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醫一說這話,那一旁的妃嬪開始交頭接耳起來,而太後則一拍桌子,頓時安靜下來,嘴裏擠出兩個字,“荒謬!”死死的盯著那孫太醫,竟像要將他看穿一般,厲聲道:“哀家聽聞有些孕婦生產一天一夜的都有,容華不過是幾個時辰罷了,如何會因生產時間過長而窒息夭折,孫太醫這話說得,莫非是想誆騙哀家和皇帝嗎,還是說孫太醫想推卸什麽責任啊?”

太後這話說的倒也在理,眾人免不了皆豎耳聽那孫太醫的解釋。可接生嬤嬤手裏的死嬰也該有所處理才好,蘇婉瑛也怔楞的看著秦之羽,不知他要如何說。

而孫太醫聽了那話少不了跪下來口稱不敢,秦之羽見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格外憤怒,一把摔了茶盞,又命青孜傳旨召見禦醫院裏擅長嬰婦科的楊禦醫過來,然後幹等著。

眾人見皇上憤怒致極,誰都不敢開口,蘇婉瑛也隻得硬著頭皮坐回原位,一個死嬰她也不敢抱,想想也怪害怕的。

直到楊禦醫過來,還未來得及請安就被秦之羽派去診脈,隻隔了一盞茶的功夫,他就知道了原因,是蘇容華喝錯了藥,在臨生產前服用了安胎藥,且加之生產時間長導致的。但其實他說的也不盡然,隻是那屬於皇室秘辛事,沒人懷疑他也懶得開口,明哲保身要緊。另外,他雖在禦醫院,但對於蘇容華囂張一事也略有耳聞,他一診脈便猜到了很有可能是哪個妃嬪下的手,導致小皇子在腹中就停止了胎動,也就是胎死腹中。隻是略微可能是這兩天才做的手腳,否則孫太醫也不可能沒有察覺到,蘇容華也不可能沒有絲毫感覺。

臨生產前不可服用安胎藥,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可偏偏蘇婉韻喝藥不經大腦,才出了這樣的禍事,導致小皇子窒息而夭。這也隻能怪她自己,那些生過孩子的妃嬪免不了憋著笑,這是她們聽過最好笑的事。

太後聽了楊禦醫的話,真不知該說什麽好。而秦之羽輕哼一聲,也不知是他對蘇婉韻的行為感到憤怒呢,還是並不相信楊禦醫的話,無人可知。旋即指著接生嬤嬤手裏的死嬰,吩咐青孜:“陪葬永王寢,對外宣稱容華體虛生下皇子,卻隔日夭折。”頓一頓,掃過眾人一眼,“至於緣然居的宮人,全部拖出去杖斃,連主子都服侍不好,留著有什麽用!”頓一頓,又加了一句,“還有,若朕聽到什麽流言,直接送去宮正局,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實在不好說生下即夭啊,這可是很不吉利的事,尤其還是國喪期間。

眾人隻恭敬稱是,而緣然居裏的宮人們都在求情,祈求網開一麵。倒是太後開了口,將堇月以得蘇婉韻重用而留下了命,堇月為此感激不盡。其餘宮人們直接被皇上帶來的侍衛拉出去杖斃,還命其他宮宮人觀刑。

而青孜接過死嬰,直接出了緣然居。太後也命大家都散了,又傳旨尚宮局趕緊將宮人補上,又將帝後留下,想著詢問有關於跌入湖中的事,“小皇子窒息而夭,大部分原因還在容華自己身上,可跌入湖中一事究竟還要查嗎?”

“母後的意思是?”

太後想了想,將之前想好的說辭說出來,“哀家覺得沒什麽必要查了,不過是隻貓,查下去可能也查不出什麽,再說她自己要付很大的責任,頂多弄死那貓。”

蘇婉瑛有些猶豫,“這……”

秦之羽原本還想著查清此事,但一想到蘇婉韻醒來後必得大吵大鬧,加之他又生氣蘇婉韻的無知,終是點頭同意了,“那就不查了,將貓弄死了事。自己愚昧無知,也怨不得旁人!”

可見皇上已經將這事全部都算作蘇婉韻的愚昧上。蘇婉瑛輕歎一聲,終是沒說什麽。

然後太後和皇上也離開了緣然居,隻剩下蘇婉瑛一人,她的母親和嫂子都等在這,她也不好就這般離開。見她們三人匆忙的樣子,忍不住讓她們坐下,一切等到蘇婉韻醒來再說。

三人也累了許久,早已撐不住,都沒推卻就坐下了。榮國夫人想起那個死嬰便有些難過,方才太後皇上皆在,不敢落淚,這會子倒忍不住了,董氏和曾氏連忙安撫,就連蘇婉瑛也免不了開口勸說,“母親莫要傷心,妹妹還年輕得很,會有孩子的,您這樣子,等下妹妹醒來怕也要瞞不住了,她鬧起來又如何養身子呢,凡事總歸她身子要緊的。”

榮國夫人卻說:“那這事…便…真的就這麽算了?皇上會不會因此厭棄婉韻?”

