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半個時辰,如同這日的夕陽一樣漫長。當葉聽濤和楚玉聲、蘇婉雲回到塔樓下的時候,一切已然結束了很久。他們看見的是一幅靜止的畫麵,靜止得讓人窒息。赤霞燦爛,斷雁的臉在霞光中陰影明滅,唯一流動著的,是死亡的氣息。鮮血匯成血泊,漸漸凝固。晗靈刀仍然緊緊地被他握住,鋒刃照映著一動不動的人影。
孟曉天半跪在斷雁身邊,頭微微垂著。血跡斑斑的衣衫隨風而動,那姿勢有一種難解的意味。仿佛心魂在身周漂浮,雙眼浸沒於陰影中,有些難辨。
“……他死了?”蘇婉雲注視著孟曉天,她知道斷雁的刀是多麽絕情,不會有人能來去自如地勝過他。楚玉聲很快地掃視了周圍一眼,她沒有看到女蘿的蹤跡,但這並不表示無所行動。
閉鎖的塔樓佇立在那裏,看上去不難打開。可是一時間沒有人上前。如同錯覺般,孟曉天的背影在夕陽下孤獨異常,柔柳劍插入泥土,微微搖晃。蘇婉雲走到他身後,想說什麽,孟曉天卻低沉地道:“去看看……宮主在不在……”聲音有些空洞,蘇婉雲望著他的背影:“好。”
楚玉聲道:“斷雁死了,為什麽那些人都沒有動靜?”不知什麽時候,城中窺探的人影已悄無聲息地退去,仿佛隻是等待著這場戲的上演,不置一語,隻將結果帶回。蘇婉雲的腳步一頓,葉聽濤看了一眼城中人跡稀疏的街巷:“剛才那幾個人,應該是風年的手下。”他望向孟曉天,“他們隻是在等一個人死,即使不是斷雁,也不會有人輕易出手。”
孟曉天沒有說話,在蘇婉雲向塔樓走去的時候,他慢慢站起身來。這本是他們兩人的事,而此刻,也隻有她有力氣去劈開那塔樓的大門。雪刃的劍芒如流星閃動,準確地劈向緊閉的門縫,光影之中,楚玉聲聽見極輕的“噠”一聲,像珍珠掉落在木板上。
她不記得那個叫女蘿的黑衣女子曾做過什麽很高明的事情,所以他們隻是暗暗地堤防背後的偷襲。從看到塔樓開始,連葉聽濤也認為裏麵的情況一定在斷雁掌握之中。斷雁不會偷襲孟曉天,似乎沒有人懷疑過這一點。
響聲未落,青影疾閃。楚玉聲覺得葉聽濤猛的推了她一把,三道箭矢之影自塔門內破空而出,其中一支幾乎擦著她的臉頰飛過。機簧所含之力極大,站得越近,避開的可能便越小。蘇婉雲破門之勢未收,腕力再靈活,也不可能立刻回劍。
“啪”的一聲,不及出鞘的碧海怒靈劍橫於蘇婉雲麵前,箭矢落地。葉聽濤同樣聽見了機簧啟動的聲響,此刻他若不出手,就算蘇婉雲避開了那支箭,也會繼而射中孟曉天。仿佛精心算過的位置,每一個人都分毫不差。這並不是女蘿一個人所能完成的,蘇婉雲定了定神,收回雪刃。楚玉聲的臉色卻有些變了,因為她沒有聽見第三支箭落地的聲音。
“你……”孟曉天向前走了一步,卻微微搖晃了一下,晗靈刀在他身上留下十數道傷痕,有些尚在流血。楚玉聲快步跑到葉聽濤身邊,他的腳步凝然不動,但那支羽箭已然刺入胸腹之間,刺得太深,沒有鮮血湧出。
