就是他,第一個死在雪湖的湖心。”
孟曉天沉吟道:“事隔百年,其餘人都成了白骨,唯獨他甚至沒有腐朽,莫非是在他進入這劍台之後風霧才出現,就此與外界隔絕,將他困死在裏麵?”他俯身想去查看,但就在手指觸到鶴發之人的前一刻,一陣微風拂過。如咒語降臨,百年不動的身軀迅速發黑、腐朽、幹癟,片刻麵目全非,隻有那一絲有言未盡的遺憾,殘留在扭曲的臉上。
“這……”孟曉天的手一顫。三人一時都是無言,有莫名的悲怮之感在淡薄的空氣中漂浮。逝去的人和未盡的話,終已被時光所侵蝕,平行交錯而過,無法探知。
“也許……他是送九天玄女劍來這裏的那個人。”葉聽濤道,“但除了九天玄女劍,好像還有什麽事情未曾囑托。”他順著那腐朽身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碎石成堆,伸手翻動,便有銳利的石尖將手掌劃出一道細痕。仿佛無聲的警告。
葉聽濤一怔,繼續翻動石塊,過了片刻,指尖接觸到一陣微溫。在碎石下麵,露出一本形似書冊之物。
“是宮主的手記……”陸青的聲音中透出一絲興奮,“每一位宮主都會寫的手記。”葉聽濤將那書冊小心取出,遞給陸青。斯人已朽,但這紙頁卻隻是有些發黃,上麵的字跡仍很清晰。
“昔有風胡子,鑄‘神州六器’而廢其用,無以止七國征戰之禍,乃有異人無名氏托六劍之譜於劍穀龍泉,其耗材無算,尤以此二劍須天地之氣為艱。越明年,龍泉鑄劍師‘鬼煆精’衛慕之於滇南之地成此劍台,窮力鑄劍,終一成一毀,獨以九天玄女出關。未料其時十餘年已渺,秦統天下,諸般兵器盡付金人,衛氏暴疾而亡,龍泉鑄劍穀亦因劍師相爭而滅。神劍遂散,不複相聚。以龍泉劍師之資不至如此,然鑄劍之際人心猜度,不合一力,其覬覦妒惡悉生,無以逃脫‘神州六器’互噬之讖,此世事不可逆轉,無複多言。”
一頁已盡,陸青停頓了一下,孟曉天已接過九天玄女劍,目光凝於其上:“一成一毀……這是什麽意思?莫非第二把藏於劍湖宮的劍,其實並不存在嗎?”
陸青道:“此事有些撲朔迷離,現在也不能輕言。不過說起‘鬼鍛精’衛慕之……若不是他為劍湖宮創派之人,衛彥之也沒有機會了解劍湖宮的秘密吧。”
“莫非衛莊主是‘鬼鍛精’的後人?”葉聽濤道,“風胡子與神州六器,這些傳說比《八荒末世圖》更為久遠了。”
陸青點了點頭:“玄星樓藏有神州六器中的‘龍形舞天’,但我也隻見過一次。”他翻過手記一頁,繼續念道,“須臾千年,鑄劍後果始露端倪,雪湖劍台異象有兆,唯以雙劍鎮之,以期免厄。須彌鬼嘯未成,長留於劍爐之底……”他眼神霍然一跳,孟曉天脫口而出:“劍爐之底?”
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支離破碎的鑄劍之台,孟曉天揮動九天玄女劍,一道光華如水珠濺灑般拋出,隻見大堆石塊向兩旁滑落,有數塊直遇劍鋒,無聲無息地被一劈為二。然而劍爐甚高,一劍並未至底,葉聽濤踏上一步拔出碧海怒靈劍,青影直下之際,卻聽“哢”的一聲,兩劍皆發出輕微響動。
“怎麽回事?”孟曉天舉起玄女劍,兩指輕撚劍身,手腕左右轉動了數下,劍柄竟應手而開,一卷薄紙自其中現出,“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那一瞬間,有陰影掠過三人的頭頂。葉聽濤抬起頭,那是一隻尾長如羽的鳥,色澤漆黑,像暗夜中的幽靈。它張開翅翼,倏忽飛去。
碧海怒靈劍的劍格同樣發出了響動,雖輕,但直入握劍者的心魂。葉聽濤依樣而為,轉動劍柄,同樣的一卷薄紙落在輕塵之中。不過霧散這些時候,劍台竟已積起了灰塵。如山白骨漠然而視,淡風微吟,拂動青衫。
“這是……”孟曉天露出驚奇的神色,彎腰將兩卷薄紙拾起,展開一卷,隻見那上麵墨痕蒼勁錯落,是些被切斷的筆畫,不辨其意,但隻這薄薄的一卷,竟直展出三尺有餘。陽光照射之下宛如透明,觸手無感,孟曉天與葉聽濤的麵影映於其上。
“莫非,‘《八荒末世圖》在劍湖宮’這句話,其解就在於此?”孟曉天道,將另一卷薄紙也展開,同樣是三尺有餘,上麵有些疏疏落落的墨跡。葉聽濤凝目望去,隻覺得心跳微微加速:“……這兩卷便是整圖,還是整圖中的一部分?”