幸好蘇婉瑛已在她落淚時揮退了宮人們,否則這話被傳了出去,可就有質疑帝王決策的嫌疑了,何況外命婦不得喚宮妃閨名,這兩條錯會成了榮國夫人的罪過。而蘇婉瑛心裏卻是嗤笑的,個個都知道皇上最愛的女人是蘇婉韻,何必在她麵前裝,還假意問這話,當初不告訴我是替身的時候有誰在意過我會不會被皇上厭棄?如今又拿這話來戳人心窩子。憑什麽就在意她蘇婉韻會不會被皇上厭棄,若因此厭棄了,也是她活該,愚昧無知,還天天疑心旁人要害她,她不害旁人就不錯了。

原本蘇婉瑛也不願這樣想的,到底是親妹妹,但聽了那話便恨不得皇上因此厭棄蘇婉韻,她倒要看看蘇家會不會幫蘇婉韻挽回恩寵!旋即道:“皇上金口玉言,這事也隻能這麽定了。至於厭棄與否,想來是不會的。這個中緣由便不必本宮明說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語氣間頓時變得客氣與疏離,那三人也聽出了幾分,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

而蘇婉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朝外頭喊來了堇月,見她恭敬的跪著,心情略微好了些,問:“這三位夫人是來看望和照顧你家主子的,不知道你家主子生產前有沒有準備好她們的衣食住行?”

“回娘娘,事出突然,並沒有準備好。”

蘇婉瑛道:“那可真夠奇怪的,之前你家主子不是心心念念想著三位夫人入宮照顧她嗎,卻因為熱孝和國喪免了,為此還鬧過幾次,難道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想好,就知道這樣鬧嗎?”

“這……”

“行了,”蘇婉瑛也懶得聽她說,直接打斷她的話,“反正長信宮除了你家主子就沒人住了,你趕緊命宮人將一旁的三個院落打掃出來供三位夫人居住,至於其他,本宮會傳令尚宮局按著外命婦品級來的。”

堇月硬著頭皮說:“其實…嬪主…之前有說過娘娘的…朝鳳宮…後頭的院落空著,可以……”接下來的話,她不敢再說下去,她到底不同她主子什麽話都敢說,她隻是個宮人比不得主子,自己也是有分寸的。

蘇婉瑛當然明白裏頭那位的意思,暗襯真是好主意啊,不過她也不是不想讓母親和嫂子住在朝鳳宮,但蘇婉韻一旦鬧起來,確實趕不及勸慰,甚至還要每天兩頭跑,路上遇到個妃嬪都要行禮,還不如就住在長信宮裏頭。想了許久,道:“你家主子如今這個樣子,等她醒來必然會大吵大鬧,情緒不穩定,三位夫人還是留在長信宮更方便些,若住在朝鳳宮裏,恐怕來不及過來勸慰。”

這話說的在理,堇月反駁不了,她也知道就現在這情況,光靠她一個人也安撫不了,就連榮國夫人也沒什麽意見,雖然她也很想住一住那尊貴無比的朝鳳宮,但她還是知道輕重緩急的。為此皆應了下來。

蘇婉瑛見事情吩咐完了,天也暗了,正要起身回去,卻聽見曾氏小聲的說娘娘怎麽不留下來?蘇婉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話,堂堂皇後還要在一個妃嬪的院落裏過一夜嗎?再說她都還沒用晚膳,早就餓了。可到底是自家嫂子,也不好說什麽,隻當做沒聽見。

正巧堇素趕了來,她剛才去了慈寧宮看望在那的和琬公主,這會總算將和琬公主哄睡了,才匆忙趕來這裏,福了一福,便說:“娘娘,公主已經哄睡著了,如妗先回了朝鳳宮讓宮人熱晚膳,奴婢來這裏看看娘娘您有沒有回去。”頓時一笑,“果然奴婢您和還沒回去,鳳攆已經在外候著了。您早上說要去慈寧宮看小公主,這會是回宮呢,還是去慈寧宮?”

蘇婉瑛聽女兒已經睡著了,一顆心安了大半,“那就回宮吧,這麽晚了,宮門都快下鑰了,不好再耽擱下去,今個就不去慈寧宮看望和琬了免得擾了太後清淨,過幾天等病再好些,就該將和琬抱回來了,總是勞煩太後不好。”又囑咐道:“你現在立刻跑去尚宮局傳旨三位夫人在長信宮居住的時間裏,一切用度按照品級來,再者命司膳司將晚膳趕緊送來。等傳了旨,你再回宮。本宮先坐鳳攆回去。”

堇素稱是後,立刻退了出去。

而蘇婉瑛又交代幾句,正要走,卻被榮國夫人問:“娘娘身子不好嗎?病了嗎?”

“沒什麽,就是前些日子很忙碌,給累壞了,禦醫隻說將養著,沒什麽大礙。”

“那娘娘快回去吧嗎,趕明個得了空再去朝鳳宮說話。”

“好,等空了母親和嫂子再來朝鳳宮說話。”旋即蘇婉瑛真的不能待這了,就怕宮門下鑰。直接翩翩然走了。