“葉大哥……”楚玉聲凝脂般的臉頰不禁失色,她扶住葉聽濤的手臂,想去握那羽箭之尾,蘇婉雲道:“不能拔!”楚玉聲一呆,葉聽濤握住她的手,眉頭緊蹙,俯下身來。蘇婉雲回身掃視洞開的塔樓,空洞洞的一片陰影之中,沒有任何人在的痕跡。
“看來,宮主已經不在這裏了。”孟曉天目光微凝,走到葉聽濤身前,出指點了他胸口幾處大穴,“你怎麽樣?”葉聽濤的臉如同白紙,羽箭勁力極強,深入胸腹之間,隻留一截在外。他眉頭緊蹙,喘息幾聲後道:“……還好。”
孟曉天嘴角一動:“別逞強了,能站起來嗎?”葉聽濤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將怒靈劍支撐在地,勉強站起身。楚玉聲感覺到他身體輕微顫抖,心中不禁有些驚慌,在這直入瀚海的大漠孤城之中,他們縱然已不會回頭,也還有太長的路要走。葉聽濤知她心中所思,卻隻是向蘇婉雲道:“塔樓內情況如何,還是一探為好……”
蘇婉雲微微晗首:“我知道……我會把城中所有的地方查探一遍,稍後來驛站找你們。”葉聽濤也無法再說其它,便點了點頭,強忍胸間劇烈疼痛,任由楚玉聲扶著向城中驛站走去。蘇婉雲轉頭去看孟曉天:“你也傷得不輕,去處理一下吧。”孟曉天在夕陽晚風中駐立,神色忽而有些漂浮之感:“宮主此劫,對我們所有人都是考驗吧。他……真的還活著嗎?”
蘇婉雲心中一震,雪花般的容顏寂然廖落。孟曉天不再發一語,走到斷雁屍身旁,片刻凝視,將他身軀抱起。
夕陽消失之後,是急速降臨的寒冷和沉沉夜色,蘇婉雲悄立於城牆之上,裙裾飄動,銳利的目光在城中各處街巷間遊走。稀疏幾點燈火漸次暗去,烏裏雅蘇台城恢複了慣常的靜謐,沙漠之夜更無中原錦繡之氣,隻餘隔絕繁華的一點蒼然古意。
驛站中,粗衣夥計敲響房門,手中托盤裝著些紗布之物。緋裙女子匆匆來應,袖下雙手指尖沾著些血跡。那夥計好奇,向內瞄了一眼,隻見床塌上斜靠著一個青衫男子,一瞥之間,並未看清什麽。
房門隨即緊閉,楚玉聲將托盤放在桌上,回到床邊。她已將葉聽濤衣衫解開,鮮血自傷口邊緣滲出,葉聽濤額頭冷汗涔涔,卻不曾呻吟一句,隻是閉目了片刻:“玉聲……把你的劍給我。”楚玉聲吃了一驚:“用劍?”
葉聽濤睜開雙眼看著她,勉強笑了笑:“把劍給我,你就出去吧。江湖中人,沒有人永遠不受傷的。”話雖如此說,笑容卻甚是無力。楚玉聲默然,取出短劍,握在手中:“我知道……還是我來吧。”那羽箭仍然深入體內,葉聽濤漸漸覺得疼痛難忍,眉心輕微顫動:“你,你的手……”
楚玉聲握緊短劍,手心有些發涼,但仍是道:“我在你身邊,你就別想避開我……”她輕輕扶著葉聽濤肩頭,“我以前說過,有一天你有了危險,我就來救你。”葉聽濤怔了片刻,目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他隻是不想在楚玉聲麵前徹底倒下,不管是為了什麽。隻要是他想保護的人,便不能在他們麵前倒下。然而楚玉聲並不在意,伸出手輕撫他的臉頰,神色堅定。孟曉天已回到驛站,便在隔壁客房守候。在這一時刻,完全放手,將性命交托於身邊之人,便是信任吧?