孟曉天將手中的兩幅畫卷比較幾下,便找到了卷中筆墨可相接之處,兩卷相合,是極窄的一幅長卷:“看起來是一部分,也看不出裏麵畫的是什麽……”他的手指輕撚了幾下畫卷,“這用的似乎並不是紙,否則也無法保存千年。照此看來,《八荒末世圖》應該是被分成了六份,藏在這六把劍中?”
葉聽濤心中略微有些失望,沉吟道:“或許如此,隻因九天玄女劍最為霸氣,以訛傳訛,竟成了圖在劍湖宮。況且傳聞已有數百年,情勢之下也多有歪曲,早已失去了本來麵目。”
一直未曾開口的陸青這時忽然道:“圖在劍湖宮也不是完全不實,但劍湖宮有第二把神劍,現在卻是確鑿的事了。”他望著方才為雙劍劈開的亂石堆,有漆黑之物顯露出來,並沒有為劍刃所斷,“須彌鬼嘯……這名字當真不好,也難怪沒有鑄成。”
孟曉天這才想起石堆中尚有物待查,將手中畫卷小心收起,向葉聽濤遞去。並無防備,仿佛隻是很自然的舉動。葉聽濤一怔,孟曉天微笑道:“遵守約定,不過如果到了瀚海仍舊找不到全圖,我還是會用它去換宮主性命。”
那一句玩笑般的盟友,如今在這玩笑般的神情中,竟給人以安心之感。葉聽濤難得地笑了笑:“多謝。”便不推辭,伸手接過。
劍爐石堆中,陸青已然取出了那把未成之劍,須彌鬼嘯,劍身沒有一絲光潤,如同烏墨一般。但稍一凝神,便能發現這把劍的劍格與碧海怒靈、九天玄女並無二致。
“我曾聽聞過以天地諸般異象輔助鑄劍之法,以前曾想一試,卻從未成功過。但看此劍情狀,想必是引去了雷擊中的戾氣,使九天玄女劍大成,自身卻失衡過於嚴重而毀。沒有想到,這把劍竟就這樣在這裏埋葬了上千年。”陸青輕輕一歎,轉動了一下劍柄,然而並無反應。他依方才孟曉天揮劍之姿試了幾次,仍然沒有聽到那機關開啟時“哢”的一聲輕響。烏黑的劍身鈍重遲滯,充滿了陰寒之氣。
“不如看看那手記中是如何說的?”孟曉天道,“剛才或許是碰巧,否則碧海怒靈劍被葉公子用了這麽多年,也沒發現其中關竅。”
陸青點了點頭,將手記重又翻開,尋到剛才中斷之處,念道:“須彌鬼嘯未成,長留於劍爐之底,而九天玄女遺世多年,乃以劍湖宮數代之功尋回,今鎮於此,望天劫可止……”往下的字跡似乎為水漬所汙,模糊難辨,陸青隻得翻過,幸而下一頁又恢複清晰,“……其劍格中皆蘊曠古奇石‘陰陽紫闕’,兩兩對應而動,則劍柄可開,圖藏其中,若非六劍齊聚,不可盡得。今日葬二劍於此,則《八荒末世圖》再不可為世人所見,此行必然遭譴,然其人附此圖於劍中,又鑄劍之譜如斯有違常理、令人亡國愈**亂,其心焉正?焉可長留人世、遺禍人間?劍湖宮四十二代主。”
再往後的書頁便都空白,再無一字著墨。陸青將手記合上,手掌輕輕撫過,眉頭微凝:“看來這位宮主一生隻記過這些……卻來不及將之托給弟子,就被風霧所困了。果然要得到完整的《八荒末世圖》,還是需要六把神劍。”他看了看地上鶴發之人的屍骸,此時已僅餘幹瘦枯骨,素服也暗舊如灰。
孟曉天忽而一笑:“手記中說這六劍之譜有違常理,令人亡國亂,你居然全無反應,反倒是關心起這勞什子的圖來了?”葉聽濤聞言怔了怔。碧海怒靈劍已然入鞘,畫卷取出後劍柄仍可扣起,但這已僅僅是一把劍,再與這諸般爭鬥無關了。
陸青亦是一笑:“我剛才說過,倘若劍湖宮易主,我也無以留駐於銀鏡樓,能找到《八荒末世圖》,勝算總是更大一些。況且……”他目光微動,“我陸青鑄劍多年,早已明白這世上縱使兵器再犀利,總敵不過人心。就像繪製六劍圖譜的那個人,若不是他有心勝過風胡子,也不會用這等引來天劫的法子。隻是這六劍就如同‘神州六器’一樣,從來就沒有用武之地……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有誰知?”