沒有退路的時候,朋友便是唯一的依靠。楚玉聲也沒有再說話,她將葉聽濤放倒在**,注視著羽箭入體處,屏息舉起短劍,出手如風,將那傷口邊緣輕輕剜開。鮮血順著劍鋒湧出,雖已封住大穴,但傷處極深,無法抑止。葉聽濤的嘴唇猛然褪為慘白之色,雙手緊捏住身下的床褥,楚玉聲也不猶豫,撚住那羽箭之尾用力一拔,她覺得有幾滴熱血濺在自己的下巴上,但已沒有餘力去擦拭。葉聽濤雙目緊閉,終於忍耐不住低哼了一聲,可即便是在這時,他也沒有失去知覺。
楚玉聲將羽箭扔在一邊,所幸創口中流出的血液並無異色,便不是中毒跡象。直到她往托盤中去取紗布時,才覺得指尖有些發抖。在與葉聽濤相伴的五年之中,縱使偶有不慎,也不過是受些小傷,但如今尚未到達重天冥宮,便有如此下馬之威,那隱隱不好的感覺霎時又翻湧心頭。她替葉聽濤將傷口包紮穩妥,將他衣衫掩上,良久不語。以性命對弈,即使是強者,也不能保證走到最後。
就如今日,若是斷雁去開塔門,一樣不可能逃過三道機簧羽箭。楚玉聲突然微微打了個冷戰,這一局,無論如何去解,終究都是死局。葉聽濤靜臥養神了片刻,睜開雙眼,見她仍然坐在床邊,神色凝然,他輕聲道:“怎麽了?”
楚玉聲搖了搖頭:“沒事……我已經替你上過藥了,但這幾天你不可亂動,反正孟公子也受了傷,我們就不要急著趕路了。”
葉聽濤“嗯”了一聲:“……可是斷雁已死,任宮主的事,怕已沒有那麽簡單了。”楚玉聲慍道:“你便不能不管這些嗎?”葉聽濤看著她不語,楚玉聲忽而又有些後悔:“……孟公子已經回來了,我會去問問他的。你現在好些了嗎?”葉聽濤仍是看著她,淡淡一笑:“我說我會死在瀚海,並不是在開玩笑。玉聲……《八荒末世圖》中不僅有紫霄派的命,也有我的命。”他停頓了片刻,聲音很輕,“最近,我雖已不再練功,可那種感覺已然迫近,沒有多遠了……”他眼眸中是楚玉聲牡丹般的麵影,浮動、破碎、旋轉無盡,含混成烏裏雅蘇台之夜不可忘卻的挽歌。
星辰暗淡,一團火光在城北角亮起,蘇婉雲再次回到了那座塔樓前。光暈之中,她慢慢跨入塔內,淡淡的塵腐之氣傳來。仿佛是上一次被開啟之前,曾有很長時間的閉鎖,塔內四壁空空,也不像有人曾在此住過。
蘇婉雲微下垂頭,在這裏,她無法感覺到任何一絲屬於任奇的氣息。即使在斷雁倒下之前,曾有人自暗門進入,離去時留下一個冰冷而得意的笑。她已經太久沒有看到那個白袍的背影,在她的記憶中,那是寒冷到極致的溫暖。他的三掌無敵於天下,即使是葉聽濤,也必然抵擋不過。
葉聽濤。蘇婉雲有些出神,在她一劍劈下、塔門開啟一線的時候,她已明白這三箭無論向哪個方位都無可躲避。然而箭影停息之後,倒下的竟是這個素來讓人覺得漠然的男子。蘇婉雲將火把抬了一抬,向身側照去,驀然發現那裏竟站著一個人影。
背向著她,不發一語,雖然在火光盡處,卻能隱約看見那一身白衫,姿態中的傲然熟稔於心。蘇婉雲一時激動,脫口而出:“宮主……”
那人回過身,凝望著她的卻是一雙略帶嘲諷的眼睛,清俊的臉尚且年輕。蘇婉雲的神情略微頹敗下來,孟曉天道:“這情景真熟悉,那天在寄傲閣,好像也是這樣。”
蘇婉雲望著他:“……身上有傷,就不要來這種危險的地方。我查看過城中,雖然已沒有冥宮中人的蹤跡,但還是小心些好。”
孟曉天在塔樓中慢慢踱了兩步:“我們四人中已有兩人受傷,那些人沒必要來暗的。”他仰頭向塔頂看去,“他們在請君入甕,所以我們一直見不到宮主,你不覺得嗎?”
蘇婉雲道:“那我們怎麽辦?”孟曉天踱到了塔樓門口:“將計就計,葉聽濤不是個沒腦子的人,他敢入虎穴,必是有打算的。況且沒見到宮主,我們也沒有理由退卻。”
夜風夾雜著些微的沙塵,拂動蘇婉雲的發梢,她道:“……我總有些不明白,葉聽濤為什麽會帶著自己的女人到這種步步荊棘的地方?”
孟曉天回頭,他的臉依舊在火光盡處,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神情:“如果是我,我也願意這樣。”他腦海中有什麽人清淡的笑容一閃而過,在這星辰寂然的沙漠之夜,便格外明亮而柔和。
蘇婉雲沉默了一會兒,走到他身邊:“……你把斷雁怎麽樣了?”孟曉天笑了笑:“還能怎樣?”蘇婉雲無言,隻是注視著他。在那有些遊離的表情中,她不覺想起那場夕陽下的對決,斷雁的身軀很削瘦,蒼白如紙的臉沒有留下任何表情。這個人,即使在死時,也如往昔一般的幹脆、冷酷。
“夜深了……回去看看吧,葉聽濤傷得不輕,也是我認識他以來的頭一回了。”孟曉天的腳步雖不甚快,卻帶著些決然。
大漠孤城中的驛站自不及中原之地,桌幾陳設都隻是最簡單的樣式,這般時節亦沒有什麽來客,僅有幾間客房點著燈燭。孟曉天走進大堂,櫃上那身穿皮袍的夥計向外探探,上前道:“公子,你們是中原來的吧?”
孟曉天道:“是啊,怎麽了?”
那夥計團著手,臉露神秘之色:“那些黑衣人走了我才敢說,你們要是去對付他們的,還是省省吧。前些日子有個什麽中原門派也到這兒來過,但往北走了之後就再沒音訊了。這裏的人都說沙漠深處有座王陵,那些究竟是人還是鬼,根本就沒人知道。”
孟曉天目光一動:“那個中原門派有名字嗎?”
那夥計道:“沒聽說,他們好像是去報仇的,公子,你們還是好好想想,別一個勁的送死,沙漠裏鬼魂已經夠多的了。”
孟曉天笑了笑:“知道了。”他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那個穿紅衣的姑娘現在在哪兒?”
夥計道:“她啊,剛才在廚房,說我們做的東西不合口味,非要自己做。”說著便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孟曉天點了點頭,不再理他,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既然她能去忙那些事,想必葉聽濤已然無礙了吧。如此深夜,他也已有些困倦,一向輕捷的腳步竟爾沉重起來。推開房門的前一瞬間,孟曉天的臉有一種無人可見的疲倦和悲哀神情,隻留給自己,與逝去的靈魂。
然而在下一刻,他忽然怔住。在他房中的桌上,擺著數碟精致小菜,雖大漠之中食材粗糙,卻做得甚是細巧,清淡的白粥冉冉浮起絲煙,仿佛是那緋裙女子剛剛離去,房中安靜無聲。孟曉天站在門口,良久,才微微一笑。
極輕,然而又柔韌的琴音,在烏裏雅蘇台的夜空中飄然遊走。鐵琴之聲,雖然有錚錚鐵骨的隱約回響,在斯人腕底,卻淡而蒼涼。並騎同行的四人於是夜第一次有了人困馬乏之感,但他們不過是稍作停歇,弦音一轉,淡淡的寬和溫潤沁入心扉,如無聲春雨撫慰傷痛孤寂。城中人不知就裏,有些隻道是沙漠鬼魂,便緊閉門戶,又在這琴音繚繞中睡去。
幾日之中,孟曉天的刀傷漸漸痊愈,蘇婉雲與他自小相熟,時而相為照應。隻是自那一日後,他便不再去提“斷雁”二字。葉聽濤卻是直過了五日才略見起色,以他功力本不須如此之久,但孟曉天與蘇婉雲前去探視時,楚玉聲也未曾多說什麽。在她神色之中,似乎有了些奇異的變化,目光凝駐間,那種堅定而柔和變得更有力量,四鄰之人聽多了琴聲,便也知道驛站中有中原來客,那緋裙女子的身影總被人投以注目的一瞥。
十日之後,孟曉天正自於房中拭劍,卻聽城中忽的一陣喧囂。此城本不甚大,任何聲響都不難察覺,他收劍入袖,走到大堂,見蘇婉雲亦聽到了動靜出得房來,兩人到了街上,遠遠十數個身著皮袍的大漠中人圍住了什麽人,正自詢問。待得走近,便發現那人渾身血汙,受了重傷的模樣,斷續說道:“我……師兄弟……在瀚海……石窟……”跟著一陣猛咳,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問道:“你是前陣子來這兒的中原人吧?是不是那些穿黑衣的人傷的你?”