孟曉天望著他儒雅溫和的臉,心中有什麽東西震**而過,相識多年,這似乎是陸青第一次如此坦然。在鏖戰一日、又經這風霧侵襲之後,一些原本諱莫如深的話忽然變得雲淡風輕,說來連神情也不必有什麽注意。在如山白骨之中,數年來的相爭與尋覓恍似白駒過隙,原無可懼。孟曉天笑道:“看來今日雲開,對劍湖宮來說實在是一件好事。可惜有個人現在在玄星樓,不然她一訂立時就要去瀚海。”
陸青微笑不言,卻見葉聽濤正自眺望著試劍橋,他始終沒有再展開那部分《八荒末世圖》,像是漠不關心,深邃的雙目中有浮雲流動。孟曉天走到葉聽濤身側:“葉大俠,今日守得雲開,你似乎並不怎麽高興?”
葉聽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現在……我們手中已經有三把劍了。我來滇南時曾聽說,重天冥宮的人已離開了永寧府的雁塔。想必,他們找到了要找的東西。”孟曉天背手而立:“和我們先前在浣紗穀預測的完全一樣,事情一步步進展,已經有了明朗之勢,剩下的,隻是要活著從重天冥宮回來而已。”
葉聽濤點了點頭:“我知道,也並非是不高興,隻是剛才一瞬之間忽然覺得,無論是誰,韶華白首不過轉瞬。即使相爭難休,百年後終歸是枯骨……但不論怎樣,這六把劍不屬於鳴風山莊,也不能落入重天冥宮之手,這也算是我身在江湖多年,做的最後一件事。”
孟曉天看了他一眼,相別多日,他身上似乎有了些奇特的變化,迷局漸解,曾經濃鬱不化的東西在眼底漸漸散開,又複凝結為一種全新的堅定,與含義不同的淡然:“江湖中人,沒有哪一個是無辜的,隻能說天道恒在,人卻無法逆天……”他停了停,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葉大俠,我生平第一次成為了別人的盟友,倒也沒有後悔過。”
葉聽濤怔住,和孟曉天對視了半晌,兩人都微笑起來。過了片刻,孟曉天道:“上次一別多日,你有楚姑娘的消息嗎?”
葉聽濤搖了搖頭:“沒有……她現在應該很好吧,再也不用隨我飄泊。”孟曉天道:“違心之言。你明知她現在去哪裏都不會快活,百年後終歸也是枯骨,誰人虛枉還不是任人評說?”
葉聽濤沉默了片刻,仍掛在嘴邊的微笑透出一絲奇異的感覺:“現在才明白,怕也是晚了。等我活著從瀚海回來再說吧。”
劍台現於人世,試劍橋盡處開始有素衣弟子把守,白骨如山忘姓氏,隻同葬於雪湖之畔。被俘者囚於銀鏡樓底,自那一日起,諸多關於這場戰事的流言開始直指鳴風山莊,衛彥之的悄無聲息似乎更印證了些什麽,但劍湖宮未出一語,也沒有對任何猜測加以理會。百年浩劫之後的大殿仍舊巍巍,素衣之人也如舊清靜修行,卻有一場無可磨滅的記憶深深烙進了所有人的心底,滄海桑田,彼此一笑之間唯有更添寧靜,更添信任。
雪湖的空氣依舊濕潤,月朗星稀,一道纖麗的身影緩緩移動,往近東岸出的一座樓閣而去。素壁寄傲,紗簾如霜,這屋子空置了數月,連那人身上寒冷的氣息也變得若有若無,或許是錯覺。
羅裳輕動,她在暗中輕輕撫摸這閣中寂靜的書案,上麵零落地放著一些信箋。雖然每天都有弟子打掃,卻從不移動任何東西。腳步聲突然響起,緊接著與二樓小閣相連的樓梯上亮起一團淡黃的燭光。
“是你?”蘇婉雲望著樓梯上的人,有些驚訝。孟曉天走下樓梯:“我來找宮主的手記,想看看裏麵有沒有記載關於《八荒末世圖》的事。”他望著蘇婉雲蒼白的臉,“你呢?傷還沒好,馬上又要出發,也該養精蓄銳了。”
蘇婉雲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隻“嗯”了一聲,見孟曉天手中隻有一支蠟燭,道:“你沒有找到嗎?”孟曉天搖頭道:“這裏沒有,也許他的手記是隨身帶著的……你在浣紗穀時見到過嗎?”
蘇婉雲的臉微微一紅:“那是宮主隨身之物,就算帶著,我也不會看見的。”孟曉天見了她的神情,笑道:“也是。等這裏的事情處理完畢,我們就和葉公子一起去瀚海,一路風霜,又有惡戰,要好好準備一下。”
他沒有點燃閣中的燈燭,似乎很快便要離開,蘇婉雲忍不住道:“你……”孟曉天回頭:“怎麽了?”
蘇婉雲猶豫了一下,終於道:“沉水已經死了,你覺得他說的話……是真的嗎?”孟曉天走到她麵前:“不要想那麽多,即使是真的,宮主也還是宮主。如果你當麵問他的話,他絕不會說假話的。隻是這世上有許多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快活得多。”
蘇婉雲怔怔地看著他,點了點頭:“所以不管怎樣,要先見到宮主。”孟曉天微笑道:“我們的籌碼很多,不必擔心,走吧。”說著吹熄了蠟燭,與蘇婉雲走出寄傲閣。雪湖之畔夜風淺淺,書案上的信箋被吹得揚起,飄了一陣,停在一片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