那人半癱於地,動了動下巴以示默認,眾人便有些議論。孟曉天和蘇婉雲對視一眼,隻聽那人又道:“我……我師兄弟還在那裏……他們都快……都快死了……”孟曉天穿過人群向他道:“你是哪個門派的人?為何找重天冥宮?”
那人看了看他,頹然道:“……我們是江南七星塘的人,來報仇……報偷襲之仇……”孟曉天一怔,才想起鳴風山莊嫁禍夜襲之事,失笑道:“你們竟還不知道?那些事不是重天冥宮做的。”
那人又咳了幾聲:“不管怎麽樣,你,你是武林中人吧?去……去救他們一救,不會費……多少力氣的……”孟曉天望著那人懇切之態,道:“若趕得及,我會去救他們的。”那人微露喜色,還想說什麽,卻一時氣岔,雙眼翻白,昏了過去。幾個大漠漢子將他抬起,往驛站而去,剩餘的人便也漸漸散開。蘇婉雲走上前道:“他好像還想說什麽,莫非瀚海石窟中有什麽隱秘?”
孟曉天轉身,見到她身後之人,卻不覺一驚:“葉大俠,你……”蘇婉雲頓時也回過身,見葉聽濤便站在方才人群圍攏處,麵色雖不甚佳,卻已無幾日前的衰弱之感,他握劍而立,望著兩人:“瀚海石窟對重天冥宮來說,是個要緊的地方。陷在那裏……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看。”
孟曉天道:“你傷未複原,不如我和蘇姑娘先去?”葉聽濤沉吟片刻:“也好,過兩日我們便會跟上。若我沒記錯的話,到了瀚海石窟,離重天冥宮所在的王陵便也不遠了。”蘇婉雲看著他:“你不必急著趕來,到了那裏恐怕就沒太平日子過了,等完全複原也不遲。”
葉聽濤道:“無妨,你們攜神劍而行,或許會遇上迫不及待之人,但爭奪此二劍也已沒有意義,隻注意該注意之事就行了。”
孟曉天看著他,微笑道:“是啊,正主在此,恐怕那位少主也不會操之過急。他能耐心等我們帶著他要的東西深入瀚海,一定也不會讓我們失望的。”眼中似有深意,蘇婉雲並未在意,葉聽濤卻與他相視,心照不宣的眼神一現即隱。
荒漠冰原之中,綠洲不過是小小的一塊,這日過了午時,雙騎出城,往極北之地飛馳而去。楚玉聲與葉聽濤目送兩人背影消失,天幕灰白,朔風雖然減弱,卻仍舊寒冷。葉聽濤輕咳了一下,楚玉聲挽住他的手臂道:“走吧,別染了風寒。”葉聽濤一笑:“我何時如此不濟事了?”楚玉聲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走吧。”
在他們視線不及之處,烏裏雅蘇台的枯垂楊柳之間,寒光閃爍。那是晗靈刀,插於無名新塚之旁。城池避去了寒風與沙塵侵蝕,也避去了多餘的目光,隻在這寂靜之處,凝視著人間風煙,與誰錯身而過